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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謝青聞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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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喜歡的姑娘?你說那位姚家小姐?”連城咋咋呼呼的喊了一聲。

謝青聞臉一黑,立刻伸出一只手捂住了連城的嘴。“噓!”

在他誇張的瞪大眼的時候,謝青聞松開手頗為嫌棄的甩了甩:“你喊什麽喊!”他是沒關系,但這個營地裏不止只有謝家軍,同樣還有來路不明不知道是不是曾後眼線的朝廷軍。隨便說什麽話萬一以後出了什麽事情對姚清書來說名聲不好。

他將連城單方面的連拉帶拖拉拽到了一片較空曠的地方,確保周圍沒有任何人偷聽之際才吞吞吐吐地從懷中拿出那封姚清書寫的信來,遞到連城面前:“喏。”

連城接過信撓了撓頭:“我、我看不全。”

“……”謝青聞沒好氣的把信從他手中抽出來塞回自己懷裏,將信上大概意思解釋了一下。

姚清書算是消息靈通,已經知道了葉挽從西秦回來的消息,但是沒有想到曾後會讓他們謝家軍去應戰。葉挽雖是女子,但她了解葉挽,若是有機會她定然會上戰場,到時候就會面臨謝家軍要和葉挽應戰的場景。

她希望謝青聞若是碰到葉挽,千萬要手下留情,不光是對他,同樣也是對所有謝家軍,不要讓葉挽受到傷害。

從前謝青聞不知道葉挽是姑娘,還以為姚清書如此親近葉挽是因為對她有意。現在知道了葉挽的真實身份是個女子,還是早就和褚大哥兩情相悅的女子,他甚至還松了口氣。

只要姚清書不是喜歡葉挽就好。

但是現在……姚清書的話卻讓他莫名的有些失落起來。他懂姚清書的意思,葉挽是個與眾不同的姑娘,如果可以的話他同樣不希望自己會和葉挽為敵,也不會想要傷害她,還有褚大哥。可是在和他們是朋友之前,他與葉挽立場相當,都是各為其主的軍人,說什麽在戰場上手下留情之類的話,對於他們來說無異於是一種侮辱。

他繃著臉,既是心酸又是難受,雖知道姚清書沒那個意思,但同樣也證明了姚清書從來都沒有站在他的立場上考慮過什麽。

“哎喲我的小祖宗,”連城猛地一拍腦瓜,“你在難過什麽東西?就因為姚姑娘擔心的是葉都尉不是你?你跟一小姑娘瞎吃什麽醋啊。”

“不是,你誤會了……”連城的反應讓謝青聞的臉色更加難看,他什麽時候就吃醋了?!他是覺得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挑釁好不好……哎呀,也不是挑釁,反正就是令他心裏萬分難受的東西就對了。

“你別管我什麽誤會不誤會的,”連城說,“你現在難受,不開心,就是因為姚小姐的信。但是你想想,姚小姐再怎麽聰慧過人,她也只是個在燕京閨閣中長大的女子,不是葉都尉那樣‘野性難馴’的瘋丫頭。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男強女弱,用自身去衡量別的姑娘。那她想想,葉都尉是跟她一樣的溫柔姑娘麽?葉都尉就是只母豹子,她死在我們手裏還是我們死在她的手裏還不一定哪!”

謝青聞抽了抽嘴角,再次四下看了一眼:“你這麽說葉都尉,當心被褚大哥吊起來打。”敢說葉都尉是野性難馴的瘋丫頭,連城是活膩歪了還是活膩歪了?

“哎呀,我是個粗人,想不到用啥詞來形容那葉都尉的好。反正我老連就一句,你知道為啥咱們現在喊她喊得還是‘葉都尉’而不是‘葉姑娘’麽,道理就在這兒。”連城搓了搓手,空曠之地也沒有個擋風的,跟謝青聞在這兒扯皮吹得他有些手腳僵硬。“咱們從來都沒有被她當做姑娘看待,或者所有人都沒有把她當做姑娘看待,她是斥候營的都尉,能是一般人麽?她這姑娘太可怕太特別了,不是正常人可以去理解的,只有那褚將軍奮不顧身的解救天下男子於危難之中。姚姑娘不了解這個是很正常的事情。”

雖說連城的比方別扭的很,但是話糙理不糙,謝青聞倒是能理解。他糾結道:“可是我們知道這點,我們把葉都尉當做一個與自己等同的對手看待,姚姑娘不知道啊……”要不然他也不會糾結這個了。即便葉挽在他們心中再強,在姚清書的眼裏也是個溫柔大方的女子,而不是一軍都尉。

“我還是那句話,那葉都尉根本就不是一般人,你不能用看待一般人的眼光去看她。”連城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謝青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鹿死誰手還不一定,你現在想這麽遠幹什麽?船到橋頭自然直,指不定到時候是咱們求著葉都尉不要殺咱們呢,對不對?”

謝青聞失笑,怎麽什麽話從連城嘴裏說出來就好像是這麽淺顯易懂的事情呢。

不過連城說的沒錯,現在考慮的這麽遠也沒用,真把葉挽放在他眼前他肯定會想盡辦法保下葉挽的,更何況還有可能是他們謝家軍墜在葉挽手裏?

“那、那姚姑娘那邊……”謝青聞想明白這一點還不算完,整個人還是扭扭捏捏的連說話都吞吞吐吐。

連城心想,感情真是個可怕的東西。謝小侯爺從前在他們北境也算是個北境小霸王,懂事之後才收斂脾性與人為善的,但那骨子裏透著的驕傲根本就去不掉,什麽時候看他這樣吞吞吐吐的說話過?

不過有什麽話問他他也不懂,不然也不會三十幾歲還是光棍一條了。

他摸摸下巴繼續出著餿主意:“女人哪,捉摸不透,有時候就喜歡跟你對著幹。你越是答非所問,她越是覺得你好像把她的話聽明白了一樣,若隱若現你懂嗎?”

“不懂。”謝青聞板著臉。

“嘖,我的小侯爺,你怎麽就這麽笨呢?你就給她回個‘安好,勿念’,不就完了嗎?還非得我老連給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真是討厭。”連城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那話本子裏不都這麽寫嗎?越是吊著女人,女人就越是想要跟你貼近,都是賤骨頭賤骨頭。

謝青聞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他若是真敢這麽給姚清書回信,以她的脾氣可能這輩子都會客客氣氣的把他當做陌生人了。

“都怪你,我找你想幹嘛來著我都忘了……”連城氣的跺了跺腳,“誒誒對了,剛剛謝家軍的斥候回來了,說是探查到了對面甄石那邊的人數,好像是準備動作了。”他們連日來都在互相左右試探,誰都沒有真的動手亮出自己的底牌來。

謝青聞一驚,猛地回過神來:“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不早告訴我?!”現在這個關鍵緊要的時刻,誰先洞察先機下手為強誰就占據重要的主導地位,他們本就帶著一幫子自以為是的烏合之眾,盡管並不想真心跟鎮西軍以死相拼謝青聞也不想看到自己領的人在頃刻之間土崩瓦解,這對他們謝家軍來說無異於是一種侮辱。

“這不是被你拉著說姚家小姐的事情,我就給忘了麽……”連城弱弱的說。“現在去整軍應戰還來得及,那個監軍還在找你呢,不過老子不想理他。”

謝青聞簡直快被他氣死了,匆匆朝著主營帳的方向趕去:“他不是在爹那邊嗎?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雖然他也不是很想理,但是他們畢竟還是身處在朝廷的地盤上,監軍的話聽還是要聽的,做不做就是他們的事了。

“聽說是朝廷不滿我們一個月了還半點進展都沒有,所以就派他到前線來了。”連城老實的說。

謝青聞再一次感嘆起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來。

曾後一個深宮婦人,懂什麽兵法策略,她的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一些,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什麽個心思麽?一個月戰事沒進展的戰爭多了去了,她以為那些長達幾年的大戰都是怎麽打出來的?要事事都想她這麽個著急的性子,只怕燕太祖也沒那個機會一統大燕,更不會有今天的她了。

那葉都尉還是曾後的女兒,怎麽兩個人差別這麽大?謝青聞如是想著。

……

大燕的冬季嚴寒,暫且比不上西秦,尤其是祁羅江以北的江北地段。

整個江北似是被一層潔白的棉絮給覆蓋住了一樣,隨意在街上走動都要先跋涉過比膝蓋還要深厚的積雪。家家戶戶的門都被大雪擋住,一些朝外開的門都因為厚重的積雪壓著而打不開了。

大雪仍在下著,江北餓死了不少百姓,索性因為冬季寒冷並沒有爆發瘟疫。若是換做夏季,只怕是整個江北地塊都要遭殃。

奉賢城因著幾個月前的戰敗顯得有些破落,城中人數驟降,跟隨元煜一起叛亂的人都被壓回了臨安,只有少數一些元家軍還守衛在此,以保護元三公子的安全。

城主府中的後院裏,斷斷續續的傳來撕心裂肺的咳聲,讓人幾乎都要以為裏面的人會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心肺都給咳出來。

“咳咳……咳咳……”屋內燒著上等的銀絲炭,將整個房間襯的暖融融的有些悶熱。元秋穿著一身普通冬衣,被面具擋住的額頭和鼻尖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床上坐著一個裹著不少厚重被子的瘦削人影,卻半點沒有熱的模樣,臉色蒼白不已。

元秋用扇子扇了扇炭盆,使火燒得更旺一些,一邊不解的問道:“公子,江北寒冷,更加不利於您身子調理。大夫曾交代過讓公子冬季盡量往暖和一些的地方去,為什麽還要跑到江北來?”

元炯面如金紙,以手掩唇不斷的咳嗽著,連平日慣愛拿在手裏把玩的折扇都放在一邊的桌上已經好幾日都沒有碰了。他斷斷續續道:“如今江北的事……棘手萬分,若是我不來江北,朝中就沒有人願意來了。”這相當於是給元煜收拾爛攤子,做的好討不到好,做的不好會挨罰,傻子才會跑到江北來。

“可是沒有人願意來,那也不應該公子來啊。”元秋皺眉,“公子身子不好,實在不應該……”

元炯微微擡眼,睨了元秋一眼,勾起蒼白的嘴唇笑了笑。“身子不好又如何,怎麽到現在連你也嫌棄我是個廢人了麽?”

“不、不是,元秋不是那個意思。”元秋連忙搖頭。

“既然不是那個意思,那應當知曉什麽時候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是麽?”元炯淡道。

看著元秋倏地低下頭,元炯又道:“算著日子,曾後應當也該憋不住了吧。去打探打探大燕的消息,即便我們身在江北,也不能做那耳不聰目不明之人,你說是麽?”

“是,公子。”

☆、372

北風呼嘯的刮在臉上生疼,宛若刀割。

像是故意要印證眼下已經步入隆冬季節一般,鄔江上空也開始簌簌飄下小雪,帶著一股令人覺得牙酸的涼意,冷不丁慢慢飄下落進還算平淡的江水中。

可是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一星半點的聲響,整個戰場像是定格住了一般,讓人內心強烈的迫切著想要回到半盞茶之前。

誰都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眼下這副全軍呆滯的場面。

“不!”兩道來自不一方向的吼聲還回蕩在鄔江的上空,似是野獸的悲鳴,似是將死之人發出最後的怒吼。

“你幹了什麽,你幹了什麽!”謝青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身上還沾著由於戰事噴灑濺射到的鮮血,整張臉都臟汙的不行。他面色猙獰地猛地一把抓住身邊之人的衣襟,冷不防用手中長槍橫在那人的脖頸處。

他眼底赤紅,額角的青筋爆出,無一不顯露著謝青聞此時震愕暴怒的心情。

他們已經在這兒戰了整整一日一夜沒有回營地,就為了渡江一戰。鎮西軍想要往他們這邊來,他們則是想要往鎮西軍那邊去,在鄔江上一座小小的吊橋上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冬季的江水略顯平靜,卻也同時像一條無底深淵,一次又一次的吞沒了生命。

不小心掉下江水的戰士們或是受傷脫力,或只是失足踩空,在這個季節掉進鄔江的人即便是不死也會被凍成冰人,再撈上來也無濟於事。更何況是眼下這個根本沒有機會打撈的時候。

時隔一月的試探,誰都想要在渡江之戰中占取先機,將自己的占地再往前挪一挪,為後來的軍隊打下良好的基礎。

甄石所率領幾千先鋒軍突襲,其餘人殿後。謝青聞同樣率軍攻之,其餘將士以守為主。

甄石比謝青聞要年長幾歲,已經三十有餘,素來是甄大將軍的驕傲。眼下在這個情況中也不例外,他表現優秀,似是完美的繼承了甄家將門的基因,在戰場上大顯身手。

經過了一個月,消磨擔心的並不只是曾後,同樣也有鎮西軍。

可是異象總是突如其來的發生,謝青聞只覺得眼前一花,事情就完完全全的不一樣了。剛剛還在奮勇的率軍殺敵的甄石,就像是一個破碎的娃娃,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宛若血人。

馮憑冷笑一聲,袖袍輕揮將謝青聞整個人掀開,若不是有士兵在後扶著只怕他也要摔上一跤。“謝小將軍,註意你說話的態度。咱家幹了什麽難道還要向你匯報不成?”

他居高臨下的站在謝青聞的面前擡起了下巴,那陰鷙的眸子在謝青聞看來就像是一只偷腥的黃鼠狼。“甄石是敵將,殺之就是立了大功,恭喜你了,謝小將軍。”他披著一件狐裘大氅,配上灰白相間的頭發,整個人看上去陰陽怪氣的邪惡。

謝青聞氣的渾身發抖,他緊緊咬著下唇,牙關不住地打起架來,整個人比之掉進鄔江的那些凍成冰碴子的人還要冷,如墜冰窖。“你……你……”他連看都沒有看清,甄石就好像整個人是被什麽東西給牽引了一樣,被一支長槍穿胸而過。

“咱家什麽?”馮憑笑道,“謝小將軍,不要怪咱家沒提醒你。咱家從前是你謝家軍的監軍,現在仍是你的監軍,咱家說的話就是太後娘娘說的話,你最好要聽清楚了。鎮西軍是叛軍,咱家不管你從前是否與鎮西軍有什麽不清不楚的交情,你是朝廷的人,鎮西軍卻是蕭天鳴那個叛賊的人,你們是不死不休的關系。”

謝青聞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眼角餘光還能看到剛剛渡江到了陌州地界的甄石,身體不斷抽搐著從口中嘔出鮮血。那支長槍還牢牢地插在他的胸口,胸前衣襟一片血肉模糊。他因劇烈的疼痛雙手不斷虛空亂抓,嘴角發出不明的咿呀聲,像是在疑惑為什麽自己的人生就終結在了這裏。

沒有人看到甄石是怎麽死的,他同樣也沒看清。

不過不管甄石死因如何,都算是死在謝家軍的手裏,死在他謝青聞的手裏。

謝青聞眼前有些模糊,不知是汗還是血,亦或是眼淚。他也曾從爹口中聽過甄石的名字,和二子甄玉不一樣的是,甄石就像是一個完美兒子的代表,既勤奮好學,又天資過人,向來是甄大將軍的驕傲。而眼下,就在甄大將軍仍駐紮在雲州駐地等著甄石送回好消息的時候,這個心頭驕傲的兒子卻是被人擡回去的。

他死死的摳著身下的雪,十指都嵌進雪中凍傷也不自知。

戰場素來無情,可眼下當真就是他想看到的嗎?謝家軍的槍尖永遠是對著敵人的,可鎮西軍不是,他們並非北漢,也並非西秦,為什麽就要落到這般不得不以死相拼的境地?

他沒有手軟,鎮西軍同樣也沒有手軟,雪堆江水中的屍體不知凡幾,皆是這一天一夜之內傷亡的人。明明跟以前一般是謝青聞熟知的戰場,可是為什麽他今日就覺得這麽無力,從心底深深的湧上來一股無力的感覺呢?

甄石何等人才,就這麽死在了一個內監的暗箭之下,是值得還是不值得?

謝青聞心頭郁結,恨不得嘔出一口鮮血來。甄石被無數士兵們擁著倒在地上,他們連碰都不敢碰他,只是口中不斷的大喊著:“軍醫呢,軍醫人呢!”他們甚至都不顧眼下還是在戰場之上,扔了刀劍,連敵軍都不管就想著將甄石趕緊帶回去醫治。

這慌張恐懼的表情,跟當初謝青聞發現自己老爹生死不明的時候一模一樣,或是比他更甚。

他尚且還能有希望留存,可在這些將士們的眼裏,甄石幾乎已經與死人等同無異。

謝青聞甚至,甄石今天怕是活不了了。被這麽一桿長槍當胸穿過,即便是神醫谷的傳人就在這兒,怕是也無力回天。

“還楞著幹什麽?都斬了呀!”見謝家軍的人迷茫的站在原地,臉上遠沒有敵軍大將剛剛身死的興奮,而是表現出一股不應該在戰場上出現的猶豫表情,馮憑臉色陰冷的大喊道。“現在不將敵軍俘虜,是等著咱家親自來動手?”

楞神的不止是謝青聞一人,謝家軍是他和定國侯一手一腳帶出來的兵將,眼下碰到這種情況自然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們木訥的站著,目光紛紛看向被圍住的甄石,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們只是普通的士兵,將軍如何吩咐他們就應該如何作為。斬殺敵軍大將本應是喜極而泣的情形,他們現在卻只想泣,不能喜,不願喜,不想喜。鎮西軍的將軍是整個大燕百萬士兵們心中的偶像,不止是嘲風將軍褚洄,同樣還有豫王,袁將軍,甄將軍等等,尤其是跟他們年齡相近的幾位大將們,就連謝青聞也是,無一不以他們為奮鬥的目標。

可是現在,甄小將軍就這麽躺在地上,任由血跡將身下的白雪給染的鮮紅,生氣漸無。

“你們是想抗令?”馮憑神色不善的盯著他們,琢磨著要不要讓方才動手的親信們順便也將這幫不聽號令的謝家軍們給肅清了。

謝青聞一手撐著已經被押實了的雪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輕聲道:“放他們走。”

“你說什麽?”馮憑危險的瞇起眼睛看著他。他剛剛讓謝家軍動手謝家軍看也不看他一下,現在謝青聞只不過隨意說了一句,就見那些身上沾滿血跡的謝家軍面向著甄石的方向逐漸後退,眼神久久不願意挪開。他怒道:“謝小將軍,你這是什麽意思?放走敵軍可是重罪。”甄石一死,剩下這批先鋒軍就像是一盤散沙,輕易就能殲滅,足以能夠打擊左護軍。謝青聞莫不是腦子不好使,還是天氣太冷被凍壞了腦子?

“我說,放他們走。”謝青聞看向馮憑,一字一句的重覆道。“甄石必死,即便送回去也活不了。”

“那也不能……”馮憑尖聲喊道,頓時被謝青聞打斷。

“我是將軍,這裏我說了算!”謝青聞臉色陰沈,似乎馮憑再多說一句就要號令手下將馮憑團團圍住,先把他這個監軍殺了痛快再說。

馮憑桀桀的冷笑起來,口中年年有詞。“好,好。謝小將軍執意如此,就不要怪咱家在太後娘娘的面前實話實說了。”雖說放走這些鎮西軍有些可惜,不過好在甄石已死。左護軍損失了甄石跟斷了一條胳膊無異,想要再次渡江或是阻攔他們渡江十分不易,對他們來說橫豎都是好處。他一甩袖袍,“嘎吱嘎吱”地踩著積雪走至後方回身上馬。“希望他日謝侯爺死在豫王殿下手裏的時候,謝小侯爺也能如此大度自然的放鎮西軍離開呢。”

“不勞馮公公操心。”謝青聞冷哼。

見謝將軍當真無意將他們留下,鎮西軍們深深地看了謝青聞一眼,點了點頭,強壯一些的扶著甄石整個打橫抱了起來,一腳深一腳淺地朝著他們來時的鄔江橋上過了去。

甄石口中還在不斷的溢出鮮血,整個人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正像是謝青聞所說,即便是救回去只怕也活不了。

他走過的地上滴滴拉拉的濺滿了鮮血,像是雪地裏憑空開起的花。

“將軍,真的放他們走嗎?”一名朝廷軍小心翼翼的問道。這狀況對他們來說太過奇異,他們從未真正上過如此血腥的戰場,也是頭一次看見還能把敵軍安然無恙地放走的景象。

謝青聞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不然呢?你想把甄將軍拉回來鞭屍是嗎?”

“不、不是,卑職不是那個意思……”那士兵連連搖頭,最後還是閉上了嘴不再開口。此戰他們守軍死傷不少,謝家軍倒是傷者多,亡者少,一身紅衣軍裝跟他們朝廷軍的軍服形成了數量上的鮮明對比。只有等真正上了戰場之際才能感覺到兩者間的差距,同鎮西軍的差距亦如是。

橋的那邊,優雅地立著一匹戰馬。馬年紀有些大了,看著逐漸朝自己靠近的甄石的屍體發出了一聲悲鳴。

馬上坐著一名背脊挺的筆直的老人,衣擺被北風吹的獵獵作響。

謝青聞隔江望著那軍裝筆挺的老人,突然緊閉上雙眼,深深地彎下了自己的腰。

見他如此行徑,謝家軍亦然。

戰場死傷殘酷又悲哀,就以我對英雄的無限敬意,送你人生的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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