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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塵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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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段景誠喃喃道。

段世彰當年攻下都城入主為皇時,段景誠才剛剛落地沒多久。他對自己這位父親有概念和認識時,段世彰已經是威嚴的皇帝,萬人之首。

在前朝指點江山,所有人都俯首稱臣不敢冒犯,回到後宮,依舊如此。包括他的妻子,他的孩子。當年,除了有一時得寵的妃嬪敢囂張一時,讓旁人望而生厭,也別無風浪。

但後宮暗地裏爭寵的風氣越發不可收拾。無人能震住。所有人心裏都想的是,——皇後無能。

莫離繞從前是個深閨千金,針線女紅,詩書經綸。家道中落後,苦苦漂泊了一陣子,嫁給段世彰,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此後卻是什麽活都幹了。

她本來就是嫻靜內斂的女子,飽受人生大起大落後,性情越發與世無爭。

“她除了母儀天下,什麽都合適,什麽都會。”段景誠眺望前方,輕輕道,“她時常說無欲則剛,現在回想來,母親臨終前,大概是後悔的吧。”

她是無欲無求的,可兩個孩子今後的路呢。

自從對後宮向來不管不問的皇後娘娘當著所有人都的面打翻了那碗墮胎藥後,宮中的風雲不知不覺就變了。

有人對皇後肅然起敬,有人搖頭嘆息大事不妙。但至少這之後,皇後娘娘時常與姐妹們走動往來了。她為人親近寬和,又不掙搶,很快就握住了一部分人心。

可只有皇後身邊最親近的人才明白,莫離繞其實一直都在擔驚受怕。她每次召集眾人前來,每次都暗暗留心,今天誰到了,誰沒到。為何不到,遇上什麽事了。

她害怕再有上次的事發生。

周茗淮在後宮習慣了一手遮天。身邊風向突然一下子變了,她便坐立難安咬牙切齒起來。

嬌艷動人的貴妃,實在是一個美的不可方物的人。只有親眼見到美人哭泣的樣子,你才能體會到所謂梨花帶雨,是個什麽景象。

當時大寧雖然已經走向安邦興國的路,但外憂內患仍是存在。周將軍周彥行仍然是挑大梁的人物。他女兒自己跑到皇帝面前哭泣,說受了皇後的委屈。

左右皇後是個明事理又不愛計較的人。他便揮了揮手,讓下人囑咐皇後,貴妃協理後宮,不要生事。

皇後當然識大體,她若不識大體,還能有誰來護。

簡簡單單一句話,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自己鼎力相助多年又任勞任怨輔佐出來的丈夫,一朝酔容顏,不辨是非對錯,輕飄飄一句話,奪了皇後的威嚴。

我是在幫你看家啊。

皇後面上無波瀾,但心大抵是碎的。段景誠躲在梁柱後看到過母親無聲哽咽的樣子。

晚膳時,皇帝卻突然來了皇後寢宮。

段傾梓見到父皇來,高興地撲到他懷裏。段世彰一手抱起長女,一手拉著長子。

恍惚間,莫離繞仿佛又看到了以前的丈夫。

“離繞,這些日子委屈了你,”段世彰道,“我現在不能不依靠周家,貴妃要掌權,你讓她掌便是,我心裏清楚你才是六宮之主,這一點不會變。”

莫離繞沒出聲,只點了點頭。

段景誠道,“父皇,那貴妃娘娘再欺負母後那怎麽辦?”

莫離繞道,“景誠,不要亂講。”

段世彰放開兩個孩子,走到莫離繞面前,拿出一塊精致無暇的白玉佩,遞給她,“我下月便要出外禦駕親征,她若執意為難你,你便拿這個出來,見此物如同見朕。”

莫離繞接過玉佩,那玉佩上雕刻了雙龍,小巧中更見精致。

龍紋玉佩向來是帝王貼身之物,九五至尊才配用的圖樣。

莫離繞輕輕道,“謝陛下。”

一月後,皇帝帶兵禦駕親征,一同與周老將軍向塞外馳騁而去。前邊有臣攝政,後宮皇後坐鎮,貴妃協理。

周茗淮雙十年華,是性情正如樣貌一樣傲人的時候。皇帝一走,平時底下幾個看不順眼的,她自然要抓住機會好好整治一番。

幾個年輕貌美但家世背景又弱的妃嬪被一下子送進了貴妃寢宮一個犄角旮旯的小院裏。

貴妃美其名曰“教養”,實則是折磨。

幾日過去,莫離繞依舊不見她要收手的樣子,坐立難安起來。終於擺了鳳駕來到了貴妃這裏。

“皇後娘娘來了?稀客呀。”周茗淮慢悠悠地走出來,笑得卻極為淡漠。

莫離繞不與她多廢話,直接道,“貴妃,已經好幾天了,也該夠了。把姐妹們都放出來。”

周茗淮一下子變了臉,像是嘲諷與不屑,“臣妾好心好意把一些沒規矩的聚起來□□,皇後娘娘說的這是什麽話?!陛下在外打仗,咱們做女人的難道不該為夫解憂嗎?”

莫離繞依舊是不茍言笑的正色,“貴妃,把人放出來。陛下乘勝追擊,不日便可還朝,不要讓他見到後宮不和。”

周茗淮上前一步,笑道,“皇後娘娘,人,我不願意放。”

莫離繞第一次動怒,“來人,給我到後面把各宮娘娘們帶出來!本宮的指令,我看誰敢不從!”她有那塊白玉佩,總覺得像是有護盾在身,不必再畏首畏尾,故心底裏生出了幾絲威儀。

周茗淮第一次見皇後如此氣場,瞪大了一雙美目,不可置信。

外邊的眾人得令,應聲入內。

“不可以進去!不可以!娘娘的屋子你們怎麽能夠隨便闖!”子衿大喊著阻攔。

莫離繞拿出玉佩,高高揚起,“陛下禦令在此,誰敢不從。”

周茗淮一下子癱軟,子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禦令……陛下居然也會給你這種東西?”像是難以置信又氣憤到了極致,周茗淮不怒反笑,皺起眉來問道。

十幾個妃嬪被帶了出來,各個臉上帶了脫離苦海的淚光。周茗淮卻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莫離繞當時什麽也沒想,只當她是氣極,便帶了人走了。

可後來禦醫來報,貴妃暈倒,是因為有孕在身氣虛體弱。

這個孩子猶如天助般地來到周茗淮身邊,一下子讓眾人傻了眼。怎麽這種人能有這麽好的運氣。來日陛下歸來,她恐怕有的一番哭天喊地尋死覓活,皇後娘娘怕是又得遭殃。

莫離繞靜靜地伏在幾案邊執筆教太子寫字,仿佛這些事她絲毫不在意似的。她的手輕輕握住段景誠的小手,一筆一劃,勾頓有力。

看似靜謐安寧,卻只有段景誠從母親微微顫抖的手上感知,她一點也不好。

果然不孚眾望,皇帝凱旋歸來,先是為貴妃有喜而高興,之後便是為皇後行事魯莽而苛責。

“陛下,還是收回這塊禦令吧。”莫離繞從懷裏拿出那塊依舊溫潤的玉佩,向段世彰遞去。

皇帝似乎更生氣了,“你這幾日便在自己宮思過,其餘人不得來擾。敬孝和景誠,送去太學府幾日。”他沈聲說到,說完便甩袖而去,卻沒有拿走那枚禦令。

莫離繞伸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

皇帝果然第二天就派了過來,在皇後寢殿前守著,任何人不得入內。

期間周茗淮步步生蓮地走了來,也被攔下本想無視皇命闖進去把裏面的人冷嘲熱諷一番,但轉而聽說是為了讓皇後為自己的事而反思,立刻眉開眼笑地又回去了。

“娘娘,貴妃走了。”林艾道。

莫離繞自顧自擺弄花草,漠然不語。

“禁足了也好,說不定陛下就是拐著彎不讓貴妃來找咱們事兒呢。”林艾安慰著。

莫離繞手中動作緩了緩,眼簾垂得更低,“他若有這樣的心思便好了。”

沒過多久,這禁令便自然而然地解除了,但此後皇後出宮的次數,比從前更少了。

直到三皇子段景瀲降生,普天同慶,宴席大擺,皇後才久違地露了面。

除了面色三分憔悴外,與往日別無不同。

“謔!這百日宴的陣仗,擺得比誰都大!”

“可不是?最得寵的貴妃生的,二胎依舊是個皇子,母家又那麽厲害,這運勢可真是別人幾輩子都攢不來的啊。”

“你瞧瞧那皇後的臉色,我看,快撐不住了吧?”

“陛下從頭到尾都看著三殿下笑,以前可沒見過他對上頭兩個小皇子這樣過啊。”

旁人的議論聲傳到段景誠那裏,年幼的太子卻置若罔聞。食不言,寢不語,廢話不入耳。先生與母後平時怎麽教的,他就怎麽做。

而二皇子卻氣鼓鼓的,他生自己弟弟的氣,吃自己弟弟的醋,湊上去要父皇抱,卻被裴志鶴請了下來。

母妃大騙子!她平日裏說這天下所有我想要的都能是我的,可現在呢?怎麽弟弟才生出來幾個月,所有人都只圍著他轉!

他扔下筷子,氣哼哼地走了。卻在花園裏,被段景誠追下來。

“景奕你怎麽跑走了?”他道,“是不是父皇與母妃被弟弟搶走,不開心了?”

“我才沒有!你走開!”段景奕道。

段景誠道,“你就承認嘛,這能有什麽?貴妃娘娘最擅長搶別人東西,你是她生的兒子,你怎麽就不學學她呢。”

“要你管!”

“我是不管,反正你不是我,我母後是皇後,我是太子。我不需要別的什麽了,可你呢,你弟弟要是把你的吃的玩的都拿走了,你還有什麽呀。”段景誠像一個小大人一樣,面色平靜,循循善誘。

段景奕似乎在隱忍著什麽,最後大叫,“都給我等著!只要是我的,誰都別想拿走!”喊完,他便轉身跑了。

留下小太子一個人在石徑上喃喃,“等就等,反正我除了母後和姐姐,什麽也稀罕。”

三皇子的隆寵一日勝過一日,貴妃的氣焰一日高過一日。

但她幾次三番旁敲側擊,盡管皇帝似乎把寵愛與父愛都給了她和景瀲,可在異後與異儲之事上,卻沒有一點表示。

周茗淮想不明白,莫離繞有哪點比得過她自己。

幾番琢磨,只能主動出手。

那年冬天來得早,去得晚。二月依舊冷的冰天雪地。但春獵卻迫在眉睫了。

皇後同太子去練習場,陪他練箭。段景誠與段景奕中途出恭,一陣子都沒回來。

下人來報,在湖泊裏飄蕩著太子殿下的一只鞋子。

“景誠!!”莫離繞顧不得什麽,只對著湖面聲嘶力竭。一旁的宮人們紛紛拉住了皇後娘娘,但不知為何,皇後還是失了重心栽倒湖裏。

湖水冰冷刺骨,仿佛無數利劍在割著血肉一般。

岸上一時無人下去營救。

“你們都一個個楞著做什麽!”遠處一道明晃晃的身影快步奔走而來。

“陛……陛下……!”眾人大驚失色,齊齊下拜,“小的們……小的們都不會水啊!”

段世彰兩道劍眉擰起,面色陰沈至極。他卻來不及再說什麽就要解開披在外邊的鬥篷。卻被下人攔住,道“陛下萬金之軀不可冒險”。隨後便有皇帝身邊善水性的親衛跳了下去,終於把已經深度昏迷的皇後救了上來。

周茗淮在自己的宮殿裏氣憤,怎麽這個時候陛下偏巧就來了。

段世彰在皇後寢宮裏震怒,今天陪同鳳駕的人這麽多,可巧沒人會水?兩個皇子出恭,無人陪同?

片刻,禦醫成群結隊出來了。此時內殿外早已擠滿了人。

“陛下,娘娘性命已無大礙了,”領首禦醫道,“只不過,日後恐怕要落下不小的病根。”

“你是何意?”周茗淮焦急又關切道。

“天寒地凍,湖水冰涼,鐵打的人在裏面泡一會也受不了啊,何況皇後娘娘身子這般弱,以後恐怕是……難有子嗣了……”

殿內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禦醫再道,“日後還得靠藥湯補著身子,寒氣入骨,實在是……”

大殿裏人滿為患,卻寂靜無聲。

段世彰深吸一口氣,沈聲厲道,“把太子與二皇子叫來,叫來!”

段景誠來時,已經成了一個霜打的茄子般,面無血色,雙目無神。段景奕卻“哇”的一聲,撲到在了旁邊周茗淮的懷裏。

“跪好。”段世彰冷冷道。段景奕只好吸吸鼻子,與段景誠肩並肩跪在大殿中央。

“你們一同出練習場出恭,為何遲遲不歸?景誠你的鞋子又怎麽會掉了一只在湖裏?”

段景誠握緊了拳頭,臉上神色卻似乎依舊讓人看不出半點情緒,不知小太子是傷心害怕過度了還是怎樣。

“兒臣路過湖泊絆倒,等回過神來鞋子已經不聊見了,四周空無一人,只能自己回去換。景奕他一出門便與我反向而行,他去哪兒了,去做了什麽,兒臣不知。父皇明察!”言罷,段景誠認認真真的彎腰行了一個大拜之禮。

段景奕在一旁大喊,“父皇!兒臣什麽也沒做!兒臣真的是出恭去了!”

“景奕你急著解釋什麽!沒人說懷疑你!好好說話,清者自清!”周茗淮在一旁狠狠道。

段世彰的手狠狠拍在桌面上,“那就給我查!為何皇後護衛裏每人會水!排班的人腦袋不想要便不要了!為何練習場外無人看守站崗!巡邏隊裏裏外外從上到下給我一個個查!”

除了裴志鶴應聲說“是”,底下眾人噤若寒蟬。

皇後一病,後宮大小事宜無人料理,皇帝下旨,由貴妃與德妃共同協理。

德妃做事向來沈穩低調,故在後宮呼風喚雨的人實則只有周茗淮一人。她裏裏外外瞻前顧後,似乎忙得不亦樂乎。

“皇後身子定要好好調理,補藥都給我拿最好的最珍貴的,明白麽?”周茗淮吩咐禦醫道。

底下人對她所言只剩唯唯諾諾。

奈何再怎麽彌足珍貴補藥也抵不過一個失去信念的人身子骨江河日下。

段傾梓每天每夜陪在母後身邊,乖巧懂事,一聲不吭,段景誠的學業越發努力,他在眾人面前也越發默默無聞起來。

這個事故的調查一直沒停,可入夏了,還是沒個所以然。

“殿下,今日去皇後娘娘哪兒麽?”下人問。

段景誠點點頭。有三天沒去看過母後了。正巧他學了新東西可以展示,也許母後看了會高興。

可他一腳剛踏入殿內,就傳來一陣咳嗽聲,緊接著就是玉碗落地碎裂的聲音。

屋裏的人似乎一陣手忙腳亂,“母後!”段景誠急急忙忙跑上前,依偎到母親懷裏。

“景誠來啦。”莫離繞捏一捏他的鼻子,努力笑道,可臉上蒼白,不見一絲血色。

“母親……”段景誠伸出手,為她擦去嘴角邊來不及抹掉的最後一絲血跡。

“景誠,阿梓,以後沒人的地方,多叫幾聲母親,母親愛聽。”莫離繞輕聲道。兩個孩子乖乖點頭。

可這個“以後”,卻只幾日之久。

夏季終於等來了它的第一場雷雨,大寧皇後終於擺脫了沒完沒了的湯藥和無窮無盡的枷鎖。

“吧嗒”一聲清脆,一塊潔白無瑕的美玉從榻上女子的指尖滑落下來,玉上兩條盤旋的蛟龍隨著裂痕,碎為兩半。

“報喪時,有人連同母親病中所飲湯藥都報了出來,皆是世間奇藥,花費了無數錢財,可饒是如此,依舊留不住她。”段景誠道。

蘇暖沈默半晌,道,“你還知道那藥方嗎?”

“那藥方?有的,不過當時父皇查過了,每一味藥材沒有問題。”段景誠道。

“每樣藥材單獨用或許沒問題,但合起來用會有什麽樣的效果,難說。貴不一定就是對的。”蘇暖一字一句道,“德全皇後很可能受了極其嚴重的宮寒,有些藥材雖然滋補,但寒性怎樣,是說不準的。就算先皇後當年心灰意冷,但用對了藥,是不會就這麽容易香消玉殞的。”

段景誠面色沈了下來,“我明日將藥方拿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賣慘求收藏:嚶嚶嚶。

主角憋屈這麽久終於可以開始逆襲了。

本文中短,字數不多,情節推進略快,不用太久應該能撒花完結。

新手作者,十分感謝你一路下來看到這裏,對,我說的就是你,正盯著屏幕的你,給你筆芯!

本文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文筆啊,情節啊之類的,也希望自己能夠慢慢進步吧。

ps:男主逆襲不代表他會君臨天下,不君臨天下不代表他不是人生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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