☆、老鼠男的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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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城睜開眼睛，已經八點了。空著肚子居然也能睡得這麽香，看來這幾天自己真是累了。這個沙發床，真是舒服，比老家的棉花垛子還軟和。
鼠小姐猛地推開門，闖進屋子，“這是你的制服，該上班了，趕緊穿好出來吧！”
沈城好似被師傅敲了頭芯子的小和尚，心裏緊張的咯噔了一下，“我起晚了？上班遲了？”
沈城骨碌翻下沙發，套上衣服，鉆出了儲藏間。
哇！二樓的窗簾全部被打開了，屋裏又滿是鏡子，這也太亮堂了，亮堂的刺眼啊！
沈城幾乎不敢睜開眼睛，也無法看清楚眼前到底是什麽場面。
鼠小姐開始下令了，“大家聽好，他是我們店的店長助理，今天第一天上班，他叫尼克。尼克，過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沈城覺得自己好像還在做夢，根本拎不清現在是什麽情況，“尼克？我是尼克？是店長助理？”難怪鼠小姐從來沒問過自己叫什麽，原來自己的新名字，她早就想好了。可鼠小姐，叫什麽呢？沈城好像也忘記問了。
鼠小姐拉著沈城的胳膊，走到一個禿頭男人面前，“這位是店長，也是我們店的首席美發師，阿強師傅，我可高薪把他從上海請來的，你可要認真跟師傅學，哪一樣也別落下，明白嗎？”
沈城深深鞠了一躬，“師傅好。”
禿頭師傅微微一點頭，半個字都沒回，轉身就走了。
沈城熱臉貼了人家冷屁股。
鼠小姐督促到，“還不趕緊跟著師傅，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
沈城這才笨笨的追了上去。追師傅屁股的這一路，哇！居然硬生生齊刷刷的站著？一，二，三……七個帥小夥！果然，鼠小姐的店裏都是男的。還都是？身高180以上，長得極好看的男人。
不對，這幾個人的眼神都不對！沈城是新人啊，店裏的人他之前一個都不認識啊！可謂往日無怨近日無仇，那怎麽他們都惡狠狠的瞪著沈城呢？仿佛沈城是塊炸雞腿，而他們個個是餓狼！
沈城其實不明白，自己比他們都帥氣。男人的帥氣，不只是模樣，關鍵是那種精氣神。沈城身上的這股子率直，淡定的範兒，他們都沒有，天生沒有，後天更加學不來。
鼠小姐年紀雖然不大，但也是閱人無數的。16歲從村裏出來打工，學美發學按摩學化妝，做個保險業務員，開過服裝店，這些經歷堆積起來，她也不是簡單人物了。現在是自己開店了，所以她招進來的店員，沒有一個不是被她仔細考驗過的。這幾個帥小夥，都不如沈城坦率，但他們各個都比沈城愛財、好色。陪鼠小姐去逛街，他們恨不得多撈幾件好衣服讓鼠小姐白送；陪鼠小姐去吃飯，他們恨不得頓頓雞鴨魚肉，海參鮑魚。就單說那晚塗紅花油那事，換了別人，真早就爬上鼠小姐的床了。沈城懂得節儉，不愛沾便宜，關鍵時刻還願意為鼠小姐出頭對付臭男人。鼠小姐其實已經有這個打算了，沈城願意長久做下去的話，店長的位子就是沈城的。自己，也可以是他的。
店員們好像也都明白鼠小姐的心思了。雖然對沈城不熱情，但也沒怎麽特意去為難他。中午大家湊一起吃的盒飯，也沒有誰給沈城冷臉。只是店長師傅不在，沈城有點遺憾，早早給師傅備下的茶水，沒辦法親自遞給師傅了。
沈城覺得掃掃地，擦擦鏡子椅子的，店裏的活真太輕松了。打從自己記事起，沈城從來沒覺得自己命好，可自從這次死裏逃生之後，這命都變好了。進城後的兩份工作，都這麽好。遇到的兩個鼠女，也都對自己很好。恩，進城是對的。命轉了運，就好好把握。
常言道，物極必反！沈城的厄運，從這位胖太這裏，就開始了。
午後兩點半，陽光開始西走。一位身材肥碩的中年女人進了店，從一樓到二樓的幾十級臺階，她大概中途停下喘了2次粗氣。店員小松一路攙扶，跟伺候孕婦似的，就差拎瓶礦泉水半路上補給這位阿姨了。
鼠小姐滿臉笑意得迎上去，“愛麗莎，你怎麽小半個月不來了？”
胖麗莎依舊喘著粗氣，“我不是，去迪拜度假了嗎？上次，沒告訴你啊？”
鼠小姐裝作生氣的樣子，“禮物呢？沒給我帶一份回來啊？上次你去塞班島，都沒記得給我買禮物。”
胖麗莎咯咯咯的笑了，“這次有，哦，在小松手裏呢！”
帥男林凱打趣的問，“愛麗莎，我的禮物，在不在小松手裏？”
小松揚了揚手裏的袋子，“禮物都在我這裏了。”
胖麗莎笑著回答，“是啊，這次你們個個都有禮物。”
胖麗莎跟店裏的人好像很熟，店員的名字都清楚。就在鼠小姐把胖麗莎迎接進vip包間的一刻，胖麗莎忽然站住了。胖麗莎發現了新大陸！沈城！
“這個帥哥，面生啊！新來的？”愛麗莎眼神都亮了。
鼠小姐胳膊一伸，一把就拉過沈城藏在自己身後，“對，他今天第一天上班，是絕對的新人。”
胖麗莎樂了，“新人好，我就喜歡新人。今天，我點1988的套餐，由他做。”
做套餐？這跟小火鍋套餐一樣嗎？烤老鼠？加醬老鼠！老鼠肉湯！再加老鼠肉做的包子嗎？1988的套餐是怎麽回事？
鼠小姐有點為難，“愛麗莎，我怕他現在還做不了套餐，他第一天上班，況且，他不是學徒出身的，是個絕對的外行。”
胖麗莎臉一拉，不高興了，“外行？那我幫你訓練他就好啊！你們店裏的套餐，不就那麽回事！我還不清楚？我可是你們的vip，預存十萬塊的vip。”
十萬塊？城裏有錢人可真多，連一個看上去不起眼的胖太太都出手這麽大方，了不起！
“還是愛麗莎有眼光，尼克可是我們的預備店長，由愛麗莎親自教，必定前途無量。”林凱大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鼠小姐見林凱這樣說，只好尷尬的笑了一下做回應。
胖麗莎眼睛瞟了鼠小姐一眼，“怎麽？怕我嚇到他啊？”
鼠小姐急忙否定，“我是怕他太笨太村，氣昏你。”
愛麗莎驚呼，“哦，村裏的小夥子，還有長得這麽帥氣的？”
鼠小姐呵呵呵的笑了，“他帥什麽啊？你看林凱，小松，他們哪個人穿上我們店的制服不帥啊？這是因為我設計的衣服款式好！你只會誇獎別人，太偏心了。”
帥！又是這個字，很多人這樣誇獎過沈城了。他已經記不清自從進了城，有多少個人這樣說過了。可是帥？到底是福是禍呢？
鼠小姐或許希望沈城自己站出來，拒絕胖太，可沈城哪裏敢隨便說話呢？他沒見過這種場面啊！
禿頭店長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思思，就讓尼克接單吧。他做得好，愛麗莎肯定會給足他小費的；萬一他做不好，我們今天就給愛麗莎打5折。”
胖麗莎樂了，“還是阿強師傅懂得我的心。思思啊，你要大方一點，新人得放出去鍛煉，才能成為你的左右手！尼克，我們等會包間裏見吧！”
沈城這才知道，鼠小姐叫思思。這名字，還是蠻好聽的。
“尼克，你給愛麗莎去泡壺玫瑰果茶吧。”鼠小姐這句話一出，就表明了態度。
愛麗莎高高興興的牽著鼠小姐的手，扭著屁股擺進了vip包間。
林凱打趣沈城，“愛麗莎的口味，我最清楚了，我幫你去配茶包。”
沈城感激的跟隨著林凱走了，像只不知道偷食技巧的小老鼠。
一樓廚房裏。林凱把幾顆玫瑰，幾片碎荷葉，幾片幹山楂放進了玻璃茶壺，沖上半壺熱水。
“這些東西泡水喝，得多酸啊！不用加點冰糖嗎？”沈城問。
林凱笑了，“你以為她是來喝茶的？誰會花這麽多錢來美發店喝茶啊？就著藥水味，再好的茶也嘗不出味來了。我好心提醒你，1988的套餐，可不容易對付。頭皮護理，頸部護理，背部護理，足部護理，還有幾個關鍵項目，可以說步步都是難關。”
“我除了給奶奶捽過頭，其他的都不會！這次你能不能替我去啊？我怕誤了店裏的大生意。”沈城又顯得坦誠了。
“你不做？思思是不會答應的，她不會為了你得罪愛麗莎的。”林凱重要告訴沈城。
沈城傻傻說，“我知道客人不能得罪。”
林凱善意的給沈城出主意，“不如，你裝病，進了包間就裝作昏倒，然後套餐我去幫你做。”
“可是，我不會裝病。”沈城的回答，卻讓林凱覺得他簡直老謀深算。
阿強師傅踏進了廚房，點撥沈城說，“其實也沒多覆雜，只要你有耐心，別嫌臟就好。給客人按按頭皮，揉揉肩膀，拍拍背捏捏腳，再陪她聊聊天，這些有什麽難的啊？只要你做好這個套餐，就可以提成100塊的，明白嗎？她是我們店最貴的貴賓，你別惹惱了她就行。”
“就這麽簡單？”沈城不敢相信？師傅跟林凱說的，一點都不一樣啊！
阿強師傅鼓勵沈城，“如果太覆雜，我敢讓你接單嗎？店裏丟了貴賓，難道我就沒損失嗎？放心，你絕對可以應付的。對了，你還要記住，女人都喜歡被讚美，你時不時的誇獎一下她皮膚好，人善良，長得年輕什麽的就成了，快去吧。”
沈城端著茶水走了。
林凱靠過來問阿強，“強哥，你到底什麽意思啊？你知道我最近缺錢花吧？愛麗莎最大方，你何苦斷我好事呢？”
阿強師傅冷冷笑笑，“我當然知道你缺錢！可？你是想接這個單子賺提成呢？還是想讓他走？”
林凱小聲問，“你想借那個肥婆，把這家夥踢出去？”
阿強師傅反問，“你不想？”
林凱笑了，“我當然想他馬上滾蛋。如果他長期做下去，我們的地位都難保。還是您厲害！被這個肥婆叫進去，一般人都受不了。”
沈城端著玫瑰茶進了vip包間。糟糕，鼠小姐不在，只有胖麗莎啊！沈城覺得自己這只老鼠，今天是遇到貓了。老鼠真是餓啊，貓嘴裏有魚，怎麽辦呢？為了不餓死自己，必須應對好這只肥貓。
“這是玫瑰茶。”沈城放下了茶盤。
胖麗莎坐在按摩椅裏面，腰上的肉被按摩椅擠的，好像要榨出油來的樣子，“小帥哥，咱們什麽時候開始啊？”
“隨便您，您是想先按摩頭啊，還是先按腳？”
“我看我們今天？就從胸部護理開始吧！”
什麽？胸部？沈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胸部怎麽護理啊？這不是要我耍流氓嗎？
胖麗莎一本正經的說，“你不是新人嗎？新人的手勁不足，力道不夠，所以啊，按摩胸部是最合適的。”
“你又不是男的，我怎麽給你按摩胸？”
胖麗莎咯咯咯的狂笑著，“所以我才說，新人就是好，哈哈哈，你過來，過來我教你。”
沈城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靠近胖麗莎。不行，這種齷齪的按摩方法，不能學。沈城覺得，有些原則自己必須堅持。
“您還是找別人吧，這種事，我不做。”沈城轉身離開。
“什麽？這種事？你給我站住！餵，我讓你站住你聽見沒有？”愛麗莎狂叫著。
沈城嘭的關上門。
胖麗莎狂躁暴怒了，想按停按摩椅，一冒火卻按錯了按鈕。按摩椅加大了強度，像絞肉機似的開始□□起了胖麗莎，她身上的肥肉被擠得簡直要爆炸了。
胖麗莎大喊，她幾乎要斷氣了，“救命啊，救命啊！出人命了！”
店裏零散著幾個做頭發的客人。吹風機亂想，音樂的聲音也大的震耳。愛麗莎的呼救聲，被淹沒了。
沈城直奔著鼠小姐走了過去，委屈和怒火都塞滿了肚子。
“你怎麽出來了？”鼠小姐低聲問。
“她讓我？她！總之，她說的那些，我做不來！”沈城簡直說不出口。
鼠小姐嘴巴一抿，拉著沈城進了儲藏間。
“剛才什麽情況，你自己是親眼看到的！她非要點你親自做套餐，我有什麽辦法？貴客就是貴客，我們是做服務行業的，客人就是天，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你不明白嗎？”
“可，可男人怎麽能隨便摸女人呢？”
“照你這個理論，婦產科不能有男大夫了？”鼠小姐這話可太有道理了。
“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花錢治病和花錢按摩？哪裏不一樣？人家花了錢，讓你按哪裏你應付著按幾下就行啊！有多難呢？我知道，她是皮糙肉厚，可她要是年輕貌美的二十歲姑娘，還會花錢來找你按啊？還不是因為她老公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她才來我們這裏尋樂的。”鼠小姐道理一大堆。
尋樂？女人花錢出來尋樂？這個樂，難道就是被男人亂摸？
沈城簡直想吐，“反正，這活我做不來。”
“我是準備培養你做未來店長的，外面那些店員，誰不巴望這個職位啊？這種套餐太普通了，他們每個人都能做，你這個預備店長，也要做得來才好。不然，我憑什麽給你加薪升職啊？”
“我來這裏做助理，是想學一門手藝的。理發燙發染發，我想學的是這些，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想過沒有，你學會了這些手藝之後呢，要做什麽？還不是要自己開店？你自己開店，跟做我的現成店長有什麽不一樣？但凡自己開店，都要加這些套餐，開這些服務項目，你以為燙發剪發能賺幾個錢啊？人家讓你按摩幾個小時，店裏就有近2千塊的收入，這種生意那個老板會拒絕？”
“反正，我就是不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寧可不做什麽店長。”
“在這裏打工的人，都得聽我的話，你明白嗎？”鼠小姐發威了。
沈城此時終於認清了鼠小姐的一些本色，“那我辭職，我不幹了。”
林凱推門進來，已經嚇得臉色蒼白，他驚呼著，“出事了，出大事了！愛麗莎昏過去了！”
又是120。不停鳴笛的響著穿過了鬧市的街道。
沈城進城後才幾天啊？這可是第二次坐在120救護車上了。難道打自己被救護車拉走過一次後，就跟這車結緣了？這可不是什麽好緣分。
愛麗莎確實是昏迷了，臉色蒼白，嘴唇淡青，滿頭大汗，模樣看上去很恐怖。急救醫生給愛麗莎用上了氧氣。
沈城看著救護車裏的醫生，忽然想問他一句，認識不認識仙女。不，現在還不能問。自己都不知道仙女的名字，怎麽問？問了肯定也得不到什麽回答。是啊，名字很重要。以後不管認識什麽人，都要先問出對方的名字，也要告訴對方自己的姓名。
鼠小姐不安的攥緊了雙手，臉色顯然也不好看。
“你叫什麽？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沈城忽然問出了口。
鼠小姐看了看沈城，直白的告訴他，“叫我老板。”
沈城覺得鼠小姐不一樣了。今天的鼠小姐，跟昨天的，前天的，都不同，大不同。
愛麗莎被送進了急救室。鼠小姐跟按摩椅公司的人在一邊喊來喊去，爭吵不休。沈城感覺到了一種恐慌。這種感覺，很多年前出現過。
十歲那年，沈城跟著哥哥和奶奶第一次來到省城。他們下了長途車，就被工地老板的汽車帶到了醫院，沈城的父母在工地出了事故，被吊塔砸成重傷。沈城記得，當時也是在急救室外，傻傻看著醫生護士進進出出的忙成一片，那些灰頭土臉的大人和幾個裝著講究衣服的人也是一直在爭吵。漸漸的沈城累了，困了，睡著了，卻猛然被哥哥拖起來，哥哥字字清晰的告訴他，剛才父母一起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奶奶哭泣的渾身哆嗦，被大人們攙扶著才坐到走廊的長椅上，沒有摔在地上。
雖然沈城看不起愛麗莎，可沈城不想她出事。奶奶說過，好死不如賴活著，人無論好賴都得活著。希望愛麗莎這次逃過一劫吧。
鼠小姐終於跟那幾個人吵完了。像只鬥勝的母雞，搖晃著坐在了沈城的身邊。“算你運氣好，他們答應賠償全部的醫藥費了。”
“是那椅子出了毛病，醫藥費不就該他們陪嗎？”沈城不願意領情。
鼠小姐覺得沈城有點不識擡舉了，“論說這次事故，也是使用不當才造成的，仔細追究起來，也是因為你惹惱了愛麗莎，她一生氣這才按錯按鈕，你覺得你就沒一點責任？”
沈城百口莫辯了，是自己惹惱了愛麗莎嗎？她明明就是自己太過分了，太不知廉恥了。
鼠小姐繼續教育沈城，“等會愛麗莎醒了，你馬上去給她道歉，誠心誠意的道歉，明白嗎？”
“我沒錯！我不做那種事，不是錯。”沈城的固執簡直簡直了！
“現在不是分辨誰對誰錯的時候！她是在我店裏出的事，店裏所有的人都有責任。尤其是你，她預約的是你的服務，她出事的時候，你在哪兒？你丟下客人不管不顧，還說你沒錯？這次事故最該負責的就是你，你必須去道歉！”
“我說過，我不做了，我辭職！”沈城堅定的說。
鼠小姐呵呵呵的笑了，“辭職？好啊，你想甩屁股走人，那也得把這事給我擺平了再走！要是擺不平，你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沈城忽然覺得鼠小姐變成了黑社會，這幅嘴臉，跟香港電影裏的黑社會老大一模一樣！陰險又毒辣，還帶著幾分傲慢。她憑什麽這麽牛？開美發店的女老板，年紀輕輕的鄉下妹，怎麽還有這幅不為人所知的模樣呢？
沈城並沒有被她嚇倒，依舊堅持自己的心意，“我不道歉，我沒錯，你想打想殺都可以，都隨便你。”
鼠小姐沒料到沈城會這麽說，她大喊到，“你去哪？”
沈城回答，“我回你店裏拿行李。”
鼠小姐見沈城頭也不回的走了，深深嘆了口氣，“好小子，我記住你了。”
沈城還沒走到店門口，遠遠的，就看見了自己的背包被丟在了店門口的垃圾箱旁邊。沈城撿起了背包，心裏明白了，這肯定是鼠小姐的命令。店裏的人啊，呵呵，人情也真是淡薄！沒一個出來說個再見的，就更別想著有誰會來安慰一下失業的沈城了。
沈城背著包，從美發店向長途汽車站走去。這一路，他走的很慢，步子很重。
“這就要回家嗎？回去，我的老鼠窩還在嗎？如果不在了，哥哥家可以住嗎？進城這才幾天啊，一分錢沒賺到，倒是花了不少額外的飯錢。沒學到一點本事，沒尋摸到一點仙女的消息，就這樣回去嗎？”
沈城忽然想到了鼠姑娘，人家也是鄉下進城的，年紀看上去也不大，也不像什麽大學生，人家都當上經理也開上小汽車了，可見城裏是有機會的。不能就這麽放棄！對，不能放棄！奶奶說過，人都是哭著落地下生的，所以人這一輩子都少不了吃苦頭，只有吃過苦，才知道什麽是甜什麽是滿。眼前不就是丟了工作嗎？那就再找啊，招工的多得是，城裏總該有我的飯吃。對，再找工作去。
下午六點整，長途車幾乎都發走了，汽車站內沒有幾輛車了。
沈城覺得奇怪了，那些招工的呢？家家都招滿了？怎麽一個都不見了？難道那天是我運氣好，剛剛下車就被人招走了？最近的運氣，也實在是太背了。沈城忽然想給鼠姑娘打個電話，看看站內，還真有電話機，沈城覺得希望有了。
電話那邊是嘟嘟嘟嘟的響聲，但鼠姑娘始終沒有接電話。沈城失望了，鼠姑娘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呢？是她還沒回城？還是，她不願意再搭理我了？都有可能吧！還不到7點，天就黑了。汽車站大廳裏，也沒幾個人了。大屏幕上顯示著，發往壇城的末班車是19點整。
沈城的肚子咕嚕咕嚕叫起來，肚子餓的感覺，真糟心。小時候也常常感覺到肚子餓，那是每天中午11點半，離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還有半小時的時候，肚子餓的，寫字的手都會發抖。現在，是雙腿在發抖了。
大廳裏的面館，此時一個客人都沒有了。沈城雖然心疼錢，可飯還是要吃的。就進去來一碗面吧，大不了8塊錢，沈城勇敢的闖了進去。
當沈城看到價目牌子上的數字時，他暈了。最最最便宜的，雪菜肉絲面，20！牛肉面，居然要32！這裏的面，怎麽這麽貴啊？圖片上的面，看著真是誘人啊！雞腿有火鳥腿那麽大的樣子，牛肉面裏也好像放了半只牛腿的肉。可是這個價格，誰有錢來吃這麽貴的面呢？沈城再餓，也不忍心花這個錢啊！算了，就餓一晚上吧！不會餓死人的！
沈城決定了，就在這個大廳裏睡一晚上。這裏無風無雨，有長椅，還有熱水，不錯！這就是天無絕人之路！沈城枕著背包，脫下大衣蓋在自己身上，這就睡覺！好像睡了也沒多會，一個紅袖章大叔就躥過來叫醒了沈城。
紅袖章大叔用對講機的天線戳了戳沈城，“別睡了，快醒醒。你坐哪個車啊？加班車也只剩最後一班了，你是不是坐那個啊？”
沈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我今天，不坐車。”
紅袖章大叔笑了，“不坐車？呵呵，那你是想賴在這裏過夜啊！”
沈城很討厭“賴”這個字，村裏不幹農活，偷雞摸狗的才是賴子，自己怎麽就賴了？這麽大一個廳，這麽多的椅子，怎麽就不能給他睡一晚呢？空著也是空著啊！難道晚上留給野鬼用？沈城覺得這個大爺太不近人情了。
紅袖章大爺催促沈城，“趕緊起來吧，我們十點就關門了，大廳晚上我們要鎖門，不能住人。”
沈城有點想要耍賴的意思，“大爺，我今天沒地方住了，你就讓我在這裏睡一晚吧。”
紅袖章大爺耐心地給沈城分析，“要是沒地方睡的人都來這裏睡，那汽車站大廳不變成收攏所了？你趕緊起來吧，我們有我們的規定。”
沈城其實真不知道該去哪裏，賓館太貴了，他不能再花冤枉錢了。畢竟工作還沒找到，身上的存款就那麽多，再花下去，心裏太不踏實了。
紅袖章大爺還在催促沈城，“年輕人，做人要遵紀守法守規矩，我有我的工作章程，你有你的旅客守則，我們都得照章辦事。你看，我們這裏到處都是監控，就算我不趕你走，等會保安也得來攆你，知道吧？”
沈城的臉皮真沒那麽厚，被大爺說到這個份上了，只能起身離開了。
離開了溫暖寬敞的大廳，還能去哪裏呢？汽車站附近的快餐店確實不少，加州牛肉面店24小時營業；老頭餐廳也是24小時營業。沈城心想，這些店裏的東西應該都不便宜吧？還不是一碗面就二三十塊的？進去不吃東西只睡覺，能行？算了，與其進去了再被人家趕出來，不如幹脆不進去。窮歸窮，面子還是要的。可外面的風實在太冷了，這是初冬的深夜啊！沈城背著包，雙手揣起來，縮著脖子低著頭走著，想尋一處可以避風，又免費又不被人驅趕的地方，真難。
哦，眼前這個房子，是公共廁所！外面看著還挺幹凈的樣子，就先進去躲一躲吧！沈城一下子鉆進了男廁。嗚！這個味道，跟村裏的茅廁一樣難聞！沈城蹲在角落裏呆了幾分鐘，就實在忍不下去了。肚子是空的，這股味可以說直接就吸進腸子裏了，簡直太難受了。在外面就受冷風，進廁所就聞臭味！漁村小夥子，這會真成風箱裏的老鼠了，哪頭都靠不得。
城裏的高樓真多啊，家家戶戶的都開著燈，燈光的顏色足足有千百種，夜晚從外面看著真是漂亮。沈城真是羨慕啊，什麽時候我能有個自己的小窩呢？不用多大，屋裏能放下一張床就好。沈城在街上溜達，這一夜，可真是漫長啊！哪裏能讓自己靠一靠，睡一會呢？難道？回鼠小姐的店裏？不！不回去！連上次遇見鼠小姐的那個面店，這輩子都不想再進去了。到底，去哪裏呢？
沈城又餓又累，最終停靠在了公交站臺的大燈箱廣告牌下。他想歪倒在這個通宵亮著的燈箱下，這個看著還有點溫暖的地方，小睡一會。這時，不知道是從哪裏竄出來的兩個人，沖著沈城的鼻子狂噴了一通藥水，沈城昏倒了，他們趁機搶走了沈城的背包……
屋露了，偏偏在梅雨天給露了。沈城的厄運，就這樣開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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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小姐猛地推開門，闖進屋子，“這是你的制服，該上班了，趕緊穿好出來吧！”
沈城好似被師傅敲了頭芯子的小和尚，心裏緊張的咯噔了一下，“我起晚了？上班遲了？”
沈城骨碌翻下沙發，套上衣服，鉆出了儲藏間。
哇！二樓的窗簾全部被打開了，屋裏又滿是鏡子，這也太亮堂了，亮堂的刺眼啊！
沈城幾乎不敢睜開眼睛，也無法看清楚眼前到底是什麽場面。
鼠小姐開始下令了，“大家聽好，他是我們店的店長助理，今天第一天上班，他叫尼克。尼克，過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沈城覺得自己好像還在做夢，根本拎不清現在是什麽情況，“尼克？我是尼克？是店長助理？”難怪鼠小姐從來沒問過自己叫什麽，原來自己的新名字，她早就想好了。可鼠小姐，叫什麽呢？沈城好像也忘記問了。
鼠小姐拉著沈城的胳膊，走到一個禿頭男人面前，“這位是店長，也是我們店的首席美發師，阿強師傅，我可高薪把他從上海請來的，你可要認真跟師傅學，哪一樣也別落下，明白嗎？”
沈城深深鞠了一躬，“師傅好。”
禿頭師傅微微一點頭，半個字都沒回，轉身就走了。
沈城熱臉貼了人家冷屁股。
鼠小姐督促到，“還不趕緊跟著師傅，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
沈城這才笨笨的追了上去。追師傅屁股的這一路，哇！居然硬生生齊刷刷的站著？一，二，三……七個帥小夥！果然，鼠小姐的店裏都是男的。還都是？身高180以上，長得極好看的男人。
不對，這幾個人的眼神都不對！沈城是新人啊，店裏的人他之前一個都不認識啊！可謂往日無怨近日無仇，那怎麽他們都惡狠狠的瞪著沈城呢？仿佛沈城是塊炸雞腿，而他們個個是餓狼！
沈城其實不明白，自己比他們都帥氣。男人的帥氣，不只是模樣，關鍵是那種精氣神。沈城身上的這股子率直，淡定的範兒，他們都沒有，天生沒有，後天更加學不來。
鼠小姐年紀雖然不大，但也是閱人無數的。16歲從村裏出來打工，學美發學按摩學化妝，做個保險業務員，開過服裝店，這些經歷堆積起來，她也不是簡單人物了。現在是自己開店了，所以她招進來的店員，沒有一個不是被她仔細考驗過的。這幾個帥小夥，都不如沈城坦率，但他們各個都比沈城愛財、好色。陪鼠小姐去逛街，他們恨不得多撈幾件好衣服讓鼠小姐白送；陪鼠小姐去吃飯，他們恨不得頓頓雞鴨魚肉，海參鮑魚。就單說那晚塗紅花油那事，換了別人，真早就爬上鼠小姐的床了。沈城懂得節儉，不愛沾便宜，關鍵時刻還願意為鼠小姐出頭對付臭男人。鼠小姐其實已經有這個打算了，沈城願意長久做下去的話，店長的位子就是沈城的。自己，也可以是他的。
店員們好像也都明白鼠小姐的心思了。雖然對沈城不熱情，但也沒怎麽特意去為難他。中午大家湊一起吃的盒飯，也沒有誰給沈城冷臉。只是店長師傅不在，沈城有點遺憾，早早給師傅備下的茶水，沒辦法親自遞給師傅了。
沈城覺得掃掃地，擦擦鏡子椅子的，店裏的活真太輕松了。打從自己記事起，沈城從來沒覺得自己命好，可自從這次死裏逃生之後，這命都變好了。進城後的兩份工作，都這麽好。遇到的兩個鼠女，也都對自己很好。恩，進城是對的。命轉了運，就好好把握。
常言道，物極必反！沈城的厄運，從這位胖太這裏，就開始了。
午後兩點半，陽光開始西走。一位身材肥碩的中年女人進了店，從一樓到二樓的幾十級臺階，她大概中途停下喘了2次粗氣。店員小松一路攙扶，跟伺候孕婦似的，就差拎瓶礦泉水半路上補給這位阿姨了。
鼠小姐滿臉笑意得迎上去，“愛麗莎，你怎麽小半個月不來了？”
胖麗莎依舊喘著粗氣，“我不是，去迪拜度假了嗎？上次，沒告訴你啊？”
鼠小姐裝作生氣的樣子，“禮物呢？沒給我帶一份回來啊？上次你去塞班島，都沒記得給我買禮物。”
胖麗莎咯咯咯的笑了，“這次有，哦，在小松手裏呢！”
帥男林凱打趣的問，“愛麗莎，我的禮物，在不在小松手裏？”
小松揚了揚手裏的袋子，“禮物都在我這裏了。”
胖麗莎笑著回答，“是啊，這次你們個個都有禮物。”
胖麗莎跟店裏的人好像很熟，店員的名字都清楚。就在鼠小姐把胖麗莎迎接進vip包間的一刻，胖麗莎忽然站住了。胖麗莎發現了新大陸！沈城！
“這個帥哥，面生啊！新來的？”愛麗莎眼神都亮了。
鼠小姐胳膊一伸，一把就拉過沈城藏在自己身後，“對，他今天第一天上班，是絕對的新人。”
胖麗莎樂了，“新人好，我就喜歡新人。今天，我點1988的套餐，由他做。”
做套餐？這跟小火鍋套餐一樣嗎？烤老鼠？加醬老鼠！老鼠肉湯！再加老鼠肉做的包子嗎？1988的套餐是怎麽回事？
鼠小姐有點為難，“愛麗莎，我怕他現在還做不了套餐，他第一天上班，況且，他不是學徒出身的，是個絕對的外行。”
胖麗莎臉一拉，不高興了，“外行？那我幫你訓練他就好啊！你們店裏的套餐，不就那麽回事！我還不清楚？我可是你們的vip，預存十萬塊的vip。”
十萬塊？城裏有錢人可真多，連一個看上去不起眼的胖太太都出手這麽大方，了不起！
“還是愛麗莎有眼光，尼克可是我們的預備店長，由愛麗莎親自教，必定前途無量。”林凱大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鼠小姐見林凱這樣說，只好尷尬的笑了一下做回應。
胖麗莎眼睛瞟了鼠小姐一眼，“怎麽？怕我嚇到他啊？”
鼠小姐急忙否定，“我是怕他太笨太村，氣昏你。”
愛麗莎驚呼，“哦，村裏的小夥子，還有長得這麽帥氣的？”
鼠小姐呵呵呵的笑了，“他帥什麽啊？你看林凱，小松，他們哪個人穿上我們店的制服不帥啊？這是因為我設計的衣服款式好！你只會誇獎別人，太偏心了。”
帥！又是這個字，很多人這樣誇獎過沈城了。他已經記不清自從進了城，有多少個人這樣說過了。可是帥？到底是福是禍呢？
鼠小姐或許希望沈城自己站出來，拒絕胖太，可沈城哪裏敢隨便說話呢？他沒見過這種場面啊！
禿頭店長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思思，就讓尼克接單吧。他做得好，愛麗莎肯定會給足他小費的；萬一他做不好，我們今天就給愛麗莎打5折。”
胖麗莎樂了，“還是阿強師傅懂得我的心。思思啊，你要大方一點，新人得放出去鍛煉，才能成為你的左右手！尼克，我們等會包間裏見吧！”
沈城這才知道，鼠小姐叫思思。這名字，還是蠻好聽的。
“尼克，你給愛麗莎去泡壺玫瑰果茶吧。”鼠小姐這句話一出，就表明了態度。
愛麗莎高高興興的牽著鼠小姐的手，扭著屁股擺進了vip包間。
林凱打趣沈城，“愛麗莎的口味，我最清楚了，我幫你去配茶包。”
沈城感激的跟隨著林凱走了，像只不知道偷食技巧的小老鼠。
一樓廚房裏。林凱把幾顆玫瑰，幾片碎荷葉，幾片幹山楂放進了玻璃茶壺，沖上半壺熱水。
“這些東西泡水喝，得多酸啊！不用加點冰糖嗎？”沈城問。
林凱笑了，“你以為她是來喝茶的？誰會花這麽多錢來美發店喝茶啊？就著藥水味，再好的茶也嘗不出味來了。我好心提醒你，1988的套餐，可不容易對付。頭皮護理，頸部護理，背部護理，足部護理，還有幾個關鍵項目，可以說步步都是難關。”
“我除了給奶奶捽過頭，其他的都不會！這次你能不能替我去啊？我怕誤了店裏的大生意。”沈城又顯得坦誠了。
“你不做？思思是不會答應的，她不會為了你得罪愛麗莎的。”林凱重要告訴沈城。
沈城傻傻說，“我知道客人不能得罪。”
林凱善意的給沈城出主意，“不如，你裝病，進了包間就裝作昏倒，然後套餐我去幫你做。”
“可是，我不會裝病。”沈城的回答，卻讓林凱覺得他簡直老謀深算。
阿強師傅踏進了廚房，點撥沈城說，“其實也沒多覆雜，只要你有耐心，別嫌臟就好。給客人按按頭皮，揉揉肩膀，拍拍背捏捏腳，再陪她聊聊天，這些有什麽難的啊？只要你做好這個套餐，就可以提成100塊的，明白嗎？她是我們店最貴的貴賓，你別惹惱了她就行。”
“就這麽簡單？”沈城不敢相信？師傅跟林凱說的，一點都不一樣啊！
阿強師傅鼓勵沈城，“如果太覆雜，我敢讓你接單嗎？店裏丟了貴賓，難道我就沒損失嗎？放心，你絕對可以應付的。對了，你還要記住，女人都喜歡被讚美，你時不時的誇獎一下她皮膚好，人善良，長得年輕什麽的就成了，快去吧。”
沈城端著茶水走了。
林凱靠過來問阿強，“強哥，你到底什麽意思啊？你知道我最近缺錢花吧？愛麗莎最大方，你何苦斷我好事呢？”
阿強師傅冷冷笑笑，“我當然知道你缺錢！可？你是想接這個單子賺提成呢？還是想讓他走？”
林凱小聲問，“你想借那個肥婆，把這家夥踢出去？”
阿強師傅反問，“你不想？”
林凱笑了，“我當然想他馬上滾蛋。如果他長期做下去，我們的地位都難保。還是您厲害！被這個肥婆叫進去，一般人都受不了。”
沈城端著玫瑰茶進了vip包間。糟糕，鼠小姐不在，只有胖麗莎啊！沈城覺得自己這只老鼠，今天是遇到貓了。老鼠真是餓啊，貓嘴裏有魚，怎麽辦呢？為了不餓死自己，必須應對好這只肥貓。
“這是玫瑰茶。”沈城放下了茶盤。
胖麗莎坐在按摩椅裏面，腰上的肉被按摩椅擠的，好像要榨出油來的樣子，“小帥哥，咱們什麽時候開始啊？”
“隨便您，您是想先按摩頭啊，還是先按腳？”
“我看我們今天？就從胸部護理開始吧！”
什麽？胸部？沈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胸部怎麽護理啊？這不是要我耍流氓嗎？
胖麗莎一本正經的說，“你不是新人嗎？新人的手勁不足，力道不夠，所以啊，按摩胸部是最合適的。”
“你又不是男的，我怎麽給你按摩胸？”
胖麗莎咯咯咯的狂笑著，“所以我才說，新人就是好，哈哈哈，你過來，過來我教你。”
沈城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靠近胖麗莎。不行，這種齷齪的按摩方法，不能學。沈城覺得，有些原則自己必須堅持。
“您還是找別人吧，這種事，我不做。”沈城轉身離開。
“什麽？這種事？你給我站住！餵，我讓你站住你聽見沒有？”愛麗莎狂叫著。
沈城嘭的關上門。
胖麗莎狂躁暴怒了，想按停按摩椅，一冒火卻按錯了按鈕。按摩椅加大了強度，像絞肉機似的開始□□起了胖麗莎，她身上的肥肉被擠得簡直要爆炸了。
胖麗莎大喊，她幾乎要斷氣了，“救命啊，救命啊！出人命了！”
店裏零散著幾個做頭發的客人。吹風機亂想，音樂的聲音也大的震耳。愛麗莎的呼救聲，被淹沒了。
沈城直奔著鼠小姐走了過去，委屈和怒火都塞滿了肚子。
“你怎麽出來了？”鼠小姐低聲問。
“她讓我？她！總之，她說的那些，我做不來！”沈城簡直說不出口。
鼠小姐嘴巴一抿，拉著沈城進了儲藏間。
“剛才什麽情況，你自己是親眼看到的！她非要點你親自做套餐，我有什麽辦法？貴客就是貴客，我們是做服務行業的，客人就是天，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你不明白嗎？”
“可，可男人怎麽能隨便摸女人呢？”
“照你這個理論，婦產科不能有男大夫了？”鼠小姐這話可太有道理了。
“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花錢治病和花錢按摩？哪裏不一樣？人家花了錢，讓你按哪裏你應付著按幾下就行啊！有多難呢？我知道，她是皮糙肉厚，可她要是年輕貌美的二十歲姑娘，還會花錢來找你按啊？還不是因為她老公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她才來我們這裏尋樂的。”鼠小姐道理一大堆。
尋樂？女人花錢出來尋樂？這個樂，難道就是被男人亂摸？
沈城簡直想吐，“反正，這活我做不來。”
“我是準備培養你做未來店長的，外面那些店員，誰不巴望這個職位啊？這種套餐太普通了，他們每個人都能做，你這個預備店長，也要做得來才好。不然，我憑什麽給你加薪升職啊？”
“我來這裏做助理，是想學一門手藝的。理發燙發染發，我想學的是這些，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想過沒有，你學會了這些手藝之後呢，要做什麽？還不是要自己開店？你自己開店，跟做我的現成店長有什麽不一樣？但凡自己開店，都要加這些套餐，開這些服務項目，你以為燙發剪發能賺幾個錢啊？人家讓你按摩幾個小時，店裏就有近2千塊的收入，這種生意那個老板會拒絕？”
“反正，我就是不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寧可不做什麽店長。”
“在這裏打工的人，都得聽我的話，你明白嗎？”鼠小姐發威了。
沈城此時終於認清了鼠小姐的一些本色，“那我辭職，我不幹了。”
林凱推門進來，已經嚇得臉色蒼白，他驚呼著，“出事了，出大事了！愛麗莎昏過去了！”
又是120。不停鳴笛的響著穿過了鬧市的街道。
沈城進城後才幾天啊？這可是第二次坐在120救護車上了。難道打自己被救護車拉走過一次後，就跟這車結緣了？這可不是什麽好緣分。
愛麗莎確實是昏迷了，臉色蒼白，嘴唇淡青，滿頭大汗，模樣看上去很恐怖。急救醫生給愛麗莎用上了氧氣。
沈城看著救護車裏的醫生，忽然想問他一句，認識不認識仙女。不，現在還不能問。自己都不知道仙女的名字，怎麽問？問了肯定也得不到什麽回答。是啊，名字很重要。以後不管認識什麽人，都要先問出對方的名字，也要告訴對方自己的姓名。
鼠小姐不安的攥緊了雙手，臉色顯然也不好看。
“你叫什麽？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沈城忽然問出了口。
鼠小姐看了看沈城，直白的告訴他，“叫我老板。”
沈城覺得鼠小姐不一樣了。今天的鼠小姐，跟昨天的，前天的，都不同，大不同。
愛麗莎被送進了急救室。鼠小姐跟按摩椅公司的人在一邊喊來喊去，爭吵不休。沈城感覺到了一種恐慌。這種感覺，很多年前出現過。
十歲那年，沈城跟著哥哥和奶奶第一次來到省城。他們下了長途車，就被工地老板的汽車帶到了醫院，沈城的父母在工地出了事故，被吊塔砸成重傷。沈城記得，當時也是在急救室外，傻傻看著醫生護士進進出出的忙成一片，那些灰頭土臉的大人和幾個裝著講究衣服的人也是一直在爭吵。漸漸的沈城累了，困了，睡著了，卻猛然被哥哥拖起來，哥哥字字清晰的告訴他，剛才父母一起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奶奶哭泣的渾身哆嗦，被大人們攙扶著才坐到走廊的長椅上，沒有摔在地上。
雖然沈城看不起愛麗莎，可沈城不想她出事。奶奶說過，好死不如賴活著，人無論好賴都得活著。希望愛麗莎這次逃過一劫吧。
鼠小姐終於跟那幾個人吵完了。像只鬥勝的母雞，搖晃著坐在了沈城的身邊。“算你運氣好，他們答應賠償全部的醫藥費了。”
“是那椅子出了毛病，醫藥費不就該他們陪嗎？”沈城不願意領情。
鼠小姐覺得沈城有點不識擡舉了，“論說這次事故，也是使用不當才造成的，仔細追究起來，也是因為你惹惱了愛麗莎，她一生氣這才按錯按鈕，你覺得你就沒一點責任？”
沈城百口莫辯了，是自己惹惱了愛麗莎嗎？她明明就是自己太過分了，太不知廉恥了。
鼠小姐繼續教育沈城，“等會愛麗莎醒了，你馬上去給她道歉，誠心誠意的道歉，明白嗎？”
“我沒錯！我不做那種事，不是錯。”沈城的固執簡直簡直了！
“現在不是分辨誰對誰錯的時候！她是在我店裏出的事，店裏所有的人都有責任。尤其是你，她預約的是你的服務，她出事的時候，你在哪兒？你丟下客人不管不顧，還說你沒錯？這次事故最該負責的就是你，你必須去道歉！”
“我說過，我不做了，我辭職！”沈城堅定的說。
鼠小姐呵呵呵的笑了，“辭職？好啊，你想甩屁股走人，那也得把這事給我擺平了再走！要是擺不平，你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沈城忽然覺得鼠小姐變成了黑社會，這幅嘴臉，跟香港電影裏的黑社會老大一模一樣！陰險又毒辣，還帶著幾分傲慢。她憑什麽這麽牛？開美發店的女老板，年紀輕輕的鄉下妹，怎麽還有這幅不為人所知的模樣呢？
沈城並沒有被她嚇倒，依舊堅持自己的心意，“我不道歉，我沒錯，你想打想殺都可以，都隨便你。”
鼠小姐沒料到沈城會這麽說，她大喊到，“你去哪？”
沈城回答，“我回你店裏拿行李。”
鼠小姐見沈城頭也不回的走了，深深嘆了口氣，“好小子，我記住你了。”
沈城還沒走到店門口，遠遠的，就看見了自己的背包被丟在了店門口的垃圾箱旁邊。沈城撿起了背包，心裏明白了，這肯定是鼠小姐的命令。店裏的人啊，呵呵，人情也真是淡薄！沒一個出來說個再見的，就更別想著有誰會來安慰一下失業的沈城了。
沈城背著包，從美發店向長途汽車站走去。這一路，他走的很慢，步子很重。
“這就要回家嗎？回去，我的老鼠窩還在嗎？如果不在了，哥哥家可以住嗎？進城這才幾天啊，一分錢沒賺到，倒是花了不少額外的飯錢。沒學到一點本事，沒尋摸到一點仙女的消息，就這樣回去嗎？”
沈城忽然想到了鼠姑娘，人家也是鄉下進城的，年紀看上去也不大，也不像什麽大學生，人家都當上經理也開上小汽車了，可見城裏是有機會的。不能就這麽放棄！對，不能放棄！奶奶說過，人都是哭著落地下生的，所以人這一輩子都少不了吃苦頭，只有吃過苦，才知道什麽是甜什麽是滿。眼前不就是丟了工作嗎？那就再找啊，招工的多得是，城裏總該有我的飯吃。對，再找工作去。
下午六點整，長途車幾乎都發走了，汽車站內沒有幾輛車了。
沈城覺得奇怪了，那些招工的呢？家家都招滿了？怎麽一個都不見了？難道那天是我運氣好，剛剛下車就被人招走了？最近的運氣，也實在是太背了。沈城忽然想給鼠姑娘打個電話，看看站內，還真有電話機，沈城覺得希望有了。
電話那邊是嘟嘟嘟嘟的響聲，但鼠姑娘始終沒有接電話。沈城失望了，鼠姑娘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呢？是她還沒回城？還是，她不願意再搭理我了？都有可能吧！還不到7點，天就黑了。汽車站大廳裏，也沒幾個人了。大屏幕上顯示著，發往壇城的末班車是19點整。
沈城的肚子咕嚕咕嚕叫起來，肚子餓的感覺，真糟心。小時候也常常感覺到肚子餓，那是每天中午11點半，離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還有半小時的時候，肚子餓的，寫字的手都會發抖。現在，是雙腿在發抖了。
大廳裏的面館，此時一個客人都沒有了。沈城雖然心疼錢，可飯還是要吃的。就進去來一碗面吧，大不了8塊錢，沈城勇敢的闖了進去。
當沈城看到價目牌子上的數字時，他暈了。最最最便宜的，雪菜肉絲面，20！牛肉面，居然要32！這裏的面，怎麽這麽貴啊？圖片上的面，看著真是誘人啊！雞腿有火鳥腿那麽大的樣子，牛肉面裏也好像放了半只牛腿的肉。可是這個價格，誰有錢來吃這麽貴的面呢？沈城再餓，也不忍心花這個錢啊！算了，就餓一晚上吧！不會餓死人的！
沈城決定了，就在這個大廳裏睡一晚上。這裏無風無雨，有長椅，還有熱水，不錯！這就是天無絕人之路！沈城枕著背包，脫下大衣蓋在自己身上，這就睡覺！好像睡了也沒多會，一個紅袖章大叔就躥過來叫醒了沈城。
紅袖章大叔用對講機的天線戳了戳沈城，“別睡了，快醒醒。你坐哪個車啊？加班車也只剩最後一班了，你是不是坐那個啊？”
沈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我今天，不坐車。”
紅袖章大叔笑了，“不坐車？呵呵，那你是想賴在這裏過夜啊！”
沈城很討厭“賴”這個字，村裏不幹農活，偷雞摸狗的才是賴子，自己怎麽就賴了？這麽大一個廳，這麽多的椅子，怎麽就不能給他睡一晚呢？空著也是空著啊！難道晚上留給野鬼用？沈城覺得這個大爺太不近人情了。
紅袖章大爺催促沈城，“趕緊起來吧，我們十點就關門了，大廳晚上我們要鎖門，不能住人。”
沈城有點想要耍賴的意思，“大爺，我今天沒地方住了，你就讓我在這裏睡一晚吧。”
紅袖章大爺耐心地給沈城分析，“要是沒地方睡的人都來這裏睡，那汽車站大廳不變成收攏所了？你趕緊起來吧，我們有我們的規定。”
沈城其實真不知道該去哪裏，賓館太貴了，他不能再花冤枉錢了。畢竟工作還沒找到，身上的存款就那麽多，再花下去，心裏太不踏實了。
紅袖章大爺還在催促沈城，“年輕人，做人要遵紀守法守規矩，我有我的工作章程，你有你的旅客守則，我們都得照章辦事。你看，我們這裏到處都是監控，就算我不趕你走，等會保安也得來攆你，知道吧？”
沈城的臉皮真沒那麽厚，被大爺說到這個份上了，只能起身離開了。
離開了溫暖寬敞的大廳，還能去哪裏呢？汽車站附近的快餐店確實不少，加州牛肉面店24小時營業；老頭餐廳也是24小時營業。沈城心想，這些店裏的東西應該都不便宜吧？還不是一碗面就二三十塊的？進去不吃東西只睡覺，能行？算了，與其進去了再被人家趕出來，不如幹脆不進去。窮歸窮，面子還是要的。可外面的風實在太冷了，這是初冬的深夜啊！沈城背著包，雙手揣起來，縮著脖子低著頭走著，想尋一處可以避風，又免費又不被人驅趕的地方，真難。
哦，眼前這個房子，是公共廁所！外面看著還挺幹凈的樣子，就先進去躲一躲吧！沈城一下子鉆進了男廁。嗚！這個味道，跟村裏的茅廁一樣難聞！沈城蹲在角落裏呆了幾分鐘，就實在忍不下去了。肚子是空的，這股味可以說直接就吸進腸子裏了，簡直太難受了。在外面就受冷風，進廁所就聞臭味！漁村小夥子，這會真成風箱裏的老鼠了，哪頭都靠不得。
城裏的高樓真多啊，家家戶戶的都開著燈，燈光的顏色足足有千百種，夜晚從外面看著真是漂亮。沈城真是羨慕啊，什麽時候我能有個自己的小窩呢？不用多大，屋裏能放下一張床就好。沈城在街上溜達，這一夜，可真是漫長啊！哪裏能讓自己靠一靠，睡一會呢？難道？回鼠小姐的店裏？不！不回去！連上次遇見鼠小姐的那個面店，這輩子都不想再進去了。到底，去哪裏呢？
沈城又餓又累，最終停靠在了公交站臺的大燈箱廣告牌下。他想歪倒在這個通宵亮著的燈箱下，這個看著還有點溫暖的地方，小睡一會。這時，不知道是從哪裏竄出來的兩個人，沖著沈城的鼻子狂噴了一通藥水，沈城昏倒了，他們趁機搶走了沈城的背包……
屋露了，偏偏在梅雨天給露了。沈城的厄運，就這樣開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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