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6章 禦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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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有些騷動,比起葉姑娘和火榮郡主來,顯然這兩位將軍的強強對決更加的引人矚目。不為其他,就光光為在他們倆身上下的註,就促使著這些人一定要多加的關註。

就算不為銀子……除了在戰場上,還有什麽時候能看到兩國的兩位將軍的比試麽?

褚洄沒有跟元煜客氣,率先站到了那條葉挽將將站過的線外,木弓在他的手裏仿佛完全沒有份量一樣,被那漂亮的手指提起,搭上了一支箭。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只聽“嗖”的一聲,那木箭就在頃刻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沒入第三只箭靶的靶心中。靶子雖是草編,可後面是實打實的木頭,那箭矢卻像是沒入棉花中一樣,半支箭都深深的紮到了靶子裏面,入木三分。

圍場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誰都沒有看到褚洄出手,誰都沒有看清那箭的軌跡,大概也就只有烈王和元秋等人能看得清了。

元煜第一個反應過來,怒氣沖沖的想要過去揪褚洄的衣領子。褚洄退了半步,輕描淡寫的避開他的手,眼神冷淡的看著他,仿佛在問你想要幹嘛?

元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動作的不合適,他定了定神,抄起胳膊怒道:“你這是什麽意思?看不起我嗎?”褚洄明明有射中第四個靶子的實力,為什麽第一箭要射第三個靶子?穩中求安?可是他第一局棄賽,已經沒有分數,為什麽還不乘勝追擊在將三個四分拿下?

他的疑惑同樣也是所有人的疑惑,都不明白為什麽褚洄要射第三只靶子,就連葉挽都能射中第四個。除了葉挽,她現在明白過來剛剛褚洄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不由悶笑出聲。早知道他這麽認真,她剛剛就應該老老實實的將第一箭射中的。

褚洄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元煜一眼,緩緩道:“跟你沒關系。”

他說的是實話,確實跟元煜沒關系,可是聽在元煜耳朵裏似乎就認定了褚洄看不起自己。他難堪的別過臉,帶著怒意站在褚洄讓出的地方,用木箭搭上弓,屏息凝神的朝著第四個靶子射了出去。

元煜心中煩躁,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麽了,就連第一項賽馬比賽中那揚起的一把石灰也並非是他的本意……他什麽時候變得這般拙劣又卑鄙了,就連這樣的方法都想得出來。不說褚洄和葉挽,其後還有自己的親生妹妹元燦,若是她躲閃不及,被石灰灼傷了眼睛,他是否會悔恨終生呢?

可是越這麽想他就越覺得自己痛苦,本來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就算他當初與元炯二子相爭,也沒有過這般煩躁的情緒。因為他知道,元炯雖是機靈富有計謀,可他到底不過是個廢物,烈王怎可由一個廢人來做?

褚洄不一樣,褚洄武功極高,還擅兵謀打仗,看樣子心機也不淺,並不是一個蠢貨。這樣子的人,怎麽會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大哥,與自己相爭烈王世子的位子。他自負一世,卻隱隱覺得擔憂又不甘心,他比不過。

所以他變了,想要用盡一切手段向父王證明,他才是烈王府最優秀的那個兒子。

可是……可是好像一切並不能按照他的劇本來走。

元煜氣極,倏地松手放出了一箭,帶著他無邊的怨氣和憤怒,正中第四只靶子的靶心。

“好!”觀眾席紛紛有人拍手稱好,大多都是下了註押在元煜身上的人,看到元煜第一箭就旗開得勝的中了,不禁覺得開心異常。不管怎麽說元煜都是他們西秦的人,是西秦的未來,沒道理撇開元煜為敵國人加油的道理不是?就算那個“敵國人”是他們烈王殿下的兒子。

元煜沒有元燦那般幼稚,每射一箭就要挑釁葉挽兩句,他心中仍在猶疑不定,不知道為什麽褚洄第一箭要射第三只靶子。他看著褚洄從內監手中接過羽箭,方向微微擡高,心中反而略松了一口氣。

果然他第二箭就是瞄準第四個靶子去的了。要是仍然瞄準第三個,元煜幾乎都要以為褚洄又有什麽陰謀詭計了。

葉挽站在離褚洄不遠的邊上,看著那頎長的身姿漫不經心的提起一支箭。這種程度好像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壓力一樣,他整個人就像是世間的中心,散發著耀眼奪目的光和熱。

那身葉挽挑選的紫衣,掩蓋了他平時的生冷和肆虐,多了幾分逼人的貴氣和恣意。

木弓在他手下輕飄飄的被拉至滿弓,它的重量甚至不敵耀月的十分之一,在那幾根修長的手指之間像是個彎了腰背的老公公,幾欲斷裂的發出難以承受的聲響。

元煜的眉頭狠狠跳了跳,目光緊緊盯著那支離弦而去的箭矢,看著它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在半空中穿梭而過,狠狠地射向了他先前射出的那支弓箭。

那沒入靶心的箭矢像是預感到什麽一樣,在呼嘯的妖風中抖了三抖,隨即發出了“啪”的一聲脆響,被分成了兩半。

誰都沒有看清靶子附近發生了什麽,包括一直緊盯著箭矢的元煜。

他剛剛射出的那支箭矢,被褚洄後來居上的箭矢,從尾部起劈開,直接洞穿了到了腦門心,並入紮在了靶子的中心。

不過說來也是,棗子大小的厚靶子,除非褚洄像剛剛葉挽一樣將箭頭挨著箭頭的射進靶心,必定會碰到其他的箭矢的。

褚洄懶得學葉挽的樣子,遂直接一箭將元煜的箭矢給劈成了兩半。

葉挽高揚起眉,這是她曾經在斥候營中羞辱甄玉用的招式,就這麽被褚洄現學現賣地給抄了去,她可是要收教學費的。

“借鑒一二。”褚洄側過頭對她幽幽的說。

葉挽無不可的攤開手,揶揄地笑了聲:“借鑒是可以。不過某人原來從那麽早的時候就躲在角落裏偷看我了?”

褚洄一噎,幾不可查的用氣音“嗯”了一聲,隨即便飛速的撇過頭去,好像是在害羞。

天啦,老流氓也會害羞。葉挽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抿起唇來強忍著笑意繼續看著。

“元燼,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元煜卻炸了,這舉動對他來說無異於是一種更大的侮辱。將他的箭矢劈開,是想幹什麽,顯示自己弓術很好水平很硬嗎?

褚洄睨他一眼,掀了掀嘴唇:“就這麽大的地方,你若是願意,自然也是可以將我的箭矢射穿。”

原先震驚於褚洄弓術又覺得他這麽做實在是太囂張的人反應過來,雖是有些不想承認,但是褚洄說的對。這靶子本就小的很,站在兩百米開外視力差一些的人連看都看不清楚,箭矢相撞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並不是褚洄故意想要挑釁。

眾人紛紛喊道:“二公子,加油,給他一些厲害瞧瞧!”

“對,也將他的箭矢射穿,哇,一箭穿一箭,今年的秋獵必將被載入史冊!”

元煜沒有去看褚洄似笑非笑的表情,沈著臉從內監的手裏又接過了一箭。他彎弓搭箭,心中思索著是否要聽從那些人的建議,也將褚洄的箭矢給射穿。

可是他擔心……射不中,那就難看的很了。

元煜猶豫再三,還是將箭頭微微側了側,學著剛剛葉挽對待自己箭矢的方法,讓兩支羽箭並列著一起插在那靶子上。只是現在,一支是他的,一支是褚洄的,還有一支開了岔的,搖搖欲墜的掛在靶子上,似乎下一秒風一吹就會掉下來一般。

見元煜並沒有學著褚洄的樣子將他的箭一並劈成兩半,眾人的內心微微有些失落。不過好在元二公子同樣還是射中了第四個靶子的靶心,並沒有脫靶。

只要能三支羽箭都保持下去,保持這樣的分數,那元二公子就能繼續保持著和元大公子拉開足足七分的距離。

七分,要在第三項中獵到多少種類的動物才能彌補回來?

接下來褚洄的舉動就頗有些萬眾矚目的意味了,一方面看客們仍然想看他將元煜的箭射穿,看這不算奇跡的奇跡是否能夠延續。另一方面又不想再受到這個來自敵國人的侮辱,對方的箭術比自己還要好,對西秦人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

可盡管他們心中再不想,箭是捏在褚洄的手中的,他還是不負眾望的,將元煜射出的第二箭給射穿了。至此,褚洄的三箭,兩箭命中第四靶的靶心,得十一分。

元煜的壓力一下子就大了起來,他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肉眼所見,那第四只像棗子一樣大的靶子已經容不下再多一支箭矢的位置,甚至搖搖欲墜的像是要分崩開來。畢竟只是一個小小的木頭靶子,一連被四支力大無窮的箭矢命中,它到現在仍然能保持一個將碎不碎的狀態已然是十分難得。

元煜將箭矢搭上弓,不由抹了一把汗。

他從來都沒有這麽緊張過,即便是知道就算自己這支箭脫靶了,元燼比起自己來也要差三分,只要自己第三項中努力一把,未嘗不能贏過元燼。可是一旦脫靶,這象征的含義可就不一樣了……

元煜猶豫了片刻,心中一動,箭頭在眾目睽睽之下下移了幾分,頓時朝著第三靶飛射而出。他心中安定的看著箭矢插到了靶子上,對褚洄道:“你第一支箭也是三分,我不想占你便宜,這把我們平局。”

他大義淩然的話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驚嘆,紛紛都在誇讚元二公子大度。

褚洄抄著手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放下了手裏的弓。

雖然失了一分,可是贏得了不少看客們的好感。葉挽瞪著元煜微笑招手的模樣,不由說了一句:“他的臉皮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厚了?”他是怎麽一本正經的說出“平局”這兩個字來的?他和褚洄或許是平分,但絕對不是平局。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你考九十九分是因為你的能力只能到九十九分。學霸考一百分是因為試卷的程度只有一百分!

若不是他最後無從下手,沒那個把握能把褚洄的箭射穿,他會硬生生的放過這一箭嗎?

葉挽嘴角抽了抽,不甚在意的扶了撫額頭。算了算了,就讓元煜再得意那麽一會兒好了,等會兒有的是他哭的時候。

看她郁悶的樣子,褚洄輕笑了聲摸了摸她的頭頂:“沒關系,一會兒多抓兩只兔子分就回來了。”

“兔兔這麽可愛,你怎麽可以吃兔兔。”葉挽面無表情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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