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海棠無香

關燈
賀蘭聽罷她的分析,嘴角上揚“越是繁華的表象,內裏越是齷齪不堪。”

江離點頭:“我去前院時圍著游廊轉了轉,聽見幾個丫鬟說,五日前賈行奉命去鄉下收租,丫鬟們托他給自己娘家帶些體已去,到了次日才回來給那些丫鬟們送去娘家送來看東西。”

江離盯著前方思考著,又道:“不,不對,這好像又太過巧合了。”

她立於馬上,舉起手中的東西晃了皇,

“我認為這是一個突破口,說不定有意外收獲。”

“去吧,註意安全。我去趟刑部,兩個時辰後在這裏匯合。”賀蘭尋低眉掩眸,看不出情緒

“是。”江離下馬,將韁繩交與身後的人

“屬下告退。”

江離一人走在街上,轉了城西半天,也沒發現賣這樣陶瓷的人,她順著人流走著。

傍晚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販們收拾籮筐,攜著妻子孩子回家。路人匆匆找客棧投宿。她走到護城河邊上。

深秋的柳,落了一池的寂寞,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遠的有些星光自遠處迤邐而來,河邊,有人在放河燈。

因隔的遠,看不清面容,只覺是個清瘦的男子,蹲坐在那裏。一朵朵的荷花燈從他手裏悠悠的飄出來,燭火如豆,照亮一方綠水,像是淺淺低訴的情詩,載著放燈人的憂傷。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白日裏在賈府所見的賈行是也。隔岸望去,他低著頭,像是在對著那燈說著什麽,江離進近,只聽得海棠兩字,海棠,應該是某個人的名字吧,或者是某位少女的名字。

賈行感覺身後有人,轉過頭來一瞧竟是白日裏去府上查案的小哥,他眼神閃過一絲覆雜,但很快又消失了,換了平時那副禮貌的淡漠與疏離。

“原來是刑部的小哥,您怎麽跑這裏來了。”

白日裏江離跟著賀蘭去賈府,說的自己是刑部的人,所以賈行並不知今日所見的人是赫赫有名的恒王。

“賈先生,這河燈是為誰而放?”她輕輕指了指

江離蹲下,與賈行席地而坐。

賈行蒼白的笑笑,眼神望向河燈深處“我的未婚妻,她已經死了。”

他聲音裏有股難以言說的悲涼,江離不語,怔怔的看著河面,半晌道“節哀。”

賈行長嘆一口氣道“你與我妻的眼睛倒是很像”他也不擡頭,癡癡的望著遠方

她尋問的目光轉向他“如何會這般形容。”

賈行但笑不語,江離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刻意與自己拉開了一段距離。

心下瞬間明了,這人應該是看出了自己女兒身,確沒有當面拆穿,又時刻謹記著男子之防,與她保持距離,他這個動作瞬間讓江離對他產生些好感。

“給我講講你和尊夫人的故事吧。”

賈行出神的望著遠方,仿佛沒有聽到江離的話。

她有些尷尬,剛準備開口就聽賈行道

“我遇上她那年,她十六歲,她母親在她十歲那年早逝,跟著父親一個人生活,那時起她便一個人抗起家裏的生活重擔,春天去賣花,秋天去賣果子,山上種了幾顆栗子樹,如果頭一年收成好,栗子能賣到第二年春天。她很孝順自己的父親,掙來的錢從來不舍得花,以至於我那年初春遇見她時,她還穿著單衣。”賈行眼底透著淡淡的心疼。

“後來,後來,一個秋天裏,她去山上采果子,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江離轉頭看向賈行,只見他臉上兩行清淚,在微弱的燈下反射出悲傷。

兩人不語

“好了,我該走了,小哥也快回去吧,馬上就要宵禁了。”他起身微笑,將手中最後一朵河燈放下,施施然轉身離去。

江離望著他離開的背影,他今年不過二十餘歲,確滄桑的如同花甲之年的老者,看來未婚妻的死,對他來是打擊很大。

她出神的望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絲毫未發現,身後那個沖過來的扁擔挑子。

“哎喲”

“公子沒事吧,真對不起,小的急著回趕,沒註意,撞到了您,對不住阿。”

“沒事。”

她出神的站在那裏,被趕著回家的小販狠狠的撞了下,那小販擔著兩筐東西,其中一個掉在地上摔碎了。江離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摔壞的,我來賠吧,多少錢。”

那小販老實巴交的笑笑,“可別這樣,這東西根本就不值錢這是十幾年前的工藝了,本來就是為了多賣點瓷器白送人的。”

江離看著碎在地上的陶瓷,表面已經有些磨損,掉在地上碎成好幾半,她看著那白瓷,興奮道:“你這是從哪裏進的陶瓷,能告訴我嗎,這平城裏有幾家在賣?”

那小販有些奇怪“現在平城裏已經沒有人再賣了,就是我也是從銅羅巷那徐家瓷窯裏進的,那老板看我進貨次數多,就將這東西送我的,反正也沒收錢,我就順帶著了。”

“小哥,說的銅羅巷,可是城北的那一條巷子。”

“對正是那一家,不過現在去的話,怕是趕不到,馬上要宵禁了。”

“謝謝。”

江離開心的走在街頭上,見賀蘭尋已經在前面的客棧喝茶,看見她後,招招手示意思她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江離將今日遇見賈行之事向賀蘭匯報

這時她忽覺有東西砸在自己懷裏,低頭一瞧是一荷包,那荷包以金絲線繡的鴛鴦戲水,在紅色底上分外暧昧,香氣撲鼻,差點沒將她熏死。“是誰!偷襲我。”她慌忙四下查找兇手

這廂確聽賀蘭尋哈哈大笑,他擡了擡下巴,示意樓上

一妙齡女子以扇遮面,正向她暗送秋波,長這麽大哪裏遇見過這類當街被調戲的情形,遂將荷包向上一扔,砸向肇事者,快馬加鞭逃命似得攛了回來。

剛到門口,才想起將賀蘭尋給丟在那大街上,想回去找,又怕再次遇見那向她擲荷包之人,不過好在還有別人跟著,不至於發生什麽事。遂在門口將馬栓好,自己拿起一樹枝在地上劃著。

賀蘭尋回來時看到這一幕,門外的兩顆銀杏樹葉子已經金黃,只見男裝打扮的少女,在蹲在臺階上,夜幕將盡未盡,餘光將她的影子拉的極長,來自遠方的風,帶著少女的處子之香迎面撲來,他的心突然被一種柔然確極細的東西給輕輕刺了一下,他擡手,想去抓,那東西確如風一般,從他指尖劃過。連自己都沒發覺的嘴角輕輕揚起,他有些恍惚時間似乎慢了下來。

江離不曾註意,十步之遙有一人看著她看了許久,她只低著頭腦子裏飛速的分析著今天的情況,聽到腳步聲擡頭才發現,賀蘭尋已經自己回來。

“為什麽不進去?”賀蘭問

“那個,我不認識路”她信口胡謅了個理由,原以為賀蘭尋會不屑的罵她兩句沒規矩,不想那人頭也不回的緩緩離開

“嗯”

江離跟在他身後想這“嗯”是什麽意思。

“你在地上鬼畫什麽,似乎與今天之事有關,可有什麽新的發現?”賀蘭回到梅園,坐於南窗下,輕輕端起茶相杯問。

江離正在想事情想的出神,就看見那青花白底的普通陶瓷,在他骨節分明且欣長手指上像是開出的白蓮花,仿佛那青花瓷杯,都有了生命一般,鮮活動人。

她盯著那杯子道。

“明日需要派人去一趟城北,查一查這陶瓷碎片的來歷,另外,應找人去賈府盯住賈行,一舉一動皆要來匯報?”

賀蘭尋不解的看著她

江離見此低頭問“王爺可還有什麽疑問?”

賀蘭尋道“著人去查,以前南柯跟著我時,但凡牽扯這樣的命案,一應小事皆是親力親為,如今到你了,竟是想著偷懶耍滑嗎?”

江離心道叫苦“南總管是你的心腹,我又不是,再說了南總管月錢多少,我才多少,你分明就是壓榨剝削勞動人民嗎?”心裏想著嘴上可不敢這樣說

“王爺教訓的是,我會親自去查。只是……”她有些猶豫

“是什麽,說吧”賀蘭將茶杯放於桌上

江離有些不好意思,聽他這樣一回,到是給了勇氣,一狠心,一咬牙道

“我需要刑部查案用的令牌,紋銀二十兩,快馬一匹,上等的筆墨紙硯一套,對了,只要洛陽產雲煙家產的。”

賀蘭白她一眼,拿出一塊印章扔向她“刑部令牌沒有,這個先用著吧,其餘找南廂要。另外著人去監視賈府之事,我會處理,若沒有要緊的事,你先退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