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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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心和水青薇是在到達目的地諾州夜城之前下船的,她們要去的香妃鎮就坐落在這條河不遠處。

而水青薇下船後忽的猛拍自己腦袋,連忙告訴白無心:

“無常大人,我說那公子怎麽那麽眼熟,原來是在魔教見過的,他是另一位無常蘇斯年!”

而白無心略微一頓,卻依舊趕路不語,弄得水青薇也不好意思開始扯那位無常大人的神勇事跡。

綿綿的夜雨下著,本來二人從容趕路,但不想這雨大了起來。

白無心微微瞇眼,回頭沖著水青薇一笑:

“來追我呀。”

不等水青薇回過神來,她取下身後背著的傘打開,然後施展起了輕功。

只見她一手舉傘,一手打開了扇遮面。從容不斷地穿過林間,速度飛快。衣裙以及青絲隨風舞動,像白色的蝴蝶。

水青薇完全跟不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白色身影在黑暗中隱去。

等她趕到路邊客棧時,白無心已經要好了茶,悠閑地坐在空蕩蕩的客棧裏等她。

“女俠,要住店嗎?”

小二站在白無心身旁,身上衣冠不整,顯然是急匆匆從被窩裏爬出來的。

“不住,這茶倒是不錯,出售茶葉麽?”

小二臉色一黑,敢情大半夜來還不住店,當別人不需要睡嗎?但他卻不敢造次,自己可惹不起夜裏趕路的。誰都知道夜裏不太平,強盜土匪甚多。



等水青薇將茶葉裝好以後,好奇地詢問白無心,這夜還長,要去哪裏?

而白無心卻微笑無言,在東尋西尋後,帶著水青薇進了一個民巷,隨意進了一家。

白無心用扇子抵著床上人,低聲詢問:

“顧漫淩住哪裏?”

床上人本還沒清醒,想開口大罵,卻被扇子嚇得渾身發顫,磕磕巴巴道:

“往前五十步左拐的第三家便是…女俠…饒命啊…”

白無心本就無心殺他,得到想要的,轉頭就走。

等那人緩過神來,發現屋裏並無一人。

“我這…做夢?”

水青薇緊跟在白無心身後,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言不發,臉色卻是不好。

白無心用輕功進了那家院子,不是她輕信那人的話,只是這方圓幾裏,能比上眼前這院子耀眼的,還真沒有。光馬飼就比周圍的屋大上好幾圈。

白無心不禁失笑,這敢情當上土皇帝了?

微微思考了一陣,邁步向最大的屋子走去。

等破門而入後,聽到了屋裏發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誰!”

白無心倒是沒立刻馬上應她,邊悠悠向床邊走去,邊思考,自己是誰?

是秦雪依?白無心?嘿嘿,不全是。

是瞎了眼的人。是害死自己朋友的人。是害死對自己好的人。

若真提起報仇這事兒,自己的這條賤命也躲不過去。

娘給自己留了顧姨和孟姨,那人倒是沒殘忍地剝奪去,任她們伴自己長大。

她也視顧姨跟孟姨為自己的娘親,只與她們親近。

孟姨告訴自己了一切,一心一意為她著想。顧姨雖不怎麽與自己說開口說話,想必她也是關心自己的。

其實孟姨顧姨過得並不好,平日只能在自己隔壁那間陰暗的牢室住著,夥食也只有一道素菜及飯。

孟姨有次得到了那人的一句誇讚,得到一個雞腿兒,不舍得吃,偷偷給了自己。

她又怎麽會舍得吃呢?她小心翼翼地從布滿血跡地衣裙上尋了一處沒有很多血的,撕下來包住了雞腿,藏在了一角,埋了起來。

直到得知孟姨因病去世,她才視之如珍寶般用那雙傷痕累累的手捧了出來,將上面的黴東西撫去,邊哭邊吃。

這一吃,便吃出了青陀羅。

拜那人所賜,她不敢說識得天下所有毒,卻敢說,她身上有的,她都清楚。

在顧姨給自己清理傷口時,她紅著眼開口:

“顧姨,孟姨的飯菜裏,可能被下了青陀羅…她…”

可顧姨卻一臉無所謂,不理睬自己。

“這種毒是無色無味的,顧姨,您也要…”

還沒說完,便被顧姨打斷,說出讓她絕望的話:

“是我下的。”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秦雪依的心前所未有的疼。第一次質疑自己的出生是一種錯誤。

顧姨說,活人為活人辦差,死人才為死人辦差。她可沒理由為了死去的娘照顧自己。

後來,她再也沒見過顧姨,林妮兒接了顧姨孟姨的活兒,林妮兒跟自己說,顧姨回老家享福了。

有無意間聽孟姨說過她們家在香妃鎮妃子巷,說那裏的香妃餅很好吃,說以後帶自己去。

物是人非。

提起回憶這東西,她感覺自己已經活了半輩子。

太多了太多了,她有太多東西想記住,太多人想抓住。可是,最後全都離她而去。

當顧姨問是誰時,她竟不想多言,或許是誰都不重要了。

活下來的,如果是林妮兒和孟姨就好了。

所以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僅有回顧姨四個字:

“無常索命。”

隨後走到顧姨床邊,看一眼她嚇得不得了的樣子,隨她大呼小叫喊人喊救命。她伸手握住顧姨的手。

顧姨的手與她記憶中孟姨的手不同。

孟姨總是為自己忙這忙那,哪怕那個人不許,孟姨也悄悄地為自己做衣裳。她的手上有許多繭,有些時候還會有水泡。而眼前的這只手不同,白嫩的手一看就知道沒幹過什麽活兒,或許顧姨以前便是這樣的。

所以,不可否認。若她早點發現,孟姨便不會死。若她早吃了那雞腿,若她早揭穿顧姨的虛偽。

抱歉,生而在世。

顧漫淩早就嚇得快沒魂了,她不會武功,而且想著沒得罪什麽人,向來沒雇什麽人保護自己,家中都是小廝與丫鬟。既然來了個無常,怎麽能不怕?

等她跪著求饒,也沒見什麽人進來救自己。

水青薇可在門口堵著,一改平時的吊兒郎當,認真守著門,一個也不讓進,硬闖的便殺掉。

這樣死了一兩個,便沒人敢進了。只能瞪眼看著,聰明的早已去上衙門喊人了。

白無心自然不會看顧漫淩的手太久,她點了顧漫淩的穴,緩緩從袖口拿了兩個銀針。

仿佛在自言自語,也仿佛在宣告顧漫淩將面臨的死亡。

“這是青陀羅。”

隨著她的音下,她將其中一個銀針插入顧漫淩的中指。然後拿起另一個銀針,輕輕戳了一下顧漫淩的手心,見血便拿走。

“這是斷情。”

隨後收起這銀針,問水青薇要了匕首,割下一縷顧漫淩的發絲,起身向門口走去。留下瞪著眼睛卻說不出話的顧漫淩。但她走到門口,卻邁不出步,這一步也太沈重了,她喘不過氣。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低聲說道:

“顧姨,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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