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喜歡的人，怎麽能夠說忘記就忘記？蘭悅陷入了深深的矛盾裏。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她，她喜歡吳過，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可是，另一個聲音提醒她，自己最好的一半是齊志遠，只有他才配給她幸福和安定。

一陣風將窗戶吹開，只見窗外一片漆黑，沒有月亮，沒有星星。

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蘭悅回過神，將手中倒置的書合上，隨手扔在桌子上，然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懶懶地向窗邊走去。

這時，一個人影閃了進來，蘭悅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吳過！她結結巴巴地用氣語說道:“怎麽，怎麽是你？你，你，你來做什麽？快，快走！快走！”

吳過噓了一聲，然後關上窗戶，拉著她一起坐下，才開始說明來意。

原來在白日裏，吳過和齊志遠單獨在涼亭裏待了許久。他問齊志遠心裏到底喜歡誰，齊志遠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蘭心的名字，並且嚴肅鄭重地告訴他，他只喜歡蘭心一個人。他又問齊志遠對蘭悅到底是什麽感覺，齊志遠說他只把蘭悅當作是妹妹而已。他很生氣，問齊志遠為何要辜負蘭心，又為何要傷害蘭悅。齊志遠很無奈，說他也不想這樣，當初情況緊急，容不得他想太多……

吳過轉述完他們之間的談話，又停頓了片刻，終於說到了正題:“悅兒，即便他不喜歡你，你也願意嫁給他嗎？”

“我願意！”蘭悅幾乎脫口而出。“這是我的事情，請你不要插手！”她害怕，害怕自己一猶豫，就前功盡棄了。

蘭悅覺得，這一生要怎麽活，冥冥之中早已註定，她沒得選擇。

“即便齊大哥不喜歡我，即便只是做齊大哥的小妾，我也心甘情願，絕不後悔！”

吳過淒笑道:“好一個心甘情願！好一個絕不後悔！我懂了！我會離開，走得遠遠的！”

蘭悅狠了心地說道:“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悅兒，你能不能和我好好說會兒話？不要那麽尖酸刻薄好不好？這不像你！”吳過的語氣突然轉了個大彎，令蘭悅措手不及，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回應。還沒等她回答好還是不好，他又轉了個大彎，哀求似的說道:“悅兒，今晚，就當作為我餞行，陪我好好說會兒話——看在我們小時候的情分上，不要拒絕我！”

蘭悅做了個深呼吸，勉強笑了笑，道:“我們之間，還能說什麽？”

吳過道:“說說你的故事吧。比如說，你和玉姨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你們又是怎麽和蘭伯伯相認的，還有就是，你和齊志遠是什麽時候、在哪裏、怎麽樣認識的……”

蘭悅別過頭，側臉對著他，淡淡地說道:“你被關進大牢之後，娘害怕再生事端，因此帶我四處流浪。我們一路南下，來到無憂縣。因為饑餓，因為沒有銀子，娘偷拿了幾個饅頭，故被店家追趕，無意中撞上了爹，就這樣，我們一家團聚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遇到了齊大哥。當時，爹娘太高興，把我遺忘在街上，有幾個小混混過來戲弄我，幸好齊大哥出手相救……也就在那一刻，我喜歡上了他。阿過，忘了我吧。你知道的，我從小就缺乏安全感，只有齊大哥才能帶給我安定的生活。”

吳過緩緩站起，一聲不吭地向外走去。

蘭悅急忙搶先跑到前面，伸開雙臂攔住他。

吳過喜道:“我就知道，你對我……”卻聽蘭悅說道:“你還是悄悄地從窗戶溜走，不要被人瞧見了。我不想別人誤會我們。”這句話生生地把他沒說完的話逼回喉嚨裏。

“是有感覺的。”這短短的五個字，將永遠爛在他的肚子裏。

吳過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後花園，不管也不顧四面黑漆漆的，只是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就這樣吧。或許他就是漂泊的命，沒有人肯留下他，也沒有人能讓他留下。一個人浪跡天涯，說不定還是個不錯的選擇。

次日早晨，吳過向蘭青天辭行。蘭青天問他何故，他給的理由很簡單，去外面闖蕩一番。

蘭青天挽留道:“無忌，這裏不好嗎？哪裏不好就告訴蘭伯伯，蘭伯伯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再說，外面哪有家裏好？”

吳過道:“我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哪還有什麽家呀？”然後故作輕松地說道:“蘭伯伯，後會有期！”

“等一等！”聞訊而來的辛姑娘叫住了他。

那辛姑娘走到他跟前，問道:“你就這樣走了？不管心兒的死活了嗎？”

吳過道:“有你在，我安心。我相信，心兒會好好的回來。”

“你……”那辛姑娘氣急了，“你總是這個樣子……走吧走吧，我再也不理你了！”說完就難過地跑開了，在回廊處還差點撞到焦媚娘。她哽咽著道了聲“抱歉”，就匆匆回房了。

焦媚娘也是聞訊趕來，本想勸吳過留下，但見那辛姑娘如此失態，心裏便有了另外的想法。

話說吳過告別蘭青天，剛踏出蘭府大門，便與一個冒失的小姑娘撞了個滿懷。

那小姑娘便是齊天香。昨晚見哥哥一個人在庭院裏來回走動，便前去問他有什麽心事，方知蘭府來了個辛姑娘，是心兒姐姐的師姐。若不是哥哥攔著，她大晚上的就跑過來了。

此時，天香擡頭望著吳過，忽閃忽閃著大眼睛，極是可愛動人。突然，她低著頭，臉頰紅紅，耳根紅紅，兩個食指相互點點。

吳過道:“小姑娘，你沒事吧？”

天香扭扭捏捏，極不自然地說道:“我沒事。那個……你就是無忌哥哥吧？”

吳過道:“你是……”

天香一掃扭捏之態，歡快地說道:“我是天香——齊天香！”

吳過“哦”了一聲，半是玩笑半是不懷好意地問道:“齊志遠常常在你面前提起我嗎？”

天香道:“可不是嗎？哥哥說，你是他的噩夢……”

“天香——”齊志遠突然出現，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休要胡說！還不趕緊去找辛姑娘，問問你心兒姐姐的情況！”

天香吐了吐舌頭，小跑著進府裏去了。

這時，換成齊志遠極不自然地面對吳過了。突然瞥見他肩上的包袱，便轉移話題，問道:“你要離開這裏？為何？”

吳過笑道:“為了不再成為你的噩夢。”

志遠有點難堪，卻依然好脾氣地說道:“若只因為如此，你大可不必離開。郭兄弟，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悅兒，為何不留下來，等她回心轉意呢？”

吳過苦笑道:“悅兒說得很清楚，她不喜歡我，她寧願嫁給你做你的小妾。齊兄，請你好好照顧悅兒！”

志遠道:“我做不到……悅兒明明知道，我只喜歡心兒……她怎麽那麽傻……”

突然，後院裏傳來天香無比驚恐無比淒慘的喊叫聲。他們停止談話，立即奔過去，只見天香癱坐在地上，驚魂不定，大喊救命；離她兩丈左右，如嫣倒在地上，面色發紫，命懸一線。

這時，眾人從四面八方趕來，見此情況，請大夫的請大夫，查看傷情的查看傷情，不知所措的則站立在一邊圍觀。

“讓開！讓開——”不見其人已聞其聲的正是那辛姑娘。她撥開人群，跪在地上，握著如嫣的手，未語淚滿面。她哽咽著，呼喚道:“如嫣姐姐，你醒一醒，你不要死……”

志遠搖搖頭，道:“她快不行了……”

吳過道:“如嫣姑娘中的毒叫做‘鬼上身’，這種毒不僅罕見，而且極毒，江湖傳聞無藥可解。”

陳媽聽聞此言，悲痛得暈死過去。

那辛姑娘道:“我有辦法，我帶她去見我師父。如嫣姐姐，你堅持住，我一定會救你的！”正準備把她抱起來，她卻抓住她的手，似乎有話要對她說。

如嫣瞳孔放大，淚流不止；她張了張嘴巴，一股烏黑的毒血噴湧而出。然後斷斷續續地說道:“來……來不……不及了。心……心兒，小心……小心二……”

嗚呼！一個妙齡少女頃刻間香消玉殞。

“如嫣姐姐——”那辛姑娘一邊喊著，一邊搖晃著她的屍體。

陳師爺跪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痛叫人如何承受？

蘭悅和焦媚娘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一邊抹眼淚，一邊扶陳師爺去大廳休息。

那辛姑娘回房裏取了劍，接著飛上屋頂，對著四面八方聲嘶力竭地喊道:“你是誰？有種出來單挑！你出來——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的人是我，為何要傷害無辜？！我蘭心對天發誓，不殺了你，誓不為人——”

眾人這才驚覺，原來那辛姑娘真的就是蘭心大小姐！

吳過和五虎將紛紛飛上屋頂，見那辛姑娘無力地站著，默默垂淚。

吳過走近她，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心兒，人死不能覆生，你不要太難過了。”

蘭心將頭靠在吳過的肩上，泣道:“昨晚我們還在一起聊天，沒想到……早知道這樣，我應該跟她多待一會兒，多說幾句話……過哥哥，我好難過……如嫣姐姐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

吳過流著淚說道:“我明白你的感受。”

五虎將想起如嫣的音容笑貌，也跟著嘩嘩地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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