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錢財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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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姑娘,殿下喚你去。”付粉黛正洗菜時,有人來叫她。

她趕忙把手上的水漬擦幹凈,匆匆趕過去。

鍛景誠正坐在幾案前,手指一下一下輕敲桌面。長河長嶺二人一左一右立在他身邊,恭敬而嚴肅。

付粉黛將衣袂提起下拜,“殿下。”

“這幾日你在我這兒過得可好?”鍛景誠問。

“民女……過得很好。”

“我待你如何?”

“殿下待我無微不至……”

鍛景誠勾起唇角,繼而又道,“那付姑娘我在這裏深入體察民情這麽些天,覺得這太廟工程如何?”

“工程順利,糧材豐厚,朝廷下派都工程,各項錢財物資必然不會缺斤少兩。”付粉黛地頭說道。

“付姑娘果然是聰明人,今日回到付謙那裏,他問起這些來,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麽說。”鍛景誠說此話時,語氣輕柔,但入了付粉黛的耳,卻不由得令人膽寒。

“是,是……民女明白,殿下放心。”她趕忙彎下腰磕頭道。

“明白即可,最後辦完事我便不再為難你。”

付粉黛聞言,擡頭楞楞地望著他,卻只看到鍛景誠已經站起的背對著她的身影。

“事後,來去都由你自己選。”

付粉黛走後,立刻有人遞了書信進來。

“殿下,王妃的來信。”長河道。

鍛景誠眼眸一亮,伸手接過,展開信紙,一雙眉眼瞬間浮上笑意。笑意漸漸濃起,眼睛如同兩個俯臥的月牙般。

王妃到底寫了什麽能讓殿下樂成這樣?長嶺長河暗自道。

鍛景誠將信紙放在桌面上,笑著道,“都看見了?王妃開的口,我不得不從。”

長嶺長河吧腦袋湊上前去看。

“不許理,不許碰,不許看,放著,不許管。”

“我對付粉黛如何,大家有目共睹,日後馨兒回來,我的清白可在你們倆手上。”鍛景誠靠回椅背,揚眉笑說著。

長河與長嶺對望一眼,心領神會道,“是,殿下。”不就是以後助攻嘛,沒問題啊。

付粉黛的帳子裏,有人送來了上等的綢緞衣裳與精致頭釵,供她換上。

付粉黛將手輕輕放在那面料舒適的衣衫上面,她即便是跟了付謙,也從沒碰過這麽好的衣料。如今雖是穿上了,可想想不過片刻功夫還是要脫下來的。

眉間一片愁雲慘淡,卻也無可奈何。難道她命裏註定如此下賤悲慘麽。

馬車載著她顛顛簸簸回到付府。

付謙聽說“小女兒”回來了,敢忙客客氣氣上前迎接,走出來卻並未發現有舒王等人一同回來,不由得冷臉幾分。

“怎麽舒王沒有陪你回來?”付謙不滿地問。

不等付粉黛開口回答,一旁就有鶯燕走過來譏笑道,“老爺,粉黛妹妹不過是給人做個妾,回娘家能配得上舒王殿下親自陪嗎。”

付粉黛眼裏含了不屑與譏笑,卻不理那女人,只對付謙道,“殿下本來問我是否需要陪同,可我看他公務繁忙,便沒叫他一起來。他憐愛我,叫我帶了些東西回來,說分給我的姐妹。”

付粉黛揮了揮手,就有人擡了一個木箱子過來,“這裏面都是些上等料子,天下難尋,聽說只有皇都名門貴族才拿的到,殿下叫我帶回來給姐妹們挑著,做身衣裳。”

付粉黛這話一出口,不止眼前的女人,就連遠遠在回廊下看好戲的一眾花鳥都圍了過來,擁擠在箱子前,生怕好布料被人先選了去。

付謙這才臉色好轉,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著自己進來。

“這幾天,你在那裏過得如何?”付謙問。

“我很好,殿下待我無微不至,還誇讚我比王妃乖巧懂事,會伺候人。”付粉黛臉上似乎染上羞澀,說著。

“那正事兒呢,觀察的如何?”

“老爺,你實在多慮了,那修太廟怎麽著也是朝廷明文下派的工程,那裏的吃穿花銷,又怎麽會虧待了舒王殿下呢。我看了,那裏工人們一日三餐,肉食湯水,一樣不少,幹活還賣力。咱們若是砸點錢進去,讓殿下記了我們的好,回頭完工後皇都放獎賞下來,那可不是咱們現有的金銀錢財可比的。”付粉黛娓娓而道。

付謙兀自沈吟,“可我就是不明白,這修太廟,一沒派督公,二沒看見賬本,我這心裏,怎麽就不踏實呢。”

“哎呀,老爺,怎麽就看不見?光是我這次帶回來的布料,那一匹的價錢,跟我們穿的比,就得翻上好幾番。對我尚且如此,更何況……?”付粉黛壓低聲音道。

付謙微微點點頭,“容我再琢磨琢磨。”

付粉黛不再勸,付謙這人她多少有些了解,一些事點到即止,過了頭反而事倍功半。

她回付府本就是打著回門的名頭,不可久留,喝了杯茶就得走。經過廳堂,望見自己帶回來的衣料已經被瓜分一空,嘴角不屑的孤獨再上揚幾分。

剛轉身欲走,就被一聲嬌哼止住,“喲,小妹要走啦?”這正是剛進門時就給她難堪的“付府八小姐”妝弄。

興許是付謙就好這一口,她們當初在樓裏的花名回來後幾乎沒有大概。她原先叫粉黛,如今不變。這個妝弄亦是如此。

“是啊,八姐,可別掛念小妹。”付粉黛笑道。

“我怎麽不會掛念你呢。粉黛你啊,在家排行最小,卻被父親給賣出去伺候男人,做姐姐的如何不心疼。”妝弄粉飾憐憫道。

付粉黛亦不任人嘲諷,“姐姐可別羨慕,我在那邊確實吃苦頭。舒王殿下整日裏不是給我做山珍海味,就是為我尋奇珍異寶,就怕我不高興,我這粗茶淡飯的胃口,別提多不適應了。哎,我呀,還整天擔驚受怕的,就怕哪一天王妃回來了,看不過,生殿下的氣。你說說,殿下若是為了我而鬧得與王妃夫妻不和,那我不就成罪人了麽?”

妝弄狠狠咬牙,“好,好好,姐姐祝你,早日如願以償成了那罪人!”言罷,就要甩袖而去。

付粉黛悠悠然再沖她丟一句,“姐姐若是把心思都用在琢磨如何伺候男人身上,也不至於落得如今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的下場啊。我看咱們的爹就正好讓你拿來練練手。”

妝弄氣得要返回來找她算賬,奈何兩個車夫人高馬大,又是舒王派的人,她實在不敢造次。

付粉黛離開付府,坐著馬車正一顛一顛往回趕時,長河早已先她一步,將付粉黛在付謙面前的表現盡數稟告。

付謙是小人,但做小人的,也都是有幾分腦子的聰明人,更何況他從幾十個“女兒”當中挑出來的付粉黛呢。

“她還算識趣,”鍛景誠道,“繼續盯著付謙,把他家底摸清楚了再說。”

洴城這日挺熱鬧,因為洴城二巨頭的屈家和常家這麽多年來,首度在眾人明面上擺席大宴賓客。

兩家小輩們都會出席,眾人猜測,這樣大張旗鼓的操辦,莫不是親家關系挑明了?

常襄一一個人獨坐後院裏,翹起二郎腿望著天空發呆。

真不知道自己還要被爹娘看管多久。

“唉……”他幽幽嘆了口,伸手理了理寬大的裙擺。這幾個月穿多了男裝,再換上女裝,頗不適應。

忽地,“沙沙沙”一陣響,常襄一擡頭,就見一個白色人影顫顫顛顛地站在樹枝上,不是屈籠玉是誰。

“餵!屈籠玉你幹嘛呢!光天化日,私闖民宅,還是我一個弱女子的閨房,你想幹嘛!采花啊?”常襄一站起來,手叉著腰仰頭看他。

屈籠玉趕忙讓他住嘴,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噓”一聲,“你小點聲!誰要采你了?呸。你們家怎麽這樣,都不讓我進來!還要我這樣有失體面地爬樹翻墻!”

“你這不廢話嘛,我祖奶奶點明了在大婚前不能讓你進來,怕你再欺負我,哼。”常襄一撇嘴道。

屈籠玉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從樹下爬下來,雙腳著地後才常常輸出一口氣。

他從懷裏掏出幾張銀票,往常襄一面前晃了晃,“看見沒?滿滿當當七百兩。”

“不就是我們家給你的嗎?”常襄一道。

屈籠玉又把銀票塞回去,展開折扇道,“是啊,怎麽,你忘了我們回來的目的?”

常襄一正經起來,“沒忘,你以為我不想快點趕回去幫殿下和馨兒嗎,可是現在外面那麽多人盯著我們,要怎麽才能離開洴城啊……”

屈籠玉將折扇一收,往手心裏一拍,“最危險的日子,就是最安全的日子。你看見沒,外面越是鬧騰,我們這裏的眼線就越少,我這不就是溜了進來麽,我的小媳婦你說是不是。”屈籠玉說著說著,就想用折扇挑起常襄一的下巴耍弄他一番。

常襄一“啪”一聲把他的手打走,滿面嫌棄,“滾!你是小媳婦!”

“外面人都這麽叫的,都沖著我,'哎呀屈大公子,這要是娶了常家女兒回來當小媳婦,是何滋味啊?'你說能怪我嘛?”屈籠玉道。

“行了行了,等我收拾完東西,跟你去青州。我們都在這裏耽擱好多天了。”言罷,常襄一便轉身跑回屋子裏,換下女裝收拾行囊,一身清爽利落的出現在屈籠玉面前。

“行了,走吧,爬樹。”屈籠玉道。

“等等!”常襄一止住他,“我得給祖奶奶留一封信,免得她再擔心病了。”

常襄一隨後跟著屈籠玉一路鬼鬼祟祟出了常府偏門,常襄一納悶,“餵,我說屈籠玉,你對我家怎麽比我還熟?”

屈籠玉頭也不回繼續往前,“哎呀我偷偷琢磨你家地形和守衛好多天了,還不是弄了個底朝天的清楚。劫獄還不得有點準備?”

常襄一:“…………”

“哎呀不好啦!大小姐不見啦!”常府裏,有小丫頭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少爺不見了!”屈府裏,同有小廝大喊著。

“不得了了!我的相依和屈家那小崽子私奔了!”常家老婦人拄著拐杖,手裏握一封書信,對著眾人道。

“祖奶奶,相依不孝,又得離開您一段時日,我與屈籠玉之摯友如今有難在身,不得不前去幫忙。我二人屆時定會平安回來,祖奶奶勿念。”

看完書信,獨留大大的宴席院子裏,兩家主人夫婦與一堆客人相互幹瞪眼。

這算什麽……?你們屈常兩家把我們叫來,就是為了告訴我們,你們的兒子女兒私奔了……??

“小姐,馬車備好了。”馳州東街鋪子裏,聞雪對蘇暖道。

蘇暖查完賬本最後一頁,便起身同她出去了。

西南街兩家鬧市口的店面,放在那裏快一個月了,就這麽閑置著不是辦法。

鋪面的門打開來,偌大都屋子裏空無一物,卻也一塵不染。

這幾間都是地段尚佳的店面,蘇暖心裏一面感動,一面有些責怪那人花錢太多。

“小姐,這間屋子要比東街的大上許多呢。”聞雪道。

蘇暖走到左邊的屋裏,默想,這兒可以用來擺放假人模特和許多完工式樣的成衣。

蘇暖走到中間的屋裏,又暗自道,這兒可以擺放收銀,幾張圓桌,幾把矮凳,以便客人休息用。

右邊的屋子,是試衣間和量身間。

聞雪望著自家主子在屋子裏來去徘徊,好奇的歪一歪頭,乖巧地退到一邊安靜等待。

等待蘇暖自己出來,望見她臉上連日來不見的笑意終於有些浮現,心下松了口氣,問,“小姐有主意了?”

蘇暖點點頭,“只不過,又是一大筆開支。咱們去西街的鋪子看看吧。”

心中隱隱有了一桿秤砣,現下行事卻依舊只能如履薄冰。

馬車在道路上慢慢行駛著。外面的風突然一陣一陣刮了起來。

聞雪微微挑起車簾,驚訝道,“小姐,下雪啦!”

蘇暖聞言向外看去,果真,空中稀稀落落飄零著朵朵銀瓣,觸手生寒。

入冬了,不知道景誠那裏現在又如何了。

段景奕裹著披風,疾步走在皇宮中的大道上。行至紫華殿前,有宮人趕忙上前迎他入內。

殿裏點了熏香與炭火,叫人呆著頗有醉生夢死的混沌快活。

“母後,”段景奕邊往裏走邊道,“太廟工程我看他們是……”話到一半,及時收住。

皇帝正側躺在榻上閉目養神。聽見兒子話到一半挺住,微微睜眼,道,“太廟工程如何?”

段景奕立馬道,“父皇也在,兒臣參見父皇。我剛說那太廟工程,盡管入冬,但各地進展順利,銀兩下撥到位,下面人辦事可靠。”

皇帝點點頭,“這樣就好,朕第一次將一件事全權交給你做,可不能給我搞砸了。”

段景奕連連道,“父皇放心。”

周茗淮這時候進了來,望見父子倆便揚著笑臉坐到皇帝身邊,“臣妾剛才還在責怪今天的風太冷,可到是把我的兩個男人都吹來了。”

皇帝支起身子,“去看過太後了?”

“是,臣妾剛從那裏回來,她老人家身子骨還硬朗,可我怎麽勸,她就是不肯從佛堂裏搬回來。唉……”周茗淮嘆氣道。

皇帝拍拍她的手背,“無妨,母後向來說一不二,景誠走了,她心裏還難受著。多些時日就好了。”

周茗淮滿面煩憂的點點頭,段景奕卻暗自握了握拳。

“正好,景奕你也在。今日下朝後,李堯來找朕說,要朕給他的嫡長子與齊修遠獨女賜婚,你說,朕當如何?”

段景奕不動聲色道,“若是李重闕與齊思暖郎有情妾有意,父皇自然應當成全了這一段佳話。”

“哦……?”皇帝慢悠悠道,“你不怕他們兩家聯姻後,在朝中拉幫結派麽?”

“父皇,這怎麽叫拉幫結派?這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門當戶對啊。”

“哦,哦……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是,說得在理,”皇帝自言自語著,又對段景奕道,“既然你這麽說了,那父皇便聽你的,反正段家的江山將來是你來坐,這之後什麽後果,也都自己擔著了。”

段景奕眼睛一亮,單膝下拜道,“是,父皇!”

皇帝轉而又悠悠然道,“你把男女婚姻大事想得這麽清楚,那你順便也成親吧。李家女兒我看著就不錯,門當戶對麽,你說的。”

段景奕與皇後皆是一驚,“父皇!兒臣願先立業再成家!娶妻不急於一時啊!”

皇帝甩袖,“胡鬧!老李家一下子要辦兩場喜事都還輪不到他們瞎叫和,你喊什麽?不急於一時?你給我把眼睛擦擦亮,這個皇都雖然不缺名門望族,但那些人裏邊一番挑揀後,還有幾個是入得了皇家眼的?你怎麽就不懂事!”

“父皇!我……”

“景奕!”周茗淮止住自己的兒子。段景奕深吸一口氣,只能不再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之日,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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