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窗事發

關燈
朝堂之上,百官整齊劃一地排列著,皇帝望了望下面的群臣,問道,“齊修遠又沒來,怎麽?女兒還沒找到?”

李堯滿面愁容地回道,“是啊,陛下。齊小姐依舊杳無音訊,這些日子,他就幹脆病倒了。”

一把年紀,就這麽一個女兒。失蹤數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周老將軍麽?”皇帝又問道。

段景奕出列道,“父皇,兒臣今早才知祖父昨日飲了些酒,受了暖寒。下朝後便去告知母後。”

段世彰點點頭,為君臣之禮,又道,“朕讓太醫帶些好藥,去他們府上看看。若沒有什麽別的事,今日便退朝吧。”

“皇……皇上!”突然有一個臃腫的身影從隊伍中出列,“今年宮裏的桃花開得甚好,是……大吉大利之兆啊!”此人正是王虹。

皇帝好整以暇地望著他,“王卿所言何意啊?”

王虹油光滿面的臉上堆滿了笑,“這吉兆之意便是——陛下治國有方,龍體安康。今年我大寧運勢,是上佳。”

雖然旁人看不順眼王虹的嘴臉,也知道他所說的未必是真,但一張巧嘴討了皇後的歡喜,陛下聽了這些好話也不會發怒,便只能繼續對他抱以不屑。

今年的桃花,確實開得很美。朵朵簇簇,一大片一大片的紅雲遍地。

說是彩頭,是吉兆,看著倒是挺像。

將軍府的女主人似乎也愛桃花,周府的花園裏姹紫嫣紅,絲毫不遜色皇宮。

“啊!——”偏生是美好的氛圍裏,傳來一聲慘叫。

周茗淑抱著頭,滿地打滾地想要避開迎面而來的皮鞭。她衣衫上沾著血絲,十分襤褸,涕淚橫流,狼狽不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主子在教訓自家不聽話的丫頭。

“別停,給我接著打。”周夫人舉止優雅地端起一盞茶,輕輕吹了吹,淡淡吩咐道。貴富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精致,蔓延周身,直至眼角的每一條皺紋。

“啊!……母親,饒了我吧……饒了我吧……”周茗淑苦苦哀求著。

周夫人冷笑一聲,“當初忙著出賣咱們周家的時候,可有想過今日的下場?”

周茗淑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前些天在暨言屋子裏對李楚妍說的那番話,被下人聽了去,還告訴了夫人。

“我錯了……母親……我錯了,我錯了……”她面無血色,慘白的臉上掛著幾道血橫,讓人看了尤為觸目驚心。

周夫人剛想再吩咐下人動手,恨不得幹脆打死這個在她眼裏吃裏扒外的小賤蹄子,可門忽然被推開,周明珂疾步走了進來,先是憤怒地往周茗淑身上又狠狠補了幾腳,嘴裏念道,“賤東西!讓你吃裏扒外!讓你是非不分!”

猛地幾腳過後,地上的人終於再也扛不住皮開肉綻的痛苦,暈了過去。周明珂對周夫人恭敬道,“母親,消消氣,我剛知道此事,實在氣不過這個沒用的東西,過來替您教訓幾下。您當心別讓這個賤人氣傷了身子。”

周夫人瞟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周茗淑,悶“哼”一聲,道,“扔馬棚裏去。”

周明珂躬身連道“是是是”。往身後一招手,叫來了下人擡走。

馬棚又臟又臭,一下子多了一個血腥味兒十足的活人進來,那股味道實在是無法形容,臭的發腥。這個二小姐在周家向來無足輕重,如今輪到這種地步,更是不會再有人去管她,也沒有人願意跟夫人作對地去救助她。

周明珂在深夜裏叫來了馬車,那車上放下來一具面目不清、全身潰爛腫脹的新鮮女屍,又將周茗淑擡了上去。

他催促著車夫快些趕路,往城外的道館門口趕,讓他將人丟在那兒。

興許運氣好些,她還可以有命續。

他佇立在門前,呆呆地目送著馬車在夜幕中漸行漸遠。

這世上唯一算能稱作是他親人的人,他的親妹妹。

這是他能彌補愧疚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誰讓你懦弱無能。誰讓你總是拖我後腿。誰讓你胳膊肘往外拐。

誰讓我們是庶出。

不知過了多少個短暫的日出日落後,本來風平浪靜的大寧,第一次爆發了起義。

就在皇都城外四十裏,規模不大,卻一石激起千層浪,反響無窮。

他們高喊朝廷腐敗,大喊稅負沈重,控訴權柄氏族逼良為娼、強搶民女,怒斥帝王家重蹈前朝□□、苛捐雜稅的覆轍。

“成何體統!簡直反了!你看看你幹的好事!”皇帝氣得將折子砸在了面前跪著的段景奕身上。

段景奕膝蓋已經麻木,腰桿卻挺得筆直。

他的心臟仿佛成了一條瘋狂舞動的毒蛇。是誰!明明保密工作如此周到,怎麽會走漏了風聲!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願交上府庫中所有賬簿流水,共朝廷檢閱!父皇,一定是有人要害我!一定是有人要害我!”段景奕大喊道。

此時,蘇暖正好端著藥膳不急不緩地走進來,仿佛什麽也不知道般,如同往常一樣,準時準點地來禦書房。

偌大的後宮,除了她將藥膳送完就可以走,其餘人不經通報應允許,不得入內。這是她作為掌禦勺之人的特權。

經過段景奕身邊時,段景奕的目光瞬間在她身上聚焦,雙眼如同虎豹豺狼瞪著獵物般,兇狠無比。

段景奕猛地撲上去,蘇暖被“猝不及防”地推到,湯水灑了一地。“好啊!一段時日不見,你還敢在我面前晃悠!聞素馨,你和段景誠打的好算盤!”

蘇暖面露驚恐,“陛下……!”

“放肆!你給我起來!”皇帝發怒,“景誠早就被朕逐了出去!無權無勢,沒有一兵一卒!朕幫你把道鋪得這麽平,你說你還要怎麽把這事怪罪到別人頭上!”

段景奕跪地前行,一把拉住皇帝的龍袍,不停得求道,“父皇!真的!你相信我!兒臣什麽也沒做!這些日子兒臣所忙碌奔波的一切,都是為了父皇,都是為了大寧江山社稷啊!帶兵打仗,苦修太廟,兒臣何曾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段景誠!一定是他段景誠不服氣!要來報覆我!”

皇帝一腳把他用力踢開,“那你說那些百姓為何現在非要指名道姓說是你二皇子所為!說是你太子殿下!說你如何如何虐待他們!如何如何強行收他們的米糧布匹!之前清歡寡欲不近女色,如今你倒是連逼良為娼的事都幹得出來了!”

“他們都是汙蔑我的!父皇!”段景奕幾近哀嚎。

“怎麽會空穴來風!”皇帝氣極,“你給我在太子府閉門思過!等□□平定,朕倒要看看你如何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陛下!陛下啊!”遠遠的,皇後未經通報便闖了進來,一下子跪在兒子身邊,樓主他,哭喊道,“怎麽了這是!啊?——陛下!景瀲死後,景奕可就是我們唯一的兒子了啊!您要相信他啊!”

段景奕咬牙切齒,“我是我,關一個死人什麽事!”

蘇暖此時正好理完灑上了湯水的衣裙,眼神輕飄飄地落在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腦海中回想起當初段景誠所對她講起的陳年舊事。

你們等著……

蘇暖握緊拳頭。

這只是一個開始罷了。

皇後對她必定已經恨之入骨。蘇暖心裏有數,便在德妃宮中稱病,甚少再在宮闈裏游走。

段景瀾來過宮裏幾次。他負責鎮壓起義的百姓,累是累,但並不難。這些百姓本就手無寸鐵,而且數量不多,要完成不是什麽難事。

段景瀾進進出出幾次都看到蘇暖悠閑地坐在庭院裏,有時擺弄些花花草草,有時逗一逗鳥。絲毫看不出來像是個有心事的人。

“被看得出那還得了,”蘇暖對他道,“宮裏人這麽精,要是你都能看出來,豈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了?”

段景瀾不服氣,“餵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笨麽。”

蘇暖認真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是。”

“……”

這回查案子的人手腳倒是快得很,下面百姓所說的“橫征暴斂”的憑據被揪了出來。確實不在段景奕賬下。

“……在程絮淶賬下。”段景瀾道。

蘇暖一字一字重覆,“程絮淶?”當初的青州知府,協助修繕水壩,還被景誠送了妓子當正房夫人的那個官員。

“周家人反應倒是不錯,這假賬做的滴水不漏。”段景瀾道。

“未必。假賬做得完不完美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查賬的人願意配合他們,那麽他們的工作量肯定比真的一本正經擔驚受怕地做假賬要少得多,也順便得多。”蘇暖淡淡道。

段景瀲無語一會兒,道,“言之有理。他們還真是一手遮天啊。”

“未必。景誠有沒有讓你找一個人?”蘇暖問。

“誰?”

“工部尚書,燕染溯。”她進進出出禦書房這麽多回,唯有此人來得最勤,且最心無雜念,兢兢業業。

蘇暖是個醫生,前世裏是真真正正刨開過許多人的胸膛,看到過人心是長什麽樣的。

一個人是否根正,是可以看得出的。

也只有燕染溯跪在禦書房裏說些沒情商的話,惹得皇帝臉色很臭,甚至轟他出去。此人給蘇暖的影響頗為深刻。且不止一次,皇帝好似就是要沖那人發火給她看似的。

“他是太子的客卿。”段景瀾提醒她道。

蘇暖道,“我知道,所以你去查一查。我斷定,此人是個可用之材。江州的水壩五年前名聲赫赫,那就是他親自督工完成的。到時,水壩是怎麽塌的,尚有水落石出的可能。還有……”

“還有……?”段景瀾等她下文。

“三皇子段景瀲,當年的死。”

段景瀾這次被震驚到了。當初聲勢登峰造極的三皇子,被所有人最看好的皇位繼承人,卻在春獵時受了傷,雖被救了回來,但沒過多久還是一命嗚呼了。當年舉國大喪的情景,回現在想起來仍舊歷歷在目。

“你……”段景瀾楞楞的望著蘇暖平靜的臉。

蘇暖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道,“既然要做,就徹底一些。越徹底越好,打擊越大越好。”

而且,她實在是很想看看,得知真相後的周茗淮,是何反應。

程府裏一片寂靜蕭索。程絮淶今早突然被一群人帶走,說是冒用了太子殿下的名聲,私自在外欺壓百姓,要被關進大牢嚴加審問。

奇鳩一下便暈了過去。這場並不幸福美滿的富貴夢,來得快,結束得更快。

她想替程絮淶喊冤,卻沒有人來聽。短短一日功夫,府中的家丁盡數散去,一磚一瓦,只要能撈走的,都被撈走。她怎麽大聲喊叫都沒人理她。

唯有彩輕,一直不言不語地呆在她身邊。

“彩輕……你說我該怎麽辦那……你說我的命,怎麽就這麽的苦呢……”奇鳩幹脆就地而坐再空蕩蕩的地面上,哭得發絲也散亂了,妝容也花了。

“支吖”一聲,遠遠傳來,似乎府門又被誰打開了。

奇鳩緊張起來,生怕又是來了什麽官兵,還要抄再一次家。幸好,這次迎面走來的,卻是一位看似柔弱書生模樣的青年人,再沒有別人。

奇鳩呆呆地仰頭望著他,彩輕卻已經站了起來。

“離哥。”彩輕微微一笑,對書離打招呼,然後走到他身邊。

“彩輕……這是你家裏人?你兄長?你也要走了……?那你帶本夫人一起走吧!哦不……呸!……不對不對,你帶我,你帶我一起走!一起走好不好?我反過來給你們當丫鬟,端茶倒水,洗衣做飯,好不好?”她像是突然尋得了一線生機般,爬到彩輕與書離腳下。

書離冷眼望她,卻問彩輕,“此人該留嗎?”

彩輕搖了搖頭,“貪圖榮華,心向富貴,不念舊情,冷血卑微。”

奇鳩眼睛慢慢睜大,她越聽越不對勁,怎麽覺得自己仿佛在被人審判終身、蓋棺定論。

終於,書離長長嘆出了一口氣,“枉費殿下當年對你的提攜之情。”

刀光閃過,書離腰間原本反著銀光的刀刃,沒入奇鳩腹腔之後,再度出來時滿是腥紅的鮮血。

奇鳩有些幹燥的嘴唇微張,眼神呆滯,停頓間或,便向後倒下。

書離將刀刃擦幹凈,又放回腰間。轉身帶著彩輕,離開了這片荒涼之地。

太子吩咐——不可留有後患,必須殺幹凈。

殿下吩咐——丟入紅塵,任其生死。

這回,書離第一次真正地遵從了段景奕所言。有些後患,不要留為好。殿下的手不能不幹凈,可他自己倒無所謂。

那,就讓他來解決好了。

“彩輕,有件事我問你。那份血書的禦狀,沒有人通知你要發出去,為何擅自動手?”

彩輕訥訥道,“搭上人命了,我實在看不下去……”

“可你差點暴露你自己。”書離嚴肅道,聽上去有些生氣。

“哥哥,我錯了……這不,這次沒事嘛。你那兒還有什麽忙要我幫的?赴蕩蹈火在所不辭!”

“哎——”書離望天,長長舒出一口氣,“沒有了,這次快要了結了。剩下的事由殿下與王妃去做了。咱們插不上手了,你隱退一段日子吧,不要叫人看見了起疑。我還要接應莫姨,起義軍的善後尚且有得可忙,恐怕沒時間照顧你。”

“哦……好。”少女腳步放輕快了些,跟著自己兄長的步伐,朝前走去。

大寧內的烽火終於短暫得平息,眾人尚且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遠在邊疆的公孫賀八百裏急報送進皇都——邊關遇敵偷襲入侵,傷忙慘重,我軍正奮力抗擊,請求支援。

禍不單行,剛被段景奕平反了不多久的茴紋,再度發出攻勢,直接當著天下人的面喊話段景奕——欠的錢什麽時候補齊?不交的話,那我就叫大家夥都開開眼界,當初大寧的太子殿下是如何打敗我們,意氣風發地回來攀上儲位的!

眾人一邊悄悄瞅著太子府,一邊找了個軟柿子捏——王虹!你不是說今年大寧行大運,有吉兆的麽!

作者有話要說: 吾日二省吾身

男女主何時見面

男女主何時圓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