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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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頓覺尷尬,這幾年多是他用這樣的姿態對待別人,今天卻被當眾擺了一道,但他不能跟元清翻臉,連得罪也不行。傅明微微一笑,自如地把手收了回去,濃眉大眼裏滿是誠懇:“是,元總,我叫傅明,高中也在秦城一中念的,跟師哥一個學校。”

聽著還很老實。越是貌似老實的人,幹出來的事越是讓人感覺可惡。元清想到自己千求萬求求而不得的人被此人當做抹布一般使用,惡心的便不想再看傅明一眼,但他慣於隱藏自己的情緒,故而面上波瀾不驚,只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縷暗藏譏諷的笑,呵呵道:“師哥?師哥可不敢當。”

傅明一怔,他是第一次見元清,但早就見過元清的照片。元清看起來比他老一點,五官不是他這種看著成熟穩重討喜的的風格,鼻梁很高,嘴唇又有點薄,看著有點刻薄。但見面還是大出傅明的意料,他這才知道平面的紙張根本無法凸顯此人的淩厲與傲慢。

“哈哈,傅明你這可是馬前失蹄,想叫元總師哥的人不知有多少。”林靜適時給傅明解圍。

“是是是,我這不是想著元總關鍵時刻能幫我一把嘛。”傅明從善如流,把自貶運用的水到渠成。

“林總,你說的對,我就是這個意思。你想想秦城一中有多少學生?要是每個上學比我早的人叫我師弟,每個比我晚的人叫我師哥……我這光招待費就得多大一筆?”元清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口解釋起來。

“元總您可真會說笑,就是全天下的人來找您吃飯,您也招待得起啊。”林靜巧笑生兮。

“不過,看在美女老總的面子上,我怎麽也得認下這個師弟。”

元清的話讓林靜和傅明喜出望外,不料元清笑嘻嘻一勾手,元清秘書太知道他什麽意思了,立即抄起桌子上的一瓶威士忌送到元清面前。

“傅師弟,你喝了這酒,咱們就是同門師兄弟了。”元清親自倒出三大杯,用的是林靜裝紅酒的那種高腳酒杯,每一杯都給倒滿了,一瓶酒,倒出三大杯還剩個底兒。

傅明暗裏蹙眉,不知元清什麽意思。但見元清和林靜都望著他,傅明舉杯:“好,師哥,我今天陪你一醉方休。”

元清當眾說的話總不至於不算話,只要能扒上元清,喝一瓶威士忌算什麽,怎麽都是合算的。

不想,傅明剛放下最後一只酒杯,元清又笑吟吟地給他斟了一杯紅酒。

林靜眼裏有擔憂了,傅明的酒量她清楚,可酒量再好也沒這樣喝的。

這時,元清卻端起自己的酒杯跟傅明輕輕碰了一下:“城南紡織廠那塊地……”

“師哥,我先幹為敬。”傅明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師弟,哪有這樣喝紅酒的,紅酒要慢品。”元清笑道,放下酒杯對秘書道:“我去趟洗手間,你替我好好招待林總和我的新師弟,這頓算我的,一定要讓他們盡興。”

元清秘書聽他這話,知道他要尿遁,暗裏叫苦,卻笑著端起酒杯敬林靜和傅明。

元清出了包房,沿著水榭而行,沒多長時間便出了會館,小周已經開車等在門口。車駛到文華路,元清跟上次如出一轍,把小周丟在路邊,自己開了車拐了彎,車到中陽大道,接連路過幾所高校,元清唇角才露出一絲苦笑。他這早過了而立之年的老男人竟跟個楞頭青一樣二,想方設法地灌醉傅明,灌醉了他又怎樣?就為了今晚上讓他見不著她,讓她見不著他?她獨守空房他能幹什麽?她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但已經都到這邊了……元清望著昏黃的路燈下空蕩蕩的大街,心裏竟然安寧下來。至少離她近些了,反正他也不想回家,不如就在這兒附近轉轉。

……

十二點十五分,葉心抱著小豆兒跑到小區大門口。她給傅明打電話,電話沒打通,傅明應該是還沒回燕城。

葉心站在路邊等出租車,傅明出差,車子不知道開哪去了,不過她空有駕照,卻很少開車,能不能開車上路也是個問題。

時間過去了二十分鐘,一輛過路的出租車也沒有,葉心打過的士熱線了,對方記錄了她的電話號碼,說有出租車司機在附近會立即跟她聯系,但她的手機一直沒有響過。

外頭有涼風,小豆兒沒有哭鬧了,但貼著葉心的頭更燙了。

不行只能試試攔私家車了。

看到遠處一束光投了過來,葉心立即向前邁了一步揮手,但那車根本沒理會葉心,呼一下就從葉心面前開過去了,嚇得葉心抱緊小豆兒後退,暗自責怪自己太莽撞了。

怎麽辦?

葉心摸出手機,咬住下唇撥傅明的電話,沒人接;她又給張冬梅打電話,直接關機;葉心又給傅明打了一次,這次響了幾聲後,電話竟然通了。

“什麽事?”

傅明的聲音有些模糊,葉心也顧不得他怎樣了,飛快地把小豆兒的病情說了一遍。

“你快送醫院啊,給我打電話管什麽用,這點事你都辦不好……”傅明嘟囔著說了幾句,電話突然斷了。

葉心抱著小豆兒吃力,一個不穩,手機摔在地上,葉心忙蹲下去撿,這時從她背後射來一束燈光。

葉心一把抓起手機,這次先把小豆兒放在臺階上,自己跑到路中央拼命揮手。

……

元清車開得不快,看到路中央有個壯實的人影蹦來蹦去的時候瞪了一下眼。接著,隨著距離拉近,他眼睛越睜越大。最後嘴角情不自禁地一歪,他明天得去上兩炷香,老天被他感動了!

車停下了,葉心松了口氣。她生怕對方不肯讓她搭順風車,幾步繞過來,緊緊拉著車門把手。

“師傅,您得送我一程,求您了,你要多少錢我都給您……”

車窗徐徐下落,元清坐在車裏滿足地看葉心一臉驚愕。

“要搭車?”

平平靜靜的三個字落到葉心耳朵裏,她幾乎掉頭就走,但剛轉頭就看到了歪坐在臺階上的小豆兒。

“你等我一下。”葉心別無選擇,低聲說了一句幾步跑過去抱起小豆兒,吸了口氣跑過來去拉後門。

車門紋絲不動。

“等一下。”元清坐在前頭道,開了鎖。

瞬間的難堪過後,葉心抱著小豆兒上了車。

“怎麽了?孩子發燒了?”

葉心理了理小豆兒汗濕的頭發:“嗯,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燒起來了。”

元清想起還在都林會所的傅明,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怎麽就你一個人?孩子爸爸呢?”

葉心:“她爸爸出差去了,不在家。”她怕元清繼續問,把張冬梅也給補充進去了,“我婆婆今晚有事不在家。”

元清沒吭聲,不難聽出她對他有極強的戒備,說不定這會兒還在懷疑怎麽遇上他了呢。

見元清不說話了,葉心稍微松了口氣,她低頭看著懷裏的小豆兒,哪也不看,省得被元清找出什麽籍口說話。

元清雖然把車子開得飛快,心裏卻跟葉心想的一樣,正在琢磨怎麽跟她沒話找話。想了半天,不如單刀直入。

“前頭就到兒童醫院了。”

元清突然說話,嚇了葉心一跳。聽清他說的是兒童醫院到了,才舒了口氣,心臟卻又被元清的話擰成了一團。

“我聽人說你老公對你不怎麽樣,你過的不幸福,是嗎?”

沈默中,車子停在了兒童醫院前面,不待車子停穩,葉心就去推車門,又覺自己這樣太過狼狽,咬牙道:“你聽誰說的?我過的很好,我老公對我挺好的。”

聽著車門“砰”一聲關上,元清坐在位置上笑了笑。

葉心抱著小豆兒走了幾步,記起來沒跟元清道謝,但他這個人……不謝也罷。

就這麽走了?元清坐在車裏望著她的背影,現在還真是胖了,都頂過去兩個了。

元清找個地方停車,然後慢悠悠地往醫院大廳走去,她走了,他可沒說走。

大廳有兩條排的長長的隊伍,元清沒找到葉心,他這才想起來葉心該去兒童夜間急診處。元清沒怎麽費力就找到了,葉心正對著急診收費處的小窗戶著急道:“您再試試這張卡。”

傅明給她的那張信用卡副卡竟然不能用了,幾項檢查都要幾百,她身上現金不夠了,不過幸好她還帶了一張儲、蓄卡。

葉心把卡遞了進去。

“餘額不足。”沒過多久,卡就被冷冰冰地扔了出來。

葉心一臉茫然,怎麽可能不足?這卡裏明明還有五萬,整額的。

“要不您再試一下,我這卡裏有錢啊,還有這張信用卡,信用額度是十萬的。”

“一分錢沒有!我都試了兩遍了,別人能行你不行?我機器壞了?去去去,先去取錢去。”裏面的人嚷嚷完就不理會葉心了。

“這你老公給你的副卡?信用額度十萬?不能用啦?”元清趴在旁邊,伸手拿起了那張信用卡,他也有這個銀行的信用卡,副卡卡號比主卡要長。

葉心早就註意到元清在一旁趴著,她才跟元清說過自己過得好的很,轉眼就被拆穿了。可元清竟然一幅無動於衷的模樣……他是想讓她求他,葉心瞬間想明白了。

“是我老公給我辦的副卡,出了點意外。”葉心從元清手裏搶回信用卡塞進包裏,向急診室走去,小豆兒還在量體溫,大夫先給開了各項檢查,現在急診也得先交費再救治了。

她走了兩步,看見小豆兒一個人蔫蔫地坐在房間裏頭。難道她要帶著小豆兒回去一趟再來,她怎麽就不知道把所有存折和卡都拿上?打電話給林雨彤?這深更半夜的,林雨彤家跟她這兒還隔了一個區……小豆兒的病耽誤不起,葉心腳步艱難地在原地蹭了幾下,轉身向元清走去。

“元清,借我點錢,等我回家就還你。”葉心望著元清,看了他一眼,旋即把視線移向別處。她怎麽也沒想到,她會有求他的一天。

“哦……”元清沒有立即答應,慢吞吞道:“我還以為你不會跟我開口呢。”

現在都什麽時間了,他還跟她扯這個。

“元清,你到底借不借?”

借,當然借,不借誰也得借給你,元清心裏道,卻為讓葉心有了怒氣而竊喜,他是不是變、態?嘴更賤:“你不是防著我嗎?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葉心扭頭就走,卻被元清拉住了。

見葉心盯著他拽著她的手,元清忙揚了揚手上的單據:“已經付過錢了,你看你忙得把東西都落在窗口了。”

葉心想哭,更想扇在他臉上,拽了單據去找護士了。

元清跟在後面小聲嘀咕“這點錢不用還,當年你爸資助我比這多多了……”,他聲音小,葉心早就走遠了,自然是沒聽見。元清更像是自言自語,完了自己笑了起來,他真是中邪了。

化驗結果很快出來了,病毒性感染混合細菌感染,醫生給小豆兒掛了吊瓶,一瓶水吊完四點了,葉心摸著小豆兒的頭沒那麽燙了放下心來,回頭看見元清坐在後面椅子上打盹,把小豆兒輕輕放下,過去咳嗽了一聲。

元清一下醒了:“什麽事?”

葉心發現這個人清醒的十分快,眼底甚至沒有一點迷茫的狀態,一下就那麽犀利地望著你。

“小豆兒燒退了,你先回去吧。”雖然她對此人無感,但畢竟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幫自己,她也不能太過分了。

“你在……關心我?”元清咧嘴笑了。

她真是自找的,狗怎麽能改得了□□?葉心掉頭走到小豆兒身邊,抱起小豆兒坐下。

“不是還有一瓶沒輸嗎?”元清不以為意,跟過來問。

元清見葉心不搭理她,自言自語:“我等輸完了再走吧,你也沒車。再說,葉叔要是知道你們娘倆在這兒,肯定擔心的睡不著覺。”

葉叔?他還有臉提她爸?但葉良平真是葉心的軟肋,尤其元清這話裏還藏著一份兒威脅。

葉心索性闔上了眼,不再理會元清。

元清瞧出她不搭理他有幾分是因為被威脅了的樣子,並不解釋,默默坐在一邊,也把眼合上了。

葉心雖然閉著眼,心裏卻在想元清這個人沒有成家嗎?他見了她就跟嗅到爛肉的狗一樣圍上來。這麽一整夜不回家,也沒個人催他。她都過成這樣了,他還陰魂不散,她上輩子到底欠了這流氓什麽,讓他一直惦記著?

元清也在想,從遇見她,她手機就沒響過。當然了,傅明被他灌醉了,但她可以給他打電話呀,可她沒打。信用卡副卡停了,□□裏沒錢,她完全是一幅不知情的樣子,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們夫妻關系不好,很差勁!

元清想到這裏,忍不住微微睜開眼角,餘光裏,葉心抱著小豆兒坐在椅子上,那麽大一團,那麽多肉,他該感覺到難以下口啊?可,不,他心裏還是癢癢的,很癢,就像那一年他抱著她,上下其手,沒頭沒腦的親她,差一點,差一點就……

“你,腿收一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元清的思緒,原來護士推著小車過來了。

元清急忙收了腿讓護士過去。

葉心也瞬間睜開了眼睛。

不知為何,她感覺元清在看她。葉心眼珠微微一側,正對上元清的眼睛。四目相對,葉心嚇了一跳,手都快抖了,元清那眼神,跟當初一模一樣。

“你把孩子抱好了。”護士提醒葉心。

葉心忙集中註意力按住小豆兒胳膊,被紮了一針,小豆兒醒了,哭了幾聲,又縮在葉心懷裏沈沈睡去。

葉心抱著小豆兒,不敢再看元清,只盼著這一夜快些過去,跟元清分道揚鑣,再也不要碰見他。

早上五點,葉心接到張冬梅的電話,電話裏張冬梅氣勢洶洶地問葉心怎麽不在家。葉心好笑,一個夜不歸宿的人跟懷疑鬼子似的懷疑她?

“小豆兒生病了,在兒童醫院。”葉心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那邊,張冬梅氣急敗壞地盯著手機,葉心竟然敢掛她電話,她還沒問清楚呢。

張冬梅打了一宿麻將,到清晨才熬不住瞌睡散場,結果回家發現葉心不在。她頓時沒了瞌睡。張冬梅早就嫌棄葉心生了個賠錢貨,又一分錢不掙等著傅明養活,只不過葉心也十分能忍,平時也難挑出她什麽大錯。但這可是夜不歸宿!她一個家庭婦女,不值夜班不出差,晚上幹啥去了?張冬梅還奇異地記起了那天那個男人,越想越覺得可疑,這才給葉心打電話。

這會兒葉心掛了電話,張冬梅咂摸咂摸葉心的語氣,突然有點不確定了,該不會真是那個賠錢貨生病了吧?張冬梅不擔心小豆兒,卻擔心被人背後戳她脊梁骨。她思來想去,最好是去醫院看看,假如葉心說謊,那不是捉了個現行嗎?

張冬梅想到就做,也不顧自己一宿沒睡了,打了個車就直往兒童醫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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