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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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崔宏走後,拓跋嗣便著人撤掉了棋盤,擺上了一些女孩子喜歡吃的點心,又命人拿了軟墊,親自檢查一翻方才放心。

“陛下。”江離上前行禮道。

拓跋嗣看著眼前少女,她一身黑色朝服,腰身被恰到好處的收起,手腕處,沒有像文官一般,廣袖披散,而是被幹凈利索的紮起。一股沁人心脾的英姿之氣,如秋後的棠棲。

“來了,坐吧。還未用膳吧,來先吃點東西吧。”他微笑著看著她

“陛下,臣有要事稟報。”江離低頭,立在拓跋嗣三步之遙。

“有什麽事,先吃點東西再說。”他一面指揮身邊的宮發擺好碗筷,一面讓她坐過來。

江離見拗不過,只好硬著頭皮坐過去,在拓跋嗣笑意如春風的註視下,塞了兩塊點心道

“事頭重大,臣必須現在說。咳咳”

她塞的有些急,撐起的兩頰,看起來著實可愛,惹得拓跋嗣一陣輕笑,溫柔的遞給她一杯茶。

江離看也沒看,直接灌了兩口。那茶杯上鏤金的雲龍紋,這天底下,除天子外,再無別人敢用。見她如此,他眼中笑意更甚。

“昨日,我們去了城北的產婆家,發現那產婆胡氏與一個太監有交易,後來我們追蹤那人,發現那太監進了城東北角的宮墻內,因為一直遠遠的跟著,未曾見過那人相貌。由於事關重大,未敢輕意妄動。本想著捉了那胡氏回去問話,不曾想,到了那裏,那胡氏竟然被人滅口了。連那個見過此人的丫頭也被殺了,一夕之間,兩條人命。”江離嘆道

“宮裏的東北角是座廢棄的冷宮,多年來並無任何人居住,早已荒廢多年,自先帝走後,便有人傳,那宮裏經常鬧鬼,我便命人將那外院子給封了。”拓跋嗣道

“不可能阿,昨夜,我追至此處,還聽到墻內有聲音,似乎有人巡邏。”

拓跋紹蹙眉,陷入沈思。

片刻

“高嶺”

“老奴在。”高嶺上前

“你可知宮是東北的韶華園近來有何事發生?”

“這,這,陛下登基前,那裏便已荒廢,多年來並無人居住,後來內務府,更是將那處給封死了,再無人進入,只是近來,近來有人反應,說在那裏見到了鬼火,有時候,還能聽到些人聲。宮人們都說,那是以前冷宮裏死的妃子的鬼魂,因為犯了錯,不被閻王恩準投胎,無處可去,所以,所以前來這裏了。”高嶺道

“何時開始出現的,為何朕不知?”拓跋嗣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也沒多久,就這半個月吧,有人說常常聽到哭聲,但著人進去查探,並未發現什麽。”高嶺低眉恭順

“那韶華園現在可還有宮女太監值守?”拓跋嗣問

“並無。”高嶺答

拓跋嗣點頭示意,高嶺知趣退下。

“小七,對此你有何看法。”

“陛下,臣以為,這世上並無鬼神,即便有,也是有人裝神弄鬼,臣有個請求。”江離道

“準了。”拓跋嗣將手邊折子一放

江離詫異“您為何還沒聽是何事,便準了。”

拓跋嗣輕笑,那兩道如劍長眉,飛揚入鬢,琥珀色的眼眸如三春之水邊的弱柳,垂於水面,濺起粼粼波紋。

江離不著痕跡的偏過頭去,錯開那目光

“因為是你說的。朕不必相問。想做什麽就去做吧。”言畢,他解來一塊腰牌遞給她,拿著這個,可調動禦前侍衛。午後的風吹的院中的梧桐樹葉嘩嘩作響,初夏的空氣裏,帶著一絲荷香,飄來。

拓跋嗣起身,負手立於梧桐樹下,一身月白銀竹暗紋長袍,於風中獵獵飛舞,他今日的裝束,在斑駁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親切,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昆侖山上,立於花墻下的眼眸憂郁的少年。

“這是我十三歲前,生活的地方。也是我母妃的寢宮”他聲音低沈,像穿堂而過的風,窗欞上的銅鈴應風而起。

江離一直不知如何應答,便癡癡的立在那裏,目光遙遙的望著殿前雲中兩個字,聽他講。

“後來,我被立為太子,先帝,便學漢武,殺鉤弋,留太子,保江山。”

他冷哼一聲,嘴角浮起一絲譏笑

“然而,我母妃,前朝後宮,無任何靠山,無任何家族背景,也免不了……”

他長嘆一聲,帶著懾人的蒼涼,那蒼涼裏,有對命運的不滿,有對母妃的懷念,還有對先帝的憎恨。

他背對著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現在,江離忽然明白,為什麽當年,她看到拓跋嗣第一眼時,便覺得那雙琥珀色明眸中,藏著深深的憂郁與痛苦。

年幼的時光裏,母親便是他唯一的陽光,然那束陽光,確死於他的前程,死於他的另一個親人之手,該是怎麽的帝王之家,深宮簾簾重幕下,遮掩的不可見人的齷齪。

江離覺得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開始隱隱的痛,那痛不再是因眼前這人,於歲月遙遙之後的懷念,而是於這懷念裏,想起自己的親人,那個於她生命裏至為重要的親人。

慢慢的她長嘆一聲

“六師兄,節哀。”太過安慰的話,她不知該如何講,因為她太理解這種失去親人的痛了,那痛,不是任何語言可以撫平的。

遠方而來的風,穿堂而過,扇上流年,那個輕搖小扇的江南女子,死在了自己丈夫手中,徒留了一世不可磨滅的傷痛給了自己的兒子。

她當然未可知,因她死後,她的兒子因為拒絕成為太子,而被流放。獨自一人,到了昆侖,於蒼山翠柏中生活了四年。

終於是先帝被刺殺,清河王拓跋紹謀逆,憑借無上的智慧,奪得王位。而她也位列太廟,成為大魏第二位太後。

而那段昆侖山上的時光,終被時光悄悄埋葬,如流水般,不覆回了。江離將自己的計劃大體說了一下,便躬身告退。拓跋嗣回身,看著少年打扮的少女,施施然離開的背影,嘴角含一絲苦笑。 天賜九年,秋。(道武帝,拓跋珪遇刺那年)

昆侖

眾弟子又到了下山的時候。

江離想著昨日六師兄的話,她有些臉紅,本想著將此事傳書於父親,書信已寫好,但又礙於情面,所以將此事耽擱下來。

江離像往常一樣,來了六師兄元栩的房前。

扣門許久,不見動靜。用力之下,門竟然自然打開了,屋裏整整齊齊,床鋪上沒有任何痕跡,像是從未有人來此住過一般,元栩的所有物品,全部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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