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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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愛戀緒明玉的事情,舉國上下沒有不知道的。可她卻不願讓季雲黎看到自己在緒明玉跟前的模樣。

她喜歡了那麽多年,恢覆女兒身便將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便是他的妻子多次上門,自己也不曾顯露什麽。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放下他了,可這隱晦的深情,她卻覺得,瞞不過季雲黎的慧眼如炬。

她扭頭看向季雲黎,見季雲黎只是勾唇淺淺的笑了笑,道:“若是來了客不方便,便先讓小廝幫我安排一個住處吧。”

他說著,便擡步自顧自的走進去了。

傅蘭君此時無比感激季雲黎的君子之風,不至讓她失了顏面。竟忘了問為何他要在傅家住下。

緒明玉與他那嬌夫人已在傅蘭君的住處等候多時。傅蘭君現身便先賠罪兩句,說父兄不在,只能她來相迎,實在怠慢了。

緒明玉的模樣也是極好,最好看的便是那一雙眸子,便是不笑的時候也盛著三分笑,笑的時候便盛滿了日光一樣,也不怪傅蘭君會傾心於他。

先前緒明玉與傅蘭君說好日後依舊以兄弟相稱,這時候他見傅蘭君處處客客氣氣的,又想到早先自己與她策馬拼酒好不快活,心底不是滋味。

他又聽傅蘭君道:“緒公子怕是要再等幾日。當日那小賊並未留下什麽證據,也不知緒夫人丟了什麽,抓賊自是難了些。”

說起來這個緒夫人也是奇怪,問她被搶了什麽,她總是支支吾吾說不出個好歹,最後只說記不清了。

傅蘭君想到這裏,又斜斜的睥她一眼。

緒明玉聽她這麽一說,心裏更不是滋味,喉嚨裏堵著的話不知該怎麽說,支支吾吾又滿是歉意的道:“蘭弟,我……我不是來催你捉賊,是……是向你賠不是。”

傅蘭君聽他那一聲“蘭弟”又覺得想笑又覺得諷刺。這稱呼自己多久未曾聽到了?今日他又是哪根筋搭錯了叫出這麽個稱呼來?

她又覺得心頭酸脹的厲害,只勉強掛著笑,道:“緒公子哪裏有錯?貴夫人來我家出事,由我負責也是天經地義。”

那緒夫人就柔若無骨的依偎在他身上,楚楚可憐狀。傅蘭君以往倒是不知緒明玉竟是喜歡這樣的女子。若早知道,她便不動心思了!

緒明玉想著自己與她親近之意已這樣明顯,她卻處處疏遠,怕還是因為當初的嫌隙。他卻仍不死心,正想再說什麽,便見小素一溜小跑過來,還邊跑邊道:“小姐,季大人找您!”

小素向來不喜緒明玉,見了季雲黎倒是倍感親切,便領著他費了許多心思給他安排住處。只是找來找去都找不到合適的,這裏嫌不夠雅致,那裏嫌太過清靜。心思一轉便給他選了一處離傅蘭君住處最近的。

傅蘭君本就心煩,聽她這麽一句話便不耐煩的問:“他又有何事?”

她極少這麽不加掩飾的流露厭煩之色,也讓緒明玉看的一陣詫異。接著更讓他詫異的是,那季大人後腳便隨著小素來了,恰好便聽到傅蘭君這一句。

季雲黎緩步走來,“看來我給蘭君添了不少麻煩。”

傅蘭君頓時便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蘭君……誰跟他這麽親昵?

傅蘭君起身皮笑肉不笑的問道:“季大人何事找我啊?”

季雲黎走到傅蘭君身前,道:“我聽聞害我入獄的那小賊搶的便是這位夫人,我自然是要來看一看的。”

他扭頭看向緒明玉和緒夫人,稍稍皺了皺眉。他向來溫和,這麽一皺眉,竟隱約有些幾分冷意。

緒明玉問道:“這位是……”

季雲黎既如此說了,傅蘭君就只好說道:“這是季太史大人季雲黎,府尹大人誤以為他是那搶東西的小賊,錯把他抓了。”

緒明玉雖未曾見過季雲黎,卻聽過季雲黎盛名。忙向他行禮,道:“原來是季太史大人,失禮。害的季大人入獄,還請季大人多多包涵。”

季雲黎向他回禮,竟像是有些無奈的勾了勾唇角:“這怎麽怨得了緒公子,只是我此次來柳城向蘭君提親,竟讓她去牢中迎我,也實在是匪夷所思。”

“提親?!”

傅蘭君還沒來得及詫異,小素便先驚呼出聲。“季大人,你要向小姐提親?!”

季雲黎聽此一問竟有些疑惑,反問:“你們先前難道不知?”他看傅蘭君一臉呆滯的模樣,嘆了口氣,道,“此事暫且不提,再麻煩蘭君給我安排住處吧。”

緒明玉聽他當著他的面便談論婚嫁之事,只覺得自己不宜再呆在這裏,便向傅蘭君告了辭。誰知走到門口卻聽季雲黎喊住了他。

他疑惑回頭,見季雲黎還是那般淺淺笑著,他向來清貴,此時卻莫名多了幾分高高在上,他聽他問道:“剛剛緒公子喚蘭君‘蘭弟’?”

緒明玉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還是點了點頭。

季雲黎又笑了笑,再開口便多了分不可違逆,“緒公子日後還是改口吧。蘭君如今到底是女子,怎好與他人兄弟相稱?”

“我與蘭弟……”緒明玉想要反駁自己怎麽是他人?他二人十幾年的情意。擡頭卻看見傅蘭君神色清冷的看著自己,便將話咽回去,點頭答應。

季雲黎又道:“捉賊一事也暫且緩一緩,這幾日我兩人……”他看了眼傅蘭君,道,“無論如何,女子婚姻大事總不能耽誤,緒公子多多體諒。”

緒明玉心頭一震。他實在不知季雲黎是不是意有所指。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若不是傅蘭君在他婚禮上那麽一遭,即便是她曾女扮男裝,依她傅家大小姐的身份,也不會一直未有人上門提親。

如今季雲黎這麽一句話,他只覺得當頭一棒,只覺得再沒臉面與傅蘭君以兄弟相稱,艱澀的開口說是,便匆忙走了。

傅蘭君一心只當季雲黎剛剛只是為他解圍,等緒明玉走後還不忘感謝他,誠心誠意的行了個禮,道:“剛剛多謝季太史大人了,只是提親一事日後不能亂說。”

她心中覺得自己跟季雲黎的關系,雖說還不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可也算得上相看兩相厭,季雲黎肯為了幫她解圍說出求親這樣的話來,也實在算得上是心善了。

只是季雲黎好心是一回事,傅蘭君接不接受就又是一回事了。她一聽季雲黎說前來向她提親,頓時便頭皮發麻。

季雲黎卻皺了皺眉頭看著她,問道:“伯母果真沒跟你說嗎?”

傅蘭君也皺眉疑惑地看著他。

季雲黎想了想,忽地就笑了,搖搖頭似無奈似嘆息,道:“伯母怕是顧及你會拒絕吧?畢竟你向來對我不喜。”

傅蘭君看他那眼裏淡淡的傷懷,仿佛自己對他不喜是令他傷心的事情一樣。她轉念一想,像季雲黎這般正人君子,必是處處都做到至善至美,怕很少有人會像自己一般對他。又想到自己從牢中便對他冷嘲熱諷,他都淡淡笑著也不計較,剛剛還主動替自己解圍,心胸寬廣,君子之風。又想到自己對他不喜只是小時候的過節,自己一直記到現在,也實在是太過小心眼了。

如今又看到他竟會因自己對他不喜而傷懷,竟是覺得自己有錯一般,忙擺手反駁道:“沒有沒有,季太史大人誤會了,我並未對你不喜。”

她這麽一說,季雲黎眼裏那抹傷懷頓時便散了去,只道:“如此便好,是我多慮了。”

不多時,文夫人便聽聞季雲黎到了傅家,忙準備好膳食招待他。文夫人自打十四歲便嫁入傅家,十六歲生下傅家嫡長子傅文平,二十歲便又生下傅蘭君。如今也不過四十歲的年紀。她年輕時便是一等一的美人,如今姿容不見衰敗,當家主母多年更添了分氣度,是旁人所不能比的。

傅家是柳城第一大家,又是安國四大世家之一,便是傅蘭君父親傅玄銘不在,迎接季雲黎一個當朝太史也少不得禮數。

時間雖是倉促了些,也備齊了一整張桌子的菜肴,除卻文夫人,還有傅玄銘妾室所生的三個兒女,幾個姨娘都上了桌。

季雲黎與傅蘭君坐在一處。雖說傅蘭君與尋常女兒心性大不相同,在傅家卻不敢不守禮,見季雲黎和文夫人都動了筷子,敬了一輪酒,她才動筷子。

文夫人在季雲黎幼年時便見過他,心下便對他多加讚賞,還曾道:“若是我的女兒能嫁給這樣的佳婿,該是怎樣的福氣?”

如今季雲黎到了傅家,她自是喜不自勝,備上好酒佳肴相迎不說,平日裏對傅蘭君少言寡語,對季雲黎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讚賞的話說都說不完。

傅蘭君在飯桌邊上坐了半個時辰,還聽自家老母源源不絕的讚賞:“我家文平若能比得上你一半,我便不會操這麽多心。”

傅文平雖生於傅家,十四歲出門歷練兩年,不知在何處染上了一身江湖氣。如今打馬觀花,拼酒豪賭,無一不做。這些在文夫人眼裏,自然是不務正業。那些朋友在她看來也都是狐朋狗友。

季雲黎十六歲入仕,弱冠之年便是當朝太師,如今又在國子監掛職。與傅文平比起來,自然是正經不知多少。

傅蘭君心裏自然是向著大哥的,聽她這麽說,便反駁道:“哥哥如何就比不上旁人了?他在江湖風生水起,這幾年也沒少幫家裏的忙!”

季雲黎聽到這裏竟還點了點頭,朝著文夫人道:“小侄曾見過文平兄。”

傅蘭君問道:“你何時見過哥哥?”傅蘭君見季雲黎也不過是年幼時候曾在京城住過一段時日,傅文平卻從未進京。他也從未曾聽傅文平說起過季雲黎,倒真不知他兩人認識。

季雲黎笑了笑,卻是轉頭朝著文夫人道:“七年前小侄曾跟隨孫大人在懷都治水,那時文平兄遇上盜賊偷竊,心中不忿將人打了,鬧到孫大人那裏去。他那是身在他鄉,旁人都不識得他,見他衣衫破舊又打人,還當他是……”他說道這裏笑了笑,看了看傅蘭君,又接著道,“我看他實在眼熟,才記起往日傅二公子不也是如此?便問他可是柳城傅家人。他與我說了,我便向孫大人求了情,救了他一回。”

傅文平與傅蘭君是一母所出,性子自然也差不了多少。季雲黎一番話簡略不少,可傅蘭君按著自己的性子稍想一想便能想出當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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