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兩鬢已經斑白的大夫許國順見葉心迎上來知道是病人家屬, 摘下口罩, 略帶疲憊道：“生命暫時無礙，腦部淤血已經清除，不過在他受傷的地方發現了一顆小腫瘤, 一起切除了……”

葉心眸子一緊, 元清腦袋裏還長了一顆腫瘤？

許國順見葉心吃驚，病人的病情一言兩語說不清楚, 對葉心道：“你們到我辦公室裏來。”

葉心連忙跟上。

燕醫三院收治元清時接到上頭指示，不惜一切代價搶救元清。所以這中間省去了一切不必要的流程，甚至省去了和病人家屬溝通，直接由幾位權威專家決定救治方案。元清開顱後，許國順在清理他的淤血時發現一塊腫塊和淤血不同，混在淤血裏，這才發現元清的腫瘤已經在這次受傷中撞裂，這種情況下, 完全來不及判斷他的腫瘤是良性還是惡性的, 許國順當機立斷先進行切除，再觀後效。

不過手術完成的時候，腫瘤切片結果已經出來了, 是良性的。

“你們沒註意過他平時身體有什麽異常？”許國順問道。

聽許國順說腫瘤是良性的，鄧德儀放下了一顆心, 看向葉心，元清的健康，應該沒人比葉心更清楚了。

葉心嘴唇幹枯, 周圍都起了一層皮，聽許國順這麽問，皺眉回想起來。她根本想不到元清本身就會有病，平時精力那麽旺盛一個人，反應那麽敏捷，那麽有力量，怎麽可能有腫瘤，這不就是癌癥嗎？

“許大夫，這顆腫瘤會對他那些方面造成影響？”葉心問道。

許國順見葉心緊張，忙道：“腫瘤是良性的，切除以後就好了。不過他並沒有完全脫離危險，還要等他醒來。這個過程，可能是三五天，也可能是三五年。”

如果換了別人，葉心旁聽，可能會覺得這醫生說話真有意思，三五天到三五年，這跨度也太大了，但換成自己親耳聽著，葉心心如刀割。

“他會不醒來嗎？”葉心問，因為純熙，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合眼，身體瀕臨極限，意志也不由產生了一絲裂縫。

假如元清醒不來……她真的無法想象，她從來沒想過他會有離開她的一天，他總是或無賴、或溫柔、或不正經的站在她身後，但不管怎樣，他總是在。

“這個……不好說，我們盡力。”許國順一身見過很多生死了，只能盡量的安慰葉心。

“那他醒來後，會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葉心低沈了一會兒，強打起精神，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她都不會離他而去。

鄧德儀也緊張地望著許國順。

其實許國順剛才問葉心元清身體有什麽異常就是這個原因。

“大腦的機制十分覆雜，他那顆腫瘤所在的區域主管情感記憶，通俗的來講，如果他恢覆的不好，記憶可能會出什麽問題，但腫瘤面積不大，理論上影響應該不大，但還要以實際為準。”

“他平時有沒有狂熱的喜歡過什麽東西？”許國順頓了一下問道，這個問題算額外的又不算。許國順是腦科專家，對大腦功能研究頗有一些心得，說不定葉心能夠提供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狂熱？”

“對什麽比較偏執，感覺像是上癮一樣。”這是許國順研究中發現的一個病變征兆。

上癮？雖然葉心毫無心情可言，但聽到許國順的話還是想起來元清那不知停歇的公狗腰，以前她還開過玩笑，說他有“性、癮”，難道是因為他腦子裏長了一顆腫瘤的原因？所以，他對她完全是生理原因？

這個詭異的念頭在葉心腦子裏閃了一下，雖然許國順這麽問，她卻不能這麽回答他，而且這只是她的猜測。

“這個……我現在想不起來，我想起來再告訴您。”

葉心和鄧德儀出了許國順的辦公室，鄧德儀見葉心走路有些發晃，對葉心道：“你現在必須去休息，你不休息，孩子也要休息。”

純熙一直抱著她的脖子，她也不睡覺，她害怕。

小姑娘發生了什麽，葉心還沒來得及細問，警察也還等著詢問，必須先讓孩子休息。

元清現在已經轉入高危觀察室，除了醫生誰也不能進去，她等在外面也是無用。

“媽，如果元清有什麽情況，你一定要叫醒我。”葉心道，她必須冷靜，堅持住。

“好。”

經歷了這麽多，葉心能不崩潰，已經十分難得了。

在周局的安排下，醫院特事特辦給葉心就近安排了一間病房供她休息，葉心只睡了兩個小時就自動醒了，她心裏牽掛元清，做夢全是元清一頭血。

外面很安靜，元清應該還躺在觀察室裏。純熙躺在她懷裏睡的正香，即使睡著了仍然緊緊抱著她的胳膊。葉心沒有立即起來，騰出一只手來撥了錢坤的電話。

錢坤很快從外面進來，葉心坐在床邊：“錢所長，咱們就在這兒說話吧，要不孩子醒了看不到我要著急，你們有什麽需要問她的等她醒了再問，咱們先溝通溝通。”

葉心要說的是她一路受指控和綁匪見面的細節，這些細節越早提供給警方，越能盡快破案。

錢坤點頭，又叫進來兩位同事，四個人在房間裏說了兩個多小時才算說完。

後來，純熙醒了，又連著詢問純熙。

詢問純熙時，純熙雖然面有懼怕，卻能口齒清晰地表敘出來，令錢坤大感意外和讚賞。

其實這都是元清平時特別註意培養純熙。想到元清，葉心心裏就像揣了一座泰山。現在，剩下的只有祈禱了。如果他可以醒過來，她情願把自己的壽命分他一半。

警察詢問完純熙，外面突然吵鬧起來。

葉心聽見了元震野的聲音，出去一看，元震野正跟鄧德儀吵的臉紅脖子粗。

元震野要去看元清，鄧德儀死死拉住他不讓去。

葉心走過去：“首長，元清現在還處在高危之中，如果您心裏真還有他這個兒子，我希望您能保持安靜，離開這裏！”

錢坤問葉心有沒有懷疑的對象，這一次，葉心沒有絲毫猶豫的就說出了姜小茹的名字。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人想讓元清死，第一個就是姜小茹。

元清並沒有對葉心講過他曾經遭受過的，但葉心從他的只言片語中早就拼湊出姜小茹的醜惡嘴臉。有動機對她和元清下手的，還有傅明，但傅明被元清控制著，傅家沒那個能力報覆元清。剩下的只有姜小茹。葉心甚至懷疑元震野。

葉心眼中的冷光令元震野為之一顫，他不會看不出來葉心的懷疑。元震野這一輩子出了他老子，誰敢用這種眼神看他？但他又無力解釋，因為他對元清實在欠的太多，他根本不配做一個父親。

元震野眸光黯淡，在葉心的咄咄逼視之下緩慢轉過身子，打算去外面問一問醫生。

“老首長，您請留步。”周局快步走過來，叫住元震野。

這件事涉及到元清，已經被列為重大惡性綁架案。元清本來身份非同一般，加上董育成施壓，現已成立專案組，全力破案。但葉心爆出元震野和姜小茹為嫌疑對象，簡直是給專案組蒙上了一層烏雲做成的棉被。夾在這兩家中央的專案組，哪一邊也得罪不起。

“你找我？”元震野目中露出震驚，但這震驚很快消退，因為他立即想明白了周局為什麽叫住他。

“元叔，有點小事，向您了解些情況。”

元震野蹙眉，知道這是客氣的說法，但事關兒子……難道那裏頭躺的不是他的兒子嗎？

元震野瞥了一眼鄧德儀，見鄧德儀木偶一半冷冰冰地盯著他，對周建斌道：“你不用客氣，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這樣最好，周建斌心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元叔，前面有間會客室。”

元震野被請走了，錢坤從醫院食堂打來晚飯，葉心餵純熙吃了一些米粥，純熙一連吃了兩碗，第二碗是她自己抱著碗吃的。葉心也吃了一些。吃完牽著純熙隔著玻璃看躺在裏面的元清。

元清剃了個光頭，鼻子裏插著氧氣管，手腕上，心口上都連著各種葉心叫不上來的儀器管子。

“媽媽，爸爸是睡著了嗎？”純熙手扶在玻璃上，小臉貼著看元清。

“是，爸爸過幾天就會醒的。”葉心不難聽出來她問的小心翼翼，也許在她心裏也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不願意接受那個事實。

她何嘗不是這樣？二哥，你一定要醒過來。只要你醒過來，以後我都隨便你欺負。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雖然葉心有著強烈的期盼，但事實並不以她的意願為真。

元清在高危觀察室觀察了五日後，雖然腦部沒有再出血，進入穩定狀態，但他也沒有醒過來。

依據葉純熙和葉心提供的線索，經過三天四夜不眠不休的奮戰後，專案組終於鎖定了三位犯罪嫌疑人，但在抓捕過程中，三人持槍抗捕，一名被當場擊斃，一名跳海身亡，剩下一名雖然抓到了，但卻一口咬定自己跟元清有仇，不是受他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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