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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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

王城內四人並未直接去找賀蘭卓。

賀蘭尋出了密道後,立即以城主的名義傳喚王城巡防守將。

王城龍陽內殿

金鼎香爐青煙漫漫,一人自外殿而入,逆光而來看不清楚容貌,待走近後方才看清楚,這便是自永州回來後消失的南柯嗎?

那人入殿後見臺上竟然坐著賀蘭尋,先是一詫,隨即退後兩步,看了看周圍無人,方才放下心來低道

“主子,你怎麽?”

賀蘭尋一擺手示意他禁聲“南柯怎麽樣了?兵符還是不肯交出嗎?”

那人上前一步,帶著南柯的假面具笑嘻嘻道“這點事我還辦不成,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賀蘭尋嘴角一彎“賀胂,你辛苦了。”

賀胂聽聞忽覺鼻子一酸,想著這半年的膽顫與艱苦,自張子蕭被殺後,主子便提前實施了他綢繆多年的計劃。

自己則是被派到王城扮成南柯來做內應,日日面對著賀蘭卓及眾人的試探,時時怕自己被拆穿而耽誤主子計劃。

他無聲一嘆“不辛苦。”

賀蘭尋看著他有些單薄的身體目中一痛“事情安排的如何”

賀胂道“這幾年咱們的力量滲透的已差不多,但如今我手裏的巡防營人數不過三千,內城還有王弋手中的駐軍五萬,現早已布陣防禦,將六個城門嚴防死守,若是奪城後,若不能及時開啟外城城門,與魏軍匯合只怕撐不下一個時辰。”

賀蘭尋不語,食指輕輕扣在那具黃花梨木的扶手上,於空蕩大殿中回聲盈盈。

“那若是城主大人親自入內城遞降書,開城門迎魏帝入城,又當如何?”

賀胂睜大雙眼驚愕道“這,這如何能辦到?”

賀蘭尋哈哈一笑,輕輕拍了拍手,自他身後那個巨大屏風後面一人衣帶生風,後中握著一錦盒而出。

賀胂霍然睜在雙眼“城,城,主”城樓之上,一人迎風而立,一身縞白長袍,立於城垛後,眸色迷蒙如浩渺眼波,寒風鼓蕩衣帶翻飛,他嘴角噙一絲笑意,看著城樓之下漸漸縮小的包圍圈。

守將王弋不願相信賀胂傳來的命令,更不承認假城主,他一心只等著燭黎的到來,不想被賀胂所帶的巡防兵制服,當場給宰了,同時將十幾個意圖反抗的副將給控制住。

這場本該是血洗王城變故,便這樣以死最少的人松解決了。

忽然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內某處,眸色一收,便喚來賀胂,讓他將王城軍旗給撤掉,換上白旗,並火速打開城門,讓假城主迎接,魏帝入城。

與此同時

魏軍大營已備齊人馬,準備跟隨賀朧大人從密道入城內時,一士兵忽然來報

“陛下,王城軍旗撤下,換上了投降的白旗。”話間未落,幾人皆松了口氣

拓跋嗣道“傳令長孫嵩整頓兵馬,帶領先驅部隊隨朕入城,其餘留守原地聽令。”

彼時

上陽宮賀蘭卓寢殿

江離與花重兩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空空如也的床榻,與機關半開啟的暗門,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半個時辰前

四人商議兵分兩路,江離帶花重於找賀蘭卓,賀蘭尋則帶著假城主去處理外面的戰亂。

然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翻遍了上陽宮殿內早已人去樓空,只堪堪留著不知為何沒有關閉的暗門與血跡淩亂的床榻。

沒有賀錚的帶路,兩人也不敢貿然入密道,同時又擔心城外那會出亂子,所幸兩人分道,花重負責去開城門,順便見自己女兒,江離則去向城樓上指揮的賀蘭尋匯報他爹逃跑的事實。

當他在城樓上看見臺階之上給向他打手勢的江離,賀蘭卓逃了,去了哪裏,誰也不知道。

兩人下了城樓,外城外的吊橋早已放下,城門四開,由於連日來的危機百姓並不敢出門,整條朱雀大街上空空如也。

六坐城門外換防士兵整齊列隊,魏軍先驅部隊已入城,長孫嵩正負責收編王城駐軍,來不及尋他二人。

此時,江離回首,突然見路邊攤位上擺放著一個泥塑的瓷瓶

,霍然頓悟道“他應該在那個谷裏。”

兩人對視一眼皆已明白,遂策馬疾馳向著城北十裏外的池雲峰方向。

恰巧遇見了包紮的如同粽子般的賀朧大人與照顧賀朧大人的專屬軍醫花尋歡跟隨魏軍前來,見兩人無事,便死乞白賴的要跟著一起去。路上江離告知花尋歡在林中遇見她父親的事情時,花尋歡並無過分喜悅或情緒波動,不免生出些疑慮來。

賀朧接話道“她已經見過了。”

花尋歡不悅,對著他的傷腿就是一腳,賀朧只好閉嘴。

江離才明白原來花尋歡執意要跟來是因為不想與她父親獨處。

但又限於眼下情形不便多講,只得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便帶著一隊人馬跟上的賀蘭主撲的步伐。賀蘭尋突然駐足,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回首吩咐賀朧道“你帶兩隊人馬去池雲峰斷崖下聽候。”

又對江離道“你隨我來”

兩人脫離了部隊,悄無聲息的再次回到王城內。

上陽宮密道裏,兩一前一後的走著。

江離不解道“為何要從這裏走,我們沒有這地宮下的圖紙,很容易迷失。”

賀蘭尋道“無妨,只是想單獨有你呆會。”

江離輕咳一聲,耳後一紅,不再言語。

賀蘭似乎並沒發現她的異常,他神色依舊,看不也情緒的雙眸於密道裏分外光亮。他唇齒輕啟聲音低沈,於密閉的地道中透著一股魅惑“阿離,若是,我犯了不可饒恕了錯誤你會原諒我嗎?”

江離一怔,不明白為何此時勝利在望了,賀蘭尋突然會來這麽一句,又聽他語氣不像玩笑,便也索性認真起來

“那要看是什麽錯。”

☆、第三十四

賀蘭回首,眸色閃動,雙手抓著她的肩膀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道“很嚴重的錯誤。”

江離呼吸一滯“難道你想篡位,或者你做了奸淫婦女,燒人放火的勾當。”

賀蘭被她出其不意的言語逗笑,將她擁入懷裏那一刻,眼底翻湧著一絲覆雜之色,我要如何告訴你,讓賀蘭卓一生癡迷的人,是你這一生最在乎的……父親。

江離聽他在她頭頂嘆息,心中暗笑,輕輕推開他道“再不走,就真抓不到他了,我還有許多疑惑未解。”

說著便要拉起他向前方岔路口走去。

賀蘭立於原地不動,用力將她重新拉懷中“他已是窮途末路,就算是我們不找他,拓跋嗣也會派人找他,讓事情到此為止好不好,我們一起找一處院子,種幾棵海棠,神仙眷侶百年江湖好不好。”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

江離臉頰有些發熱“等我了結了我江氏一族的血案,便無牽掛。”

突然間身形一震,片刻便明白過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賀蘭尋嘆息一聲,握緊她的手拉,不再言語,江離見他目光躲閃,也不繼續追問,任由他拉著自己向前。這幾年的長成與變故,讓她學會了何為分寸二字。不多時,兩人便到了那一間岔路交錯的路口。

賀蘭尋手指一彈,兩旁的油燈皆被點亮。這一亮兩人才發現地上一排帶血跡腳印,曲曲繞繞像醉倒的人一般,被明亮的油燈一照,更加瘆人。

才想起在出密道前,賀蘭尋找花重借的東西。

那如朱砂般的粉末便是花重以特殊手法制成的固體鹿血粉末不易融化更不易消失,他將那東西悄悄灑在兩個路口處,想來也是早有準備。

兩人順著那瘆人的腳印向前走著,大約半個時辰,便找到了那處臨水而建的小榭。

賀蘭卓還是那一襲不辨男子的淡紫衣袍,靜坐於臨水的床榻上,只是在那某些細小的一角,有殷殷血跡滲出,他背靠那面墻壁,身體挺直,見他兩人前來竟然不詫異微笑道“來了”

那般閑散恣意之態,語氣竟像是問吃飯了沒一樣簡單。

江離上下打量著他,感覺時隔幾日再見這人竟然與前幾日變化甚是明顯,身形較前幾日更為消瘦,不,不對,是肩膀不再如之前那般寬闊了。

她本能瞇起了眼睛,拉著賀蘭後退一步,不再上前。

此刻,窗外水池對面的山壁上,已有魏兵攜繩索而下。

江離見周圍並無那日所見的懸棺,便問道“賀蘭卓,兩年前益州江府滿門被滅是不是與你有關?”

賀蘭卓半瞇的眼睛緩緩睜開上下打量她一眼道“你是喬宛的女兒。”

言畢嗤笑一聲半閉著眼睛道“那日見你便覺得有些眼熟……”

江離問“你認識我母親?”

賀蘭卓嘴角輕扯,冷冷一笑“何止認識,還是我親手所殺。”

江離瞬間覺得全身血液沖向大腦,拿起佩劍便要沖過去拼命,被賀蘭尋死死攔住。

片刻才覺得清醒些厲聲問道“我江氏一族與你有何冤仇,為何你要如此?”

賀蘭卓冷笑一聲擡起下頜指了指“為何,問你身後我那好兒子阿,他不是都查清楚了嗎?”

賀蘭尋痛苦的皺眉躲開江離尋問的視線。

賀蘭卓覺得好笑“怎麽,不敢說,還是不說不出口?”

賀蘭尋怒吼一聲“你閉嘴。”

賀蘭卓見他發怒更加笑的肆無忌憚,江離彈指,將一顆藥丸彈向他嘴裏,在接近鼻尖時,被他衣袖一揮化成了粉末。但依舊不動坐在那裏。

“既然你說不出口,便由我來吧。”他眼角斜長,轉眸間便覺流光溢彩,竟然有種說不盡的風華嫵媚。

看得兩人心神一顫,隨即才想起花重的囑托,這與他所練的那種邪術有關,兩人皆不去看他的眼睛。

“因為我愛的人,是江承熹,但是我得不到他,所以將他給殺了,將屍體據為己有。”

他言聲很輕,可聽在江離耳中卻句句如驚雷一般,當頭棒喝,她忽然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被抽空了,幸得賀蘭尋扶住了,才不致於倒地。

賀蘭卓嗤笑一聲“是不是很震驚,或者說聞所未聞。哈哈哈哈”他那般恣意的放聲大笑著,眼角有水珠沁出。

半晌他收斂了笑意,不知動了動哪裏,他身前那塊空起的床榻忽然自中間分開,一人自地下升起。

寒氣氤氳著周身,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許,不是別人,正是死於兩年前中秋之夜的益州太守,江離之父,江承熹。

江離看清賀蘭卓身邊的那人後,便發了瘋似得向前沖過去,賀蘭尋一時沒能攔住她,向前進了一步

嗖、嗖

突然四面八方的箭,向著兩人的方向射出,江離一截衣袖落地,若非賀蘭尋拉的快,想必那箭會直沖她心口。

賀蘭卓目光癡癡的看著身旁那人,突然伸手去撫摸他的臉。

江離滿面淚痕厲喝一聲“你別碰他!”

賀蘭卓不理會,猶自講述著“我們三人自幼一起長在,他們明知我的心思,明知……”說到最後竟然咬牙切齒。

此時拓跋嗣已從密道另一邊過來,身後跟著花重與花尋歡以一隊人馬。

他看了一眼哭的撕心裂肺的江離,又看了看坐在床榻上的賀蘭卓,擡手禁止其人再入內。

賀蘭卓依舊低著頭話確是對他們幾人說的“都來了也好。省得到了下面他們再怪我。”

江離起身“你說的你們三人,可是先帝,你與我父親。”

賀蘭卓眸上讚賞的看了她一眼“果然聰慧。”

江離冷笑一聲“通往谷外的巖壁上面的壁雕,便是你刻的吧。”

“是我。本以為此生那些心事,不再有人探知,不想還是被你發現,不過也好,如今我也可了卻一生心願,與他葬於一處。你們走吧。”

“你休想,我父親怎可與你這不男不女的怪物一起!”江離怒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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