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莫千蕊已經將目光瞄準了擱在院門旁邊的笤帚時，阿爹說話了。

“大丫頭，趕緊做些吃的，咱們好幾天沒好好吃一頓飯了。”

到底是自個兒的親爹，雖說對於帶人殺到家裏的情形很不滿意，莫千蕊還是挺心疼阿爹的。當即，轉身回屋舀了一小盆的米，就著擱在院子水桶裏頭的水，洗凈後就蒸上了。

如今是早間，家裏的早飯倒還剩了些，卻僅夠莫千蕊姐妹倆吃的。

而阿娘這會兒已經去菜市口了，二丫則還在房裏墨跡，聽到外頭傳來阿爹的聲音，飛快的竄出來投進了阿爹的懷抱。

隨後，卻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掙脫了阿爹，退到了廊下。

“阿爹身上臭烘烘的！”

莫千蕊趁燒火的間隙瞄了阿爹幾人一眼，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方才，只顧著目光在笤帚上轉悠，莫千蕊並未仔細打量他們幾人，如今這不看倒罷了，一看卻忍不住驚悚了。

阿爹離開家已經五日了，身上穿的還是離家的那套衣裳，倒不算太舊卻已經臟兮兮的了。顯然，這五日裏頭，他就沒洗過澡。這衣裳倒也罷了，腳上的鞋子才叫恐怖。

這年頭的鞋子都是千層底的布鞋，若是自個兒沒記錯的話，阿爹的布鞋應該是十來天前，阿娘剛幫著做好的。才上腳沒多少天的鞋子，如今卻已經穿破了。

再瞧阿奶等人，也是一副飽受風霜的模樣。

最慘烈的還是小姑姑，她身上穿的是明顯不合身的舊衣裳，灰撲撲的不說，腳上居然連雙鞋子也沒有。

回想起小姑姑在自家待著的那些日子，那可是嬌貴到連腳都不落地的。

理由是當初火災時，腳底被燙起了幾個水泡，穿鞋子疼得慌。

可既然連穿鞋子都疼得慌，難不成赤腳在地上走路，就不疼了？這人簡直就是腦子有毛病！

思量間，米飯已經蒸熟了，莫千蕊將蓋子掀開，讓米飯稍微涼一會兒，自己則又進了屋裏去取點腌制的小菜。結果等她盛了兩碗小菜出來時，阿爹他們已經吃開了。

具體來說，就是阿奶、阿爹以及那個少年郎各自捧著一個大碗蹲廊下猛吃起來，而小姑姑則是蔫巴巴的站在院門邊上，遠遠的望著。

莫千蕊微微楞了一下，隨即取了雙筷子，將兩碗小菜分別拔了一些進阿爹的碗裏，又詢問阿奶要不要。

阿奶倒是一點兒也不客氣，接過小菜先給了那少年郎，剩餘的都撥到了碗裏，竟是絲毫不打算給小姑姑留一些。

那幾人吃得很歡，莫千蕊又瞄了瞄小姑姑，大概有些明白阿奶他們都不待見小姑姑。想著小姑姑往昔的做法，她也懶得為小姑姑說話，順手盛了些飯，又再次取了些小菜，連著筷子一道兒遞給了二丫。

“大丫頭你咋不吃？”

阿爹灌了一大碗飯進肚子後，才有空關心莫千蕊。

“我吃過了，那小姑姑……”

雖說從情感上來說，莫千蕊很不待見小姑姑，可到底她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十歲小姑娘，不可能單憑感情用事。旁的不說，萬一事後阿奶又覺得她不尊敬長輩怎麽辦？她這小胳膊小腿兒的，咋跟阿奶鬥呢？

不想，莫千蕊剛想到了阿奶，阿奶的目光就“嗖”的一下刺了過來。

莫千蕊當即心裏打了一個突。

還沒等她說什麽，阿奶就惡狠狠的道：“你管她去死！”

摸著良心說，莫千蕊真的不想管小姑姑的死活，可她還是被阿奶那殺氣騰騰的語氣給驚到了，半響沒吭聲。

還是阿爹忍不住開口護道：“阿娘，你兇大丫頭做什麽？她又不知事。”

又轉頭看向莫千蕊：“大丫頭，這兒沒你的事兒了，你帶二丫出去玩會兒吧。對了，幫我跟李老哥說一聲，明個兒我就去上工。”

弱弱的點頭，莫千蕊也沒管二丫吃飽了沒，立刻就伸手將她手裏的碗筷扒了下來，然後拖著二丫飛快的竄出了院門。

這真不是她窩囊，實在是阿奶的氣勢太強大了。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她一點兒也不想跟阿奶對上。

將阿爹交代的任務完成，雖說她沒能見到李家大伯，不過也委托花姨娘帶口信了，應該是沒啥問題的。本來，這會兒她也該直接回家了，或者是進空間裏溜一圈，可想著尚在家中的狂暴阿奶，莫千蕊很沒骨氣的慫了。

在外頭晃晃悠悠了好久，莫千蕊終於咬牙決定回家探探情況。

理由她都想好了，若是阿奶在家發脾氣，她就說是回家取一罐子孜然粉的，大不了回頭貼五百文錢，跟自個兒的小命相比較，這點子小錢完全不算啥。

慢吞吞的挪到了院門口，自家的院子是虛掩的，她悄的推開了一條縫，卻意外的發現，小姑姑仍然站在院門旁邊，仿佛這麽長時間從未挪動過。

見小姑姑已經望了過來，莫千蕊也不好再裝作沒來過了，幹脆咬牙走進了院子，朗聲道：“阿爹，我回來了。”

“你個丫頭片子，讓你帶個話都能磨嘰那麽久，幹啥子去了？”阿奶風風火火的從原先住小姑姑那屋走了出來，沖著莫千蕊就是一記眼刀子。

沒等莫千蕊接話，她又道：“你爹娘帶著你小叔叔去鎮上的私塾了，你要沒事兒，就將那些菜給洗了。”

洗就洗唄，那麽兇幹什麽？

當然，這些想法她也就敢在心裏腹誹一下，面上卻依然是畢恭畢敬的。

等將食材都處理好了，莫千蕊才忽的反應過來，原來方才跟在阿奶身後的少年郎就是她的小叔叔呀。

細細的回憶了一番，莫千蕊不得不承認，自家小叔叔還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的。

自家阿爹是一副老實忠厚的長相，小姑姑則是一副小家子氣的模樣，偏上小叔叔卻是一副好顏色，勉強能夠算得上是風流倜儻了。

雖說母不嫌兒醜，不過在正常情況下，一般人都會被容貌較好的人產生好感的。想來，小叔叔之所以受寵，除卻他是小兒子的緣故外，跟容貌也是有些關系的。

“大丫頭，我問你，咱家的糧食咋那麽少了？那會兒不是說，糧倉沒被燒掉嗎？那糧食去哪兒了？都被你們賣掉了？“

面對阿奶的問話，莫千蕊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來。

仔細思量了一會兒，她盡量挑選好一些的措辭道：“阿奶，是這樣的。咱家在鎮上擺了個小食攤兒賺錢，賣的都是一些用糧食做的小零嘴。想著家裏頭有糧食，就沒出去買。”

“哼，這是家裏的口糧！你都賣了，往後咱家吃什麽？”

眼見阿奶即將發怒，莫千蕊趕緊解釋：“小食攤兒挺賺錢的，阿爹算過，這樣不會虧。”

“賺錢？一個小攤兒能賺幾個錢？就算如今不虧，往後呢？這糧食都用光了，難不成還思量著去糧店買？你個敗家的死丫頭！”

雖說阿奶如今只是瞪眼，並沒有動手的意圖，她還是嚇得直哆嗦。

當初，在村裏，阿奶怒打大舅一家的情形，到如今還在她的腦海裏，她是真沒膽子跟阿奶較勁。

“阿奶，阿奶你聽我說。阿爹說，咱家的那些糧食也賣不上多少價的，這擺小食攤兒賺了二十多貫錢呢，多少糧食買不回來？況且，咱們也不用去糧店買高價糧食，只要回村找一些交好的人家買就成了。村裏的那些人家往常也在青黃不接的時候賣糧，咱們只要出的價跟糧店一樣，他們就會賣給咱們的。”

說完了這些話，莫千蕊滿臉忐忑的看著阿奶，甚至於已經開始偷瞄逃跑的路線了。

阿奶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眉頭緊皺在思量著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莫千蕊下定決心要奪門而逃之時，阿奶終於開了口。

“你再給我說一遍，擺小食攤兒賺了多少錢？”

“二十多貫吧。”

“錢呢？”

“我阿娘原先都攢在錢匣子裏，有一千八百枚銅錢，兩千多枚大鐵錢。可錢匣子……”

莫千蕊心裏還想著要多替自家辯解幾句，證明自家沒有一個人是敗家子。畢竟，這如今風調雨順的，又不是饑荒年或者戰亂年，糧價並不是很高。二十多貫錢的話，若都換成糧食，卻是能夠讓莫家人吃上好幾年的了。

怎麽算，也不會虧。

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話還沒說完，阿奶就瞬間觸發了狂暴狀態。

突變僅僅發生在一瞬間，阿奶就如同餓虎撲食一般，秒速沖到了小姑姑面前，舉起她那蒲扇般的巴掌，狠狠的甩到了小姑姑原本就長得不咋樣的臉上。

只一巴掌，小姑姑就被打倒在地，再也無力起身。

然而，阿奶卻並未就此住手。

用膝蓋頂住小姑姑的身子，阿奶左右開弓，幾巴掌下去，小姑姑的臉就面目全非了。嘴角開裂了，牙齒被打斷了，血水一個勁兒的往嘴巴外頭冒。

這還不算，或許是覺得打巴掌還不夠消氣的，阿奶氣狠了一把揪住小姑姑的頭發，死命的往外扯著。

一面扯還一面厲聲的吼道：“老娘當初咋不將你擱糞桶裏溺死呢！你活著就是來討債的！如今也不算晚，老娘這就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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