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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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瑟瑟發抖抱成一團的三只鐮鼬以快出殘影的速度逃離,博雅若有所思地凝視著時雨, 對於她有些奇怪的態度感到好奇。

“時雨……你認識嗎?那個叫做酒吞童子的妖怪?”

而面對博雅的疑問, 原本正凝眸沈思的時雨擡起頭,沖他笑了笑:“算是吧。因為最近都沒見他的消息, 正有些擔心呢。”

“是嗎, 看來是不錯的朋友。”博雅微微皺眉, 低聲說, “能和那麽多妖怪維持著感情, 你這個人也真是奇怪。”

認識了這麽久,關於時雨的身世, 他隱約也有所察覺。畢竟時雨實在是和他以前見過的尋常女子差了太多。而她與人類所懼怕的妖怪們之間的聯系又如此深厚。

“如果你要這樣說,也沒什麽問題呀。”時雨低聲一笑,“對你們來說, 我的確是個怪人吧。”

即使對於人類的世界念念不忘,雖然放不下視為歸宿的奴良組, 卻還是留在了平安京, 但相處越久, 時雨越是發現自己的格格不入。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有時候反而比人與妖怪之間的距離更加遙遠。

“我不是那個意思。”看著眼前的少女略顯暗淡的神色, 博雅的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將臉撇向一邊, 有些不自在地說,“抱歉。”

“沒必要道歉吧。”時雨看著他眨了眨眼,“安心吧,我不會因此生博雅的氣。反正你也只是說了實話而已。倒不如說, 博雅直到現在還用這種溫柔的態度面對我,才讓我有些驚訝呢。”

沒有一個正常的人類會不懼怕妖怪,而作為比起人類、與妖怪的距離更加貼近的時雨,是連其他陰陽師都十分忌諱的存在。

除了強到不像話的葉王,以及一些盲目崇拜她的事跡的少女之外,博雅是相當少見的,對於時雨的態度始終如一的人。

堅韌而勇敢、謙遜卻也自信,這個在時雨眼中還稱不上是男人的少年身上,匯聚著現在的平安京之中極其罕見的美德,以至於時雨有時候,會將博雅與平安京拆分開來看。

“你在說什麽啊?溫柔什麽的……”往日英氣勃勃的少年微紅著臉移開視線的模樣,顯得非常有趣,純情到讓時雨都忍不住微笑起來。

通過這一番調侃,博雅渾身不自在,自然不會再多問什麽,話題也終於從酒吞童子的身上跳過。時雨一邊放養著自家的式神們,一邊和博雅繼續朝著預訂的目的地前進。

有了鐮鼬在前面探取情報,他們這裏自然是稍稍放慢了步伐,原本就有些輕松過頭的旅途,愈發變得像是郊游一樣了。

時雨的臉上始終保持著輕松的笑容,心中卻多了一些別樣的情緒,鐮鼬的回答證實了一點,那個鬼王此時就在附近。但明明之前到來的茨木童子口口聲聲說酒吞童子正在平安京的。

那麽現在這樣……是跟著她來的……?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出來見她?

距離那個鬼王離開,感覺仿佛已經過了許久。時雨雖然很清楚自己確實對酒吞童子並無愛戀之心,但畢竟那是第一個向她表達好感的男性,再加上之前一人一妖還是不錯的朋友,種種原因的疊加,使得時雨對於酒吞童子也有些別樣的在意。

這種莫名其妙的少女情懷,也實在不好對旁人說。

懷揣著這種有些莫名糾結的心情,時雨和博雅一起翻越了一座大山,隨後在山腳處找到了一間破舊的木屋。

敲門未果,推開房門的兩人,很快發現這裏大概已經被廢棄了。

遍地的灰塵,除了一個缺了半邊門的櫃子還有一張床,這裏什麽也沒剩下。

“今夜暫時休息在這裏吧?”博雅四處探查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幹脆地說,“天色快要暗了,錯過這個地方,之後我們可能就需要露宿野外了。”

雖然外出的經驗並不是很豐富,但博雅仿佛天生就很適應這種野外的生活,各種技巧都掌握得很快,即使走了這麽久的路,臉上也仍然神采奕奕。

時雨卻是有些累了。她點了點頭,讚同了博雅的提議,兩人就此停留了下來。

雖然只是要睡一夜,但這滿地的灰也實在是叫人受不了。時雨和幾個妖怪相互分工,準備簡單地將這裏收拾一番,而博雅則帶著同樣擅於狩獵的白狼出門捕獵,順便撿拾一些樹枝用以生火。

一番忙碌之後,兩人平安無事地在小屋中度過了一夜。

第二日,天色還未亮的時候,博雅就睜開了眼眸。

他維持著靠坐的姿勢整整一夜,此時重新站起來的時候,也不禁感覺到身體的僵硬。

因為是這一行人和妖怪中唯一的男子,博雅在昨夜就很自覺地接過了守夜的任務,雖然一整夜都盡心盡力地警戒著周圍的風吹草動,直到剛剛才放松下來,但因為從小開始就從不間斷的鍛煉,使得這個少年此時仍舊是精神充足。

微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博雅自然地看了看時雨那邊的情況,隨後頓時有些尷尬地挪開了視線。

木屋並不寬闊,而在那小小的角落擠了這麽多妖怪之後,看起來就更顯得狹窄了。

時雨此時正側身面對著博雅的方向沈沈睡著,懷裏還像是抱著娃娃似的抱著嬌小的吸血姬,但她的身後,卻還側躺著一道滿是風情的高挑人影,一只凝脂般的玉臂緊摟在她的腰間,修長的玉腿纏人地繞在時雨的腿上,三道身影纏做一堆地睡在一起,雖然都是女子,場面卻顯得莫名有些旖旎。

博雅覺得自己的臉頰都變得有些熱起來,原本也沒覺得和時雨睡在一間屋子裏有什麽奇怪,畢竟時雨的身邊還有一堆的妖怪守護著,但此刻親眼撞見她還在床榻上的場景,那股沖擊力頓時讓他感覺到了深深的不妥。不敢再停留下去,博雅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因為博雅先前的視線而面露不悅的青行燈,面色終於好看了一些,她懶洋洋地縮了縮身體,粘人地貼在自家主人的背後,緊了緊手臂,因為懷中柔軟溫熱的軀體而重新露出滿足之色。

因為自身的妖力偏向陰涼,因此青行燈在於時雨契約之後,也變得格外眷戀她的懷抱。那種既溫暖也不燙人的溫度讓她十分舒服。雖然陰陽師也不會次次都答應她的同睡請求,但也有能磨到她同意的時候,也許,這也是青行燈變得越來越會撒嬌的原因吧。

“……”感覺到她這邊的動靜,吸血姬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那雙瑩黃的眼眸中毫無睡意,顯然,之前也只不過是在裝睡罷了。

兩只妖怪隔著時雨對視了一會,吸血姬便有些懨懨地垂下眼眸。

她察覺到青行燈似乎對她帶著點敵意,那種既不是善意、也不是殺意的感覺,令她有些茫然,忍不住也往時雨懷中縮了縮。

時雨在睡夢中感覺到一陣陣的束縛感,不由流下了冷汗。不久後又漸漸感覺到身前也傳來一陣陣的緊壓感,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痛苦了。不一會,就從不那麽愉快的睡夢中清醒了過來。

一睜眼,她就發現了讓自己難受地醒來的罪魁禍首。

“果然,下次還是一個人睡吧。”時雨面無表情地推開簡直像是在相互較勁的兩只,自己坐了起來。

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每次都會讓時雨下定決心,但之後又容易在式神的撒嬌之下心軟,面對這種情況,她也是有點心累。

當一個受式神們歡迎太過的陰陽師也不容易啊。

直接將兩只妖怪丟給姑獲鳥教育,時雨自己拿了洗漱的工具,準備去昨天發現的附近的湖泊處洗漱。

白狼自然地跟在她身後,當她們到達湖邊的時候,那邊已經聚集了一些喝水的動物們。

博雅正拿著白帕擦著臉,一手提著自己的隨身的武器走回來,沖她點了點頭之後,就擦身而過。

“……”時雨擡手摸到自己淩亂不已的長發、以及剛睡醒完全沒來得及打理變得皺巴巴的衣服,瞬間恨不得剛才自己是隱形過來的!

她已經不願意去想此時的自己在博雅心中是個什麽樣的形象了。有點沮喪地垂著頭跑到湖邊。

那些正堆在一起低頭喝水的動物們在見到時雨的到來時,似乎產生了一絲騷動。

隨著時雨和白狼的走近,有一些動物幹脆地逃跑了,但也有一些,正用略帶敵意和警惕的眼神註視著她們。

正自覺丟了臉的時雨才沒心情理會它們,竟自走到湖邊之後,她挑了稍微結實一些的土壤蹲下,哀嘆地對著澄澈如鏡的湖水整理著自己的發型。

白狼站在她身後,熟練地卡著節奏遞上梳子、杯子、巾帕等物。她的耳朵細微地彈動著,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又過了會,也許是見時雨並沒有做出什麽舉措,動物們又安分下來,靜靜地排著隊一批批地補充水分。

而在時雨利落地整理好自己之後,神清氣爽地重新站起來之後,她見到的就是一撥撥動物遠去的背影。

“……咦?”原本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但當時雨看見一個奇怪的動物背影時,頓時有些驚疑地叫了一聲。

“時雨大人,怎麽了?”白狼有些疑惑地問。

“沒什麽,也許是眼神不好……白狼,你幫我看看。”時雨用力揉了揉眼睛,有些遲疑地擡手指了指混在一群山鹿中間的其中一只,“那只鹿的上半身似乎是人形呢?”

雖然披著與皮毛顏色相近的鎧甲,頭上也生著鹿角,不過,那妥妥的是妖怪吧?!

“是的。”白狼順著時雨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肯定地點了點頭,認可了時雨的想法,“時雨大人,對那只妖怪感興趣嗎?需要在下前去捕獲嗎?”

之前時雨看過去的時候,鹿群還沒什麽明顯的反應,但白狼這種等級的妖怪就不一樣了,她的視線頓時讓一整個鹿群都緊張起來,每一只鹿都爭先恐後地撒開蹄子狂奔著,一陣雞飛狗跳之間,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山野之中。

“哈?不用了啦。”時雨拉住正準備行動的白狼,有些心虛地笑了笑,“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搞得人家小動物這麽緊張,她感覺自己好像是做了什麽壞事一樣……

“說起來,原來之前也是因為感受到白狼的氣息,才有些躁動起來的啊。”回去的路上,時雨顯得有些開心,“我還以為自己被討厭了呢。”

白狼沈默不語,看著時雨的眼神有些無奈。

“總是這麽嚴肅可不好。”時雨轉頭看著她,突然伸手牽住了白狼的手,露出有些蔫壞的笑容,“雖然很可靠,但偶爾也想看白狼撒嬌的樣子……”

白狼:“……是命令嗎?”

看著狼妖少女有些無措、垂死掙紮的模樣,時雨微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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