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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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盞暈黃的小燈早就熄了,傅蘭君借著月光,能看到墻上他伏在她身上的影子。

她身子僵硬,咬著牙道:“放開我。”

季雲黎卻將擁著她的手臂更收緊了些,道:“傅蘭君,你剛剛在想我。”

傅蘭君見他不松手,便掙脫開來,伸手用力將他推開。她坐起來用薄被裹著身體,看著他被她推的踉蹌兩步堪堪站定。

她臉色陰寒,怒道:“季雲黎,你發什麽瘋?”

她從未與男人這樣親近,更不用說她如今只身著一件裏衣。即便他是她的未婚夫,可兩人到底沒有成親,他怎麽敢這樣逾矩?

虧她之前還擔心他無處可去。

季雲黎背著月光,一張臉隱在暗處,看不清神色,傅蘭君卻聽他笑了一聲,軟著聲音對她道:“明日聘禮便能送到,你跟我回京。”

傅蘭君一楞。她沒有料到季雲黎會直接這樣說。季雲黎先前都是說,她若不想嫁,他也不會強求。他這樣的態度,才讓傅蘭君覺得嫁給他也不是什麽壞事。

她呵的笑了一聲,道:“你不是說我不願嫁給你,你不會強求嗎?”

季雲黎頓了頓,道:“可是你答應了。”

“什麽時候?”

“前幾日在西廂房,我說你覺得嫁給我是壞事,你說不是。”

傅蘭君一陣語塞,“那……那我也沒有答應。”

季雲黎聲音低低的道:“你還說過若是提親的人是王將軍,你就是逃婚也不嫁。”他稍頓了頓,又道,“可我向你提親到如今,你一次也沒有逃過。”

“我……”傅蘭君無話可說。

季雲黎又道:“你將我擋在府外,心裏卻還想著我。”

“這與我嫁不嫁給你有什麽關系?!”傅蘭君一陣羞惱。

季雲黎又笑了一聲,又走上前去,在她的床沿坐下。傅蘭君這才看見他的眼睛,眸子裏被月色映出的光說不出的柔和。

她戒備的看著他,他卻又是展顏一笑,道:“沒什麽關系,只是你能想我,我很高興。”

“讓我想抱著你。”

傅蘭君聽出他的意思,他是說他剛剛的逾矩是她想他,讓他情難自禁了。

傅蘭君面色古怪,又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開口問道:“季雲黎,你是喜歡我嗎?”

她這麽直言直語讓季雲黎楞了一楞,只是他還是應道:“嗯。”

傅蘭君面色就更古怪了,還有條有理的分析,“我與你也不過就在小時候玩過,旁的時候見面也當不識,你該不會是在那時候就看上我了?”

季雲黎聽她的語氣,仿佛在說什麽不得了的事,絲毫沒有女子被人表露心跡的羞澀歡喜。

傅蘭君說到這裏就皺了皺眉,道:“而且我那時候還是男子……季雲黎,該不會你才是斷袖吧?”

季雲黎臉色一僵,縱使他熟知傅蘭君的性子,也絕不會想到她能想到那裏去。

他勉強笑著,道:“你多慮了。”

傅蘭君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想到自己那時候的樣子,嘴角一抽,心說季雲黎能看上自己也真是奇了。

季雲黎看她神色變幻莫測,也不知在腹誹些什麽,頗為無奈。他道:“回京途中,你再同我去一趟秀林山莊,解了我身上的毒。”

傅蘭君擡頭,目露憂色,問:“你身上的毒……怎麽樣了?”

季雲黎笑道:“自然還沒什麽妨礙。”他未料到傅蘭君會這樣關心他,心裏一暖,道,“你說過不想做寡婦,我自然要將毒解了,不留隱患才好。”

傅蘭君想起自己曾經對他說過這樣的話,與答應嫁給他也沒什麽區別。

她哼了一聲,道:“我可不能就這麽便宜嫁給你,得看看聘禮有多少才行。”

季雲黎笑得眉眼彎彎,“好。”

傅蘭君隨時答應下來,卻還是對下午的事情耿耿於懷,道:“我既然答應了你,你也得答應我,將瓊枝安置好,不能虧待了她。”

季雲黎隔了片刻,終於點了頭,卻道:“將她安置好已是極限,日後絞殺道生門門徒的時候,我可以幫她將黑蝴蝶抓來讓她手刃仇人報仇,只是我還是不能信她。”

傅蘭君也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下午不過是氣他出爾反爾,還有他說的話實在太不近人情。如今冷靜下來,又想他信不過瓊枝也是情有可原,能為她做到那個程度也是仁至義盡,便點了點頭,道:“你不信她我怎麽能強迫你信她?等我嫁到你家去,你若是不想安置她,讓她跟著我也可以。”

季雲黎搖了搖頭。他既然說了信不過她,又怎麽能讓她留在傅蘭君身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還能看著他。

第二日一早聘禮便到了。傅蘭君看著滿院子的聘禮,自己都吃了一驚。金釧、金錠、金幢墜一一不少,還有各式各樣的金玉首飾,布匹玉帛,四季幹果,四色糖,帖盒……連同聘金一起,滿滿當當擺了一院子。

她知道季家家大業大,可這樣鋪張娶個媳婦的,他倒是第一次見。

她悄悄湊到季雲黎身邊,小聲問道:“你兄弟娶媳婦的時候,給的聘禮也這樣多?”

季雲黎看著來來回回搬聘禮的人,笑了一笑,道:“我的兄弟年紀還小,都未曾娶親。”

傅蘭君不死心又問道:“那他們娶親時呢?也會給女方這麽多聘禮嗎?”

季雲黎搖搖頭,“這我就不知了。”

他想了想,又道:“若是按我父親給的,是沒有這麽多的。我嫌他給的少,多半是我自己補給的。”他問道,“這樣你可滿意?”

傅蘭君又看到一個紅木箱子搬了進來,心說她哪裏敢對這個財大氣粗的不滿意,又問道:“哪些是你自己補給的?”

“那些金玉都是我自己補給的。”

他又指了指一旁那兩個紅珊瑚,道:“這個也是。”還有一旁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這個也是。”

傅蘭君看著那樣多的東西,楞了楞問道:“你……這麽多東西,你從哪裏得來的?”

季雲黎認真想了想,“我倒是不大記得了,皇上賞賜的也有,旁人送的也有,賭場裏贏來的也不少。”

“你還去賭場?!”

傅蘭君驚呼出聲。

季雲黎這樣出塵的人物,實在看不出他還去賭場這樣的地方。

她問:“你能賭贏?”

賭場她去過,頂多贏過百十兩銀子,贏出嫁妝來肯定不可能。

季雲黎看著她懷疑的神色,淡淡笑了笑,“也不是很難。我去賭場主要是去尋些線索,摸了兩場覺得還不錯。”

他笑容更大,道:“孫尚書那公子總是對我不服氣,見了我便約我去賭場一較高下。”

他指了指那兩個鮮艷的紅珊瑚,道:“這就是他輸給我的。他輸了以後,孫尚書將他好一頓責罵。”

傅蘭君笑了笑,又問:“那你輸過沒有?”

“自然是輸過的。”他又指了指一旁的一對玉如意,道,“那回楊丞相家的公子贏了我,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又巴巴的拿來給我賠罪。”他說到這裏直接笑出聲來,“他那時候的蠢樣子,我到如今還記得清楚。”

傅蘭君扭頭看著他問道:“那你就收著了?”

“為什麽不收?”他也回過頭一本正經的看著她,“若是不收,準備的聘禮太少,怎麽讓我的夫人滿意?”

傅蘭君也笑起來,“我以往覺得你刻板不通情理,除了這一副好樣貌無半點可取之處。”

“如今呢?”

“如今還發現你添了油嘴滑舌的毛病,還兼之賭博,奚落人,脾氣還倔,又添了一身臭毛病!”

季雲黎輕哼一聲,“那嫁給我,還真是委屈你了!”

他竟真有些不悅,傅蘭君看他模樣頗覺好笑,想再說幾句,傅夫人便到了。

她看著滿院子的聘禮也不無驚訝,對季雲黎道:“雲黎,你怎麽送來這麽多?”

季雲黎回頭向她施了一禮,道:“與傅家結親我怎麽敢怠慢?這些聘禮,一是表我對伯父伯母的孝敬,二便是讓伯父伯母知道,成親後,我必不會虧待蘭君。”

傅夫人看著季雲黎,眼中情緒萬千,幾乎要落下淚來,上前拉住他的手道:“雲……雲黎,我這個丫頭,從小便是放在心尖上的,若不是老夫人那一遭,她……”

她嘆了口氣,又道:“雲黎,我倒不怕你虧待她,只是怕進了京中,難免有人閑言碎語,讓你二人受委屈。”

季雲黎笑笑安撫她,“伯母放心,這京中,還沒人敢說我季家的不是。”

他又道:“我明日便回京,伯母可否讓蘭君與我一道回去?”

“我知道這樣做於理不合,只是蘭君是遠嫁,她若是一個人去京城,我總是放心不下。我昨日與蘭君商量,她也答應了我。伯母可否應允?”

傅夫人看著傅蘭君,見她神色淡淡的,心說這才幾日的工夫,她先前還死活不嫁,如今就等不及的跟人走了。又心想傅蘭君去京城的路上,有季雲黎照看著自然是好,便應了。

當晚,傅夫人將傅蘭君叫到房裏,這麽多年養的女兒,如今要遠嫁他鄉,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她自然是不舍,將傅蘭君叫到身前,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疼惜,撫摸她的發頂,道:“蘭君,我讓你出生時便扮作男裝,已是委屈了你。如今又讓你遠嫁,你可曾怨過娘?”

傅蘭君搖了搖頭,“不曾,我小時候性子就野,你若是將我困在閨中,我才真正不舒坦呢。”

傅夫人含著淚看著她,喃喃道:“這一份心性,跟她可真像……”

“什麽?”

“沒什麽。”傅夫人將眼角的淚花拭去,從桌案上的一個漆木盒子裏取出一個帕子,層層打開,露出一個玉佩來,對她道:“女兒,你答應我,日後不管何時何地,你都將這個玉佩帶在身上。”

傅蘭君看著她的神色,竟像是將此生最重要的東西交付出去,她接過那塊玉佩仔細端詳,卻並看不出什麽不同來。

她問道:“這玉是……”

傅夫人搖了搖頭,道:“你帶著便是,若日後有緣,你自會知曉。若無緣……”她眉目間露出哀傷,“你不知道也是好的。”

傅蘭君心中疑惑,卻還是道:“女兒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是見龍鎮秀林山莊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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