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消息？

要救的又是誰？

別怪莫千蕊反應太慢，實在是因為她最近這段時間太忙活了。家裏家外一大堆的事情，阿奶雖很能幹，能幫的卻只有家裏的這些活計，關於快餐鋪的所有事情都是莫千蕊一個人在操持。尤其是，一些細節處，那是旁人根本就無法給予任何幫助的。

這些事情本就分去了莫千蕊大部分的心神，更別說她一直惦記著阿娘的身子骨。

所有的事情合在一起，她哪裏還會記得早就被她拋到了腦後的小姑姑呢？

不過，在仔細回憶了一番後，莫千蕊還是認出了來人。

能認出來人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丫醜的讓人難忘。

第二，他只有一條腿。

可饒是如此，那聲小姑夫卻怎麽也叫不出口。雖說他和小姑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上回的事情也未必就是他指使的。可大多數人在大多數時候都喜歡遷怒，那人就是被不幸遷怒的倒黴蛋兒。

“你說什麽？小妹子……有什麽消息？”

見莫千蕊沒有開口，阿娘只得出聲。事實上，她對於小姑姑也沒有任何好感，可是作為莫家的媳婦，又是一個已經成年的人，她不可能像莫千蕊這般意氣用事。

說難聽點兒，你就算心裏再怎麽不舒坦，裝也要裝個樣子出來。

“小妹子是被人給賣了，我家裏沒錢，你們家趕緊拿錢去贖她呀！”

莫千蕊一個白眼毫不客氣的投向了來人，雖沒有說話，可她的神情已經說明了她的態度。而阿娘則面露難色，猶豫了好一會兒後，才緩緩的道：“這事兒還要我當家的來了再說。”

“別介呀！我好不容易打聽到了地方，要是去晚了，萬一她又被賣了咋辦呢？可得趕緊著。”小姑夫面上的急切不似作偽，看顯然在場的人中，也只有他這般著急了。

“真是對不住了，這事兒我不能做主，你要是著急的話，就去前頭院子裏等著吧。我當家的還有我婆婆，都很快會回來了。”

阿娘繼續說著話，卻沒有開門讓他進來，而是讓他繞道去前院那邊。

小姑夫雖有心再說幾句，可對方母女倆，一個只會柔聲的說著對不住沒法做主，而另一個卻是可勁兒的沖他翻白眼。他好歹是個男子，做不出來跟兩個女子當街吵鬧的勇氣。且按照這種情況看，若他真的吵鬧起來，周圍的街坊鄰居卻是鐵定不會站在他身邊的。

這很正常，一個大男人為難兩個女人，其中一個還是半大的小女娃，這本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再說了，他還有求於莫家……

嘆了一口氣，他只能選擇繞道去前院了，畢竟這塊兒是人家的後門。

而莫千蕊在他離開後，很是氣惱的對阿娘道：“他怎麽還有臉叫咱們去贖莫小妹呢？那混蛋當初可是打算賣了咱倆的。”

阿娘卻不似莫千蕊般氣得厲害，反而淡笑了一聲：“你在惱什麽？這誰想贖就自個兒去唄，本身就沒咱娘倆的事兒。你阿奶如今也攢了些錢吧？還有你阿爹，他在萬隆布莊也算是做了不少時日了，那工錢卻沒有往家裏拿過呢。”

“嗯？”

莫千蕊微微一楞，隨後卻笑了起來。

給阿奶發工錢的事情，前幾日她跟阿娘微微漏過一點兒口風，畢竟這往後家裏的帳是要交給阿娘的，再說了，阿奶在給家裏幹活，略微拿幾個錢也是應當的。

只是，以阿奶的性子，讓她將辛苦攢下來的錢去贖小姑姑……

再賣一次還比較現實吧？

至於阿爹嘛，說真的，他在萬隆布莊做雜工，每日也就五十文錢。也許擱在以前，還算挺多的，可事實上這日結的工錢除非是攤上阿奶只進不出的人，一般人根本就沒法攢下來錢。

再說了，阿爹雖然沒有往家裏拿錢，可他卻是經常給家裏添置東西的。

偶爾帶著零嘴回家，或者是買個木盆水缸什麽的，再麽就是二丫那邊，嘴甜兒的小丫頭片子沒少纏著阿爹帶她出去玩。雖說都是在傍晚時分的，去的時間也不算長，可每次二丫回來手裏頭都能多幾樣東西。大部分時候是糖果糕點一類的吃食，有時候則是幾條紅頭繩，或者是幾朵好看的花絨。

簡直就跟賊似的，從來不走空。

自然，阿爹手裏根本不可能有多少錢，就算他有心想要贖出小姑姑，那也只能是有心無力。

事實正如阿娘猜測的這般，又或者還是有那麽一絲差異的。

那小姑夫雖說繞到了院門口，卻是沒人來為他開門，他只能拄著拐眼巴巴的等著，卻不知道莫家的人通常回家都是走竈間那道後門的。

先回來的是阿奶。

“阿奶呀，你攢了多少錢了？說出來讓我盤算一下夠不夠。”

錢……

阿奶才進門就狠狠的被驚住了，眼睛一掃，見自己的兒媳婦也在竈間，立刻就沖著莫千蕊瞪眼了：“啥錢？我沒錢！”

“喲喲，沒錢可咋辦呢？莫小妹還等著你的錢呢。”莫千蕊純粹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可這勁兒的將阿奶激怒了，“阿奶你不知道吧，莫小妹把自個兒給賣了，回頭想想不對，希望您老人家趕緊去將她贖回來。讓我想想，這得要多少錢呢？五貫錢？應該夠了，我記得上次那涼茶小哥兒自賣自身也就這個價。”

“啥？”阿奶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了，當下嚷嚷了起來，“憑啥叫我去贖那王八羔子？我管她去死呢！”

“你不想贖她？那沒辦法了，我也不想贖她，我阿娘攢下的錢將來是回楊柳村造大宅子，還要給我弟弟置辦田產的。對了，弟弟以後也要像小叔叔一樣上私塾，這個錢可不能省。”

大概是從莫千蕊的語氣中聽出了對自己心愛小兒子的推崇，阿奶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一些，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對，咱家的錢攢著都是要給你弟弟的，跟莫小妹那王八羔子一文錢的關系都沒有，就算她死了，咱家也犯不著給她送草席去，這事兒你別管。”

她才不想管呢！

“成啊，這事兒我不管。不過，咱家的院門口還有人等著呢！”

“啥人會來咱家的院門口？這是咋了？你們都一副苦哈哈的模樣，誰欺負你們了？”正說著呢，阿爹也回來了，手裏提溜著一大扇豬肋排，屁股後頭則跟著名為二丫的小丫頭片子。

莫千蕊退後了一步，將地方讓出來，卻沒有解釋這件事情的意圖。

阿奶也沒有開口，吭吭哧哧的似乎不願意說這事兒，莫千蕊有理由相信，阿奶在逃避掏錢這個苦差事。

倒是阿娘，見眾人都不說話，卻沒有再繼續沈默下去。

“她爹，其實也沒啥，就是小妹子的夫君過來了，說是知曉了小妹子的下落，可需要錢才能將小妹子贖回來。這到底需要多少錢，我還沒細問。”

“細問個啥？管她要多少錢呢，幹咱們家啥事兒？對了，阿娘啊，要是你心疼小妹子的話，你出錢我也不會說啥，只是……聽我一句話，咱有錢還不如給二弟買筆墨呢，至少這是正事兒。給了小妹子，她不會說你一句話好，指不定還嫌你小氣摳門，給的不夠多呢。”

莫千蕊兩眼放光的看著阿爹，瞧這話說的，瞧這眼藥上的，簡直句句都在點子上啊！

阿爹這番話說完，阿奶卻是再沒有理由不說話了。

說白了，莫小妹一個已經出嫁的閨女，就算遇到了困難，這親娘既然還在，就輪不到長兄出面。再說了，誰叫她將關系鬧得那般僵？就算阿奶的臉皮不算薄，她也絕對沒臉叫莫千蕊家出這份錢。

說句難聽的，誰知道這錢是去贖身了，還是被莫小妹給揮霍掉了？

黑歷史太多，沒人願意再給予絲毫信任了。

“阿爹阿奶，你們看這樣成嗎？這竈間還有好些活兒要幹，你們去院子裏跟那人好好嘮嘮？反正我就一句話，再看到莫小妹，我一定打死她這個禍害！”

“沒錯，就是這個禍害！我……”阿奶在竈間轉了轉，一下子沖到案邊抓起了最大個的剔骨刀，“我先弄死她！”

莫千蕊傻眼了，其實時隔多日，當初的恨意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眼不見為凈的緣故，若是莫小妹再來她面前晃悠，她就未必有這麽好的定力了。

可阿奶這算是啥意思？

“這剔骨刀花了我三貫錢呢，你要是把它給弄壞了，回頭去買把一樣的給我！”莫千蕊沒上前奪刀，她幹不出這麽缺心眼的事情來，反正要制住阿奶有的是法子。

這莫千蕊的話音剛落，阿奶就放下了剔骨刀，轉而去尋摸其他刀具。

“竈間的東西，就算是一個案板都是我特特找了好木匠用最結實的木料打的。我不管你禍害了我啥東西，回頭必須賠我一樣的！”莫千蕊沖著阿奶大聲嚷嚷著，同時又比了個口型，扣工錢。

瞬間，阿奶蔫吧了。

想了想，她又有了主意，跑過去將門捎攬在懷裏，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出了竈間，臨出門時還沖著莫千蕊斜了一眼，仿佛在說，一個門捎你總沒話說了吧？

的確，莫千蕊無話可說。

不過她並不是被阿奶的氣勢打倒，而是被阿奶那幾乎可以跟二丫比肩的幼稚程度給無語到了。

而緊接著，從院子裏傳來的聲聲淒厲的慘叫，卻終於讓她破了功。

“嗷！別打了！我的腿才剛好利索，別打了！救命啊！我不要媳婦了，不要了！誰來救救我啊！殺人了！”

阿奶快住手！

咱不是說好的找小姑姑算賬嗎？你找一殘疾人麻煩，多喪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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