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古代的規矩比較重，不過也得看是怎樣的人家。

像李家，頂多就是一個鄉下的富戶，完全稱不上什麽大戶人家。更沒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再加上美娘跟她的未婚夫婿又是從小定親的，之前見過幾面也是很正常的。

也因此，兩個已經定親的人互相有了好感卻也是常事。

只是這麽一來，怕是等美娘知道真相以後，會更加痛苦吧？

思量了片刻，莫千蕊決定領著伶娘先去李家瞅瞅。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美娘已經發現了端倪。

昨個兒因為事情發生得極為突然，加上美娘受傷很嚴重，基本上她一直處於時斷時續的暈迷中。偶爾清醒了一會兒，也被劇痛所折磨，因而她沒有絲毫精力去關註旁的事兒。

可在睡了整整一夜後，美娘的精氣神恢覆了一會兒，卻立刻察覺出了一個問題。

麗娘，她的雙生妹妹，跟她從小形影不離的麗娘不見了。

美娘快速的回憶著昨個兒的事情。

昨個兒，老張家的是突然沖進了她的閨房，事先沒有任何征兆。那個時候，房裏有好些人，她的阿娘、兩個妹妹，還有幾位五福俱全的嬸子、嫂子。

之後發生的一切宛如一場噩夢。

具體的細節她已經不願意回憶了，卻仍記得當初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旁人淒厲的尖叫，以及最後阿娘拼死護著他的情形。

“阿爹！我阿娘呢？還有麗娘和伶娘呢？她們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兒？”

美娘記得她之後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暈迷之前最後一眼看到的是自家阿娘撲到她的面前……

一直守在美娘床邊的李家大伯忙開口安撫：“美娘別怕，沒事兒了，所有人都沒事兒。”

沒事兒？

聽到這話，美娘最初的確是松了一口氣，不過旋即她又大哭起來：“她們沒事兒為啥不來看我？阿爹你別騙我！快跟我說，她們都怎麽了？你快說啊！”

見美娘的情緒很是不對勁，李家大伯忙沖著外頭喊：“快去把她娘扶過來！對了，還有莫家那邊，把伶娘喚來！”

其實這會兒，莫千蕊拉著伶娘的手正邁進李家院子，正好聽到李家堂屋裏傳來李家大伯的喊聲，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奔到了裏頭。

“李家大伯，我把伶娘送回來了。”莫千蕊只說了這麽一句話，就被嚇住了。這聽旁人說和自己看到那是完全兩碼事兒。美娘在莫千蕊的心目中，永遠是明人的，也許她不如麗娘那般愛笑，卻始終洋溢著獨屬於她的青春氣息。

然而如今，美娘躺在床上，甚至可以用奄奄一息來形容她。畢竟面上毫無血色，頭上的棉布纏了一圈又一圈，一直延續到她的左邊眼睛上。

見莫千蕊領著伶娘進來，李家大伯顧不得解釋，就一把將伶娘抱到了美娘的床頭：“美娘你看，伶娘啥事兒都沒有，你別急。”

而這會兒，外頭幾個幫忙的李家親眷也將在隔壁休息的李家大嬸攙扶了過來。

昨個兒那事兒受傷的人的確有好幾個，不過受傷比較重的卻只有美娘和李家大嬸。

美娘是因為從一開始，老張家的就是直奔她去的。而李家大嬸卻是因為在最初的楞神之後，她拼死沖上去護住了美娘，因而她的四肢和背後都很比較嚴重的傷，尤其是右腿，骨頭都被打斷了。

不過其他的人卻沒有什麽大礙，像伶娘，當時也是在場的，卻只是被慌亂的人群撞倒在地，手肘和膝蓋都有烏青。其餘幾個來幫忙的，也多數是磕碰傷，再麽就是單純的驚嚇過度。

“阿娘，伶娘……那麗娘呢？她在哪裏？她怎麽了？”

看到李家大嬸和伶娘先後到來後，美娘卻並未真正的安心。

其實，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仿佛打從她早上睜開眼後沒有看到麗娘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裏就空了一片。

一定是出事了。

“麗娘……她過兩天就回來。”開口答話的仍然是李家大伯，因為李家大嬸已經哭得泣不成聲了。

美娘臉上慘白一片，嘴唇不停的哆嗦著，想要開口說話，卻仿佛沒了力氣。

莫千蕊一看這情況明顯不對勁，別是美娘以為麗娘已經死了吧？

當即忍不住開口道：“美娘姐姐，麗娘她沒事兒，她並沒有受傷。”

這會兒，李家大伯也知道是自己說話不清楚讓美娘誤會，趕緊跟著一道兒解釋。可這會兒，美娘卻說不什麽也不願意聽，只是不停的哭泣。

莫千蕊有心想勸美娘別哭了，畢竟她傷的是眼睛，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能在旁邊幹著急。

一旁的李家大伯大嬸也拼命的安撫美娘，然而他們的這些舉動除了讓美娘更惶恐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大姐，二姐那會兒不是去茅房了嗎？她沒有受傷，我還跌了一跤呢。”

忽的，伶娘很出人意料的說了這麽一句話，倒是瞬間讓美娘停止了哭泣。

“是了，麗娘貪嘴，一口氣喝了三大碗的綠豆湯，隨後就開始跑茅房。”美娘面上一陣恍惚，仿佛沈浸在回憶之中，“她的膽子那麽小，聽到外頭的動靜不嚇暈才怪了，應該沒事兒吧？”

李家大伯大嬸終於松了一口氣，可旋即又倒抽了一口涼氣。

“阿爹阿娘，麗娘沒事兒為啥不陪著我一道兒睡？她到底跑哪兒去了？”

屋子裏一片寂靜，莫千蕊生怕伶娘胡說八道，甚至還將悄悄的捂住了伶娘的嘴。

然而，李家大伯在重重的嘆息之後卻開了口。

“美娘，你從小就是個又聰明又懂事的孩子，麗娘雖只比你晚出生了一刻，卻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你的。”

一股子心慌從心底裏蔓延開來，美娘用露在外頭的那只眼睛死死的盯著李家大伯的嘴。

見心愛的大女兒這般模樣，李家大伯揪的心肝一陣劇痛，偏偏那些話他卻又不能不說：“美娘啊，你要怪就怪阿爹吧，是阿爹跑得不夠快，沒能早些救了你。可咱們家實在是開罪不起喬家，這喬家老太爺病著呢，親事不可能推遲的。”

原來，這才是美娘親事會提前的緣故。

“我可憐的女兒啊！你的命怎麽就那麽苦呢？為啥偏偏是你，為啥？我寧願賠上我這條命也願換你平安無事……”李家大嬸猛地撲倒在了美娘身上，放聲嚎哭起來。

“阿爹，你告訴我，麗娘……她是自願的嗎？”美娘仿佛沒有聽到李家大嬸的哭嚎，依然直勾勾的看著李家大伯，“她真的同意代我出嫁？”

其實，在脫口而出的那一刻起，美娘就已經猜到了答案。

以麗娘的性子是不理解何為李家得罪不起喬家的，若她真的不願意，就算阿爹將她強塞到轎子裏，她會大哭大鬧，死活不願離開的。

如今，麗娘不在，說明她是同意的。

“麗娘……她不懂。”然而，李家大伯卻沒有直接說麗娘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不懂？”美娘笑得異常悲傷，“就算麗娘再天真爛漫，還會不知道穿著嫁衣上花轎是什麽意思？伶娘都知道！”

李家的這對姐妹花，雖說美娘更加聰明穩重一些，卻也並不代表麗娘就是個傻子。到底已經十五了，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該知道穿上嫁衣上了花轎是什麽意思。況且，美娘在待嫁的這段日子裏，李家為此忙碌不已，就如同美娘說的，年幼如伶娘，也知道了不少事兒。

“美娘，你別怪麗娘，她是真的不懂。我跟她說，喬家那邊等不得，讓她先代你出嫁，等回門那日再換回來。”

“換回來？”美娘驚喜的瞪圓了眼睛，卻因此牽扯到了傷口，頓時疼的一臉扭曲。

“麗娘不懂事，美娘你應該知道是什麽意思吧？”

美娘連連呼痛，一時間沒顧得上回話。

李家大伯徑自說道：“喬哥兒對你和麗娘都挺熟悉的，喬家的長輩卻只見過你幾次。我琢磨著，喬家是不會發現麗娘代嫁的事情，可喬哥兒一定會發現！”

有什麽會比沈浸在絕望中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繩索更加欣喜的呢？美娘知道，她還有那麽一絲機會。

“美娘，這事兒阿爹本不願意告訴你，畢竟這也不是什麽萬全的法子。我跟麗娘說了，讓她私底下將昨個兒的事情告訴喬哥兒。若是喬哥兒心裏有你，那他必然不會碰麗娘的。等到了回門的日子，阿爹再將你和麗娘交換一下，對外只說是你在回娘家的路上出了意外。”

“真的嗎？麗娘會跟我換回來？”

“我說的是喬哥兒心裏有你！倘若他心裏沒有你，那……你們倆姐妹自此就換了身份吧。你放心，阿爹會給你準備一份比之前更厚重的嫁妝，給你說一門更好的人家！”

“阿爹，喬哥兒心裏有我！”

李家大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看著卻更像是苦笑：“美娘你好好養傷，我叮囑過麗娘的，她是個乖孩子。至於喬哥兒，萬一他真的負了你，那咱們就當是提前看清楚了他的本性……”

“他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阿爹，你放心，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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