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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事繁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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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會後,臣子們都三三兩兩向著宮門走去,李堯故意落後幾步等著段景奕出來。兩人碰面後,便並肩一起走。

“此次還要多謝李尚書在父皇面前推波助瀾。”段景奕道。

李堯謙和一笑,道,“殿下何須如此客氣,我李家既然決定只助易王殿下您一臂之力,這些便都是分內的事。”

段景奕點點頭,面上一派爽朗,“江州的事兒也都按部就班進展著,可不能出什麽差子,一點人為的跡象都不可留。”

“殿下放心。”李堯拱手抱拳,微微彎腰。之後,便目送著段景奕離去的背影。

李堯挺了挺有些酸了的腰,輕嘆一口氣。

終是要打一場無硝煙的仗了。

待宮門口的官家馬車撤離得差不多時,一個筆挺的人影也慢慢出現在了開闊的廣場上。此人正是前些日子才走馬上任的工部尚書,燕染溯。

這燕尚書如今不過三十多的年紀,正是風華正茂之時,對仕途有著無限的期盼,建功立業的雄心燃燒得正旺。

前些年還在江州時,他本著父母官的職責,認認真真地把水壩修繕了一番,著實是大功一件,功夫不負有心人,段世彰還算是個識人善任的主,今年夏季,就把他調到了京城。

這回,燕染溯的腳步擡得更高了,心也提得更高了。只不過,今日下朝後,他被皇帝單獨留了下來,這次,他那顆仕途之心,第一次有了君心莫測的危機感。

剛才皇帝把他叫到泰華殿,笑瞇瞇地請他品了口好茶,便悠悠開口,“燕卿這幾月在京中住的可還習慣?府邸下人們用的可還順暢?”

“謝陛下關愛,微臣一切都好。”

“嗯好,好。你當初在江州時,修繕水壩有功,京中工部,最缺你這樣有了經驗的又是從基層上來的。何況你年輕,做事積極,朕甚是寬心。”段世彰道。

燕染溯受了褒獎,心裏很是樂呵,可只見剛剛才和自己有說有笑的皇帝突然蹙起了眉頭。

皇帝像是頭疼般得,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一旁在下面侍候著的裴志鶴眼尖,瞧見了立馬上前,捧上茶水,“哎喲陛下這是怎麽了?”

皇帝輕哼一聲,“哼,還不是給今天早上的事兒給煩的。景奕那小子,鬼主意最多。”

燕染溯暗暗抽了抽嘴角,陛下您剛才不是還對易王殿下的提議連連稱道嗎。

“哎,陛下,”裴志鶴道,“二皇子這是想著為您分憂呢。”

皇帝道,“這憂分的,還真是忙裏添亂,”繼而又轉頭看向燕染溯,“燕卿你看看,上山祭祖這事兒,你和禮部準備如何著手啊?”

燕染溯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一邊的皇帝看似看好這事,可態度轉變得也有點塊兒啊,而另一邊的禮部齊修遠,他平時交集不多,這回第一次合作,還不知道和那位老人家能有多麽志同道合。

“這……陛下,”燕染溯道,“此事還等微臣與齊大人商議後,再共同回稟給您為好。”

皇帝也不為難他,像是本就知道他一下子拿不定主意似的,揮了揮手,“嗯也罷也罷,選個天時地利的好日子好地方,要辦就好好辦。”

燕染溯聽了,剛想回應,就又聽皇帝道,“哼,景奕這個小兔崽子,真是煩。一天到晚,提出的什麽東西,這大雪天的,勞民傷財不說,還真是要了朕這條老命。”

燕染溯默默顫了顫,這……皇帝到底什麽用意?到底是該好好辦,還是一切從簡?

這頭皇宮裏的人各個心思不明,那頭宮外的府邸裏也不得安生。

蘇暖正窩在緩心閣烘著暖碳時,就聽外面聞啟玨匆匆趕來。

“馨兒可起了?”門外傳來他的聲音。

“小姐醒了許久了,奴婢這就去通報一聲。”隨後,聞雪推了門進來,望見側臥在美人榻的蘇暖,一副懶洋洋不想動的樣子。

“兄長來了?”蘇暖問。

“父親早朝回來,說朝中總算有了動向。”聞啟玨在聞雪身後,一邊擡步進來一邊道。

蘇暖直起身子,下了榻,走至圓幾前,為自己和聞啟玨倒了一杯熱茶暖暖身子。

“何事?”蘇暖問。

“今天二皇子提出,要陛下在這近幾日上山祭祖,順便,為百姓求個冬日安穩。”聞啟玨坐下,輕抿一口熱茶道。

蘇暖疑惑,“這麽冷還要上山?何況,雖然今年秋收豐碩,但這天氣變化不定,指不定哪裏會爆發東災,該留著財力人力才是,此時祭祖實在多此一舉。”

“可不是,可李尚書此次也站出來幫襯著說話,陛下便應允了,”聞啟玨道,目光中浮現出隱隱的不安,“父親也想不到,李家這次,如此光明正大的表明立場。”

蘇暖道,“我這就去瓊寶瓷。”說罷,便起身吩咐了聞雨聞雪準備外出。

聞雪望了望外邊的天氣,昨夜的冰雪還未消融,現在天空中又已經開始慢慢落起細小的雪花片來。

“小姐,這天兒實在不合人意,咱們還是等等吧,萬一半道上雪下大了呢。”聞雪道。

聞啟玨也同意那小丫頭說的,“確實,安全第一,何況太子殿下在朝中的眼線周全,此時莫掌櫃未必還不知道。”

蘇暖聽聞,便就作罷,她輕輕拉開門,露出一條縫隙,瞬間,冷意便侵襲進來,無孔不入。蘇暖狠狠打了個哆嗦,心下又開始不安。

皇城地理位置偏北,確實更要冷一些,江州地處江南一帶,不知那裏的情況又如何了。段景誠艷聞未過,現在可千萬別外生事端,她可不想牽連了聞府一家。

再者,也要盡快找李重闕談一談了。他現在的爹,可是站在了聞家的對立面。

“那便這樣,”蘇暖轉過身道,“等出了太陽,派人往李尚書府走一趟,替我送個帖子給李家大小姐。”

聞雪應了聲,便下去安排事宜。屋中,聞雨籠完碳火,瞧見聞啟玨還沒有要走的意思,知道兄妹二人定是有話要說,也識趣地退了下去。

“蘇姑娘。”聞啟玨開口道。

蘇暖失笑,對於聞啟玨對她私下裏稱呼,她沒有什麽看法,只是她還發現,就算在外人面前,聞啟玨也是能不叫她馨兒就不叫,抱著稱呼能省則省的態度。

“聞公子請講。”她道。

“母親昨夜染了風寒,來勢洶洶,現在還臥床未起。”他面色慢慢冷凝下來。

蘇暖一楞,由於天氣冷,聞夫人前幾天便免去了小輩們的晨昏定省,今日,她也同之前一樣,沒有去問候,昨天晚上突然就病了,她現在確實還沒收到消息。

“是我的疏忽,沒能常去照看母親。”蘇暖自責,聞夫人對她很好,如今病了,她做女兒的不聞不問定然不像話。

聞啟玨倒沒責怪她,他這幾天都暗地裏看著,如今這個妹妹,不是養藥植,就是與莫瓊菱聯系,忙得沒頭腦,但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聞家。

“母親叫我不必告訴你,她說你成婚在即,不能沾染了病氣,”聞啟玨嘆了口氣,“母親一直都萬分疼愛我這個妹妹,若是哪天讓她知道其實妹妹已經生死未蔔……”

蘇暖的心沈了沈,別人她不管,可她在聞家是冒牌貨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盡管聞錦泉夫婦對她的好是出於本能的親情,可她依舊過不去自己心裏的坎,她就是欠了聞家一份還不清的重生之恩。

“聞家的恩情,小女沒齒難忘。”蘇暖道。

聞啟玨搖搖頭,“蘇姑娘誤會了,我並非再次試探你提醒你,我已相信你並無惡意。我只想提醒姑娘,如今母親病著,父親在朝中看似手握丞相大權,但暗裏的壓力和危機已經緊緊逼近,太子尋花問柳的風波還未平,此刻祭祖,不知二皇子用意何在。”

“這些局勢我都明白,”蘇暖道,“我只擔心,若太子輸了,那聞家….”

聞啟玨猶豫一會兒,終於還是伸出手,輕輕拍拍她的肩,“父母親的意思,你明白,既然是賭局,那輸贏乃常事,只要不家破人亡,不免大膽一試。”聞啟玨道。他明白蘇暖的意思,她心裏的包袱很大,很重,只因她依舊把自己當外人,怕一步錯,連累了聞家。

蘇暖低著頭,眉目間的憂思揮散不去。前世她無愧於人坦蕩瀟灑,殊不知今生,她要欠下多少賬了。

雪終於還是在午後慢慢停下了,蘇暖動身去了瓊寶瓷,果然莫瓊菱已經收到消息並發往江州了。而她正打算打道回府時,去李府的人也回來了。

好巧不巧,李重闕也正想見她。

城外東郊有一雅舍,外是小樓一座,而內卻布置精美,檔次不低。而其聞名之處在於它由於地理位置冬暖夏涼。在冬日裏,坐於舍內,碳火一點,熱酒一杯,實在是美事。

李重闕就約蘇暖在此。

蘇暖輕輕推開二樓隔間的門,果然屋裏已經十分緩和。李重闕見她到了,便為她倒上了一杯酒,說,“不烈,但驅寒暖身。”

蘇暖解開披風交給了下人,便不客氣的坐了下來。

“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蘇暖一口飲下杯中的酒水後道。

“嗯,”李重闕點點頭,“我正想找你時,你的帖子就送到了楚妍那裏,這倒好,出了事了。”

“出事了?”蘇暖問。

李重闕道,“我父親,額,就是李堯,他正好望見了門信把你的帖子遞給楚妍,父親便警醒她不要再與你有過多來往。”

蘇暖神色略略暗淡,“也是,畢竟今早開始,李家與聞家,算是要正式拉下臉了。”

李重闕嘆了口氣,“哎,可憐了我妹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因為父親幾句話都快要給哭腫了。”

“那後來呢?”蘇暖問,“後來你怎麽出來的?”

李重闕無奈笑笑,“只因父親轉念一想,小輩交好並無不妥,說不定還能.…”

“還能從我這裏套一點消息出來?”蘇暖接話。

李重闕苦笑的點點頭。

“李重闕,”蘇暖正色道,“那你呢,你的態度是什麽?”

李重闕也嚴肅起來,緩緩道,“我支持丞相府。”

蘇暖聽聞,面上無波瀾,只繼續問,“為何?”

李重闕直接說,“因為如果是段景奕來日榮登大寶,他將來不會是個好皇帝。”

蘇暖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便又問,“你何以見得?”

“你忘了我在大寧已經生活了六年有餘了?”李重闕說,“我怎麽著,也算是投了個好胎,高官家的公子哥可不會少跟皇親國戚打交道。”

“你倒說說看。”

“順安十六年的時候段景奕還沒從書院出來呢,府裏頭的小妾到搜刮齊全了。雖不至於荒淫,但也沒少把當時幾個一起讀書的小子給帶跑偏了,皇帝對兒子在女人方面的事不聞不問,反正只要不擡回來做正的,便就隨了他去,周茗淮護子,也不加管教,這倒好,外頭有姿色的窮苦姑娘沒少被他和幾個跟班的給糟蹋,最後幾吊錢就給打發了,其中自殺的可不是一個兩個。他視人命如草芥,何德何能君臨天下。”李重闕一番言語,聽得蘇暖一陣無聲。

蘇暖從不知道原來這個人還會有這樣的一面。她真是一點都不了解人家,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發覺得李重闕這個人,不似他平時所表現給她的那樣乖張偏僻。

“那你對段景誠的了解又如何?”蘇暖又問。

李重闕道,“茄,繞了半天,還是來打聽自己未婚夫的啊。”

蘇暖一個鄙夷的眼神殺過去,他好似害怕似的,立馬又乖乖道,“段景誠總比段景奕好,他向來沈默寡言,少與人交際,我所知不多,不過嘛你放心,我這六年,可沒聽過他的艷聞,啊,哦,除了前些日子的。”說著,他不時向蘇暖投過去暧昧不明的挑釁目光。

蘇暖道,“好了別鬧了,你明知道我對段景誠沒意思,我不過是與他合作,想要不虧欠聞家人而已。總之,這些原不該由我們這些局外人摻和的事,越早抽身越好,”說罷,便起了身打算離去,走之前卻又道,“李重闕,你今天這番話我都記在心裏了,在這個世界,我們是無條件幫助和信任彼此的,對嗎。”

李重闕一笑,“是。”

蘇暖的心定了下來,輕聲對她道了句謝,便告辭離開。卻不知李重闕望著她的背影,喃喃道,“哎,每次都來的快去的也快,還不等我把話說完就走,”他輕抿一口熱酒,“想要趁早抽身談何容易,六年了,我又能置身事外多少呢。”

十一月紛紛擾擾的就過去了。十二月初,禮部敲定了上山祭祖的各項事宜。

時間定在來年正月之前,大概再過一月的時日。地點定在駢州龍山。龍山地理與山勢皆有天耀中原的大富大貴之氣,一般皇室的祭祖都選在此,這是沒有什麽疑問的。

只不過駢州距離皇都有五日車馬之期,因此不過多時,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得打包衣服物件,隨著皇帝上龍山。

上了山事情多,光準備就得幾日,在山上一住就是十來天。不過現在朝中大部分官員都是經歷過祭祖這事兒的,有了經驗的。因大寧開國才二十幾年,皇帝還沒換過,大家在天子即位後的幾年裏,都陪他上過龍山了。

每位大臣都可以帶一位家屬,女眷也可。因為開明的皇帝覺得,這不光是男人的事。男人要出才出力保家衛國,女人要用腦用手管理內院。□□協調,事半功倍。

聞家人商議後,決定還是由聞啟玨與聞相同去。一者聞夫人病了,不適合再舟車勞頓一番,二者蘇暖自己表明不想去,她在皇都還有許多事要做,這點聞啟玨明白,聞錦泉雖然不清楚女兒要忙什麽,但他總是不過問的。

“你父親有兩件大氅,你哥哥也有兩件,都在後邊廂房裏熏著香,一會兒可別忘了吩咐下人去取。”聞夫人一邊忙活著為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準備行程物品,一邊對蘇暖說。

“母親放心,馨兒都記得,您都說了好幾遍了,要買些耐儲存的糕點,要再做幾雙耐穿保暖的靴子,要去拿熏好了香的衣服。”蘇暖乖巧地笑著說,手裏扶著聞母坐下。

聞母點點頭,“嗯,對,人家都說女大不中留,我怎麽就覺得我的女兒,越大越懂事,我越舍不得她走呢。”說著,她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蘇暖的鼻尖,滿眼的寵溺畢露無疑。

“再過幾日,我還得再操勞一番,只不過那時母親可不敢像現在這樣使喚你了。”聞夫人又道。

“為何啊?”蘇暖問。

聞母輕笑,“傻丫頭,咱們大寧太子妃的婚事我怎麽敢使喚她自己來操辦?”

蘇暖心中一動,一陣心虛,她哈哈的打著馬哈便將這話題繞了過去,誰知聞母卻一下子將她摟在懷裏,竟然輕輕抽噎起來。

“馨兒,母親舍不得你啊。母親真不希望你爬那麽高,我聞家向來不貪圖榮華富貴,有了那麽多世俗的玩意兒,還要再得長久幸福,老天爺豈會那麽好說話的讓人魚與熊掌兼得?”她一字一句說著,並不用力,卻如同一滴滴甘露,落到蘇暖心裏。

在這樣的時代裏,這樣的家庭背景裏,這麽多身不由己裏,是要多麽純粹又堅不可摧的親情,才能讓一個母親說出這樣看似“沒有眼光”的話來。

蘇暖擡手也輕輕摟住聞夫人,聲音柔柔的,道,“母親放心,女兒即便有了那些羈絆,心都不會亂的,女兒明白母親的擔憂,母親,馨兒不會被除了家人外旁的東西給帶走。”

一室靜謐,一時心安。

十二月的江州,如蘇暖所期望般,雖然少不了冬日該有的冷,但的確不至於像皇都那樣,夜夜大雪紛飛,不見個停。

“殿下,”程絮淶道,“大壩那邊出了點事,低處裂了一道口子。”

段景誠立刻道,“準備往那邊走一趟。”他不介意段景奕他們來陰自己,但有關百姓民生的事情絕不可馬虎。

段景誠隨著程絮淶來到大壩邊上,那裏已經有工人在修繕。

那道裂口足有十幾尺長,且深,看著十分駭人。

“光修繕不夠,還需裏裏外外檢測一番。”段景誠道。

程絮淶趕緊拱手道,“微臣明白。”

“江州水壩堅固無比,揚名皇都,如今裂了道口子,這其中緣由可有查明?”段景誠又問。

程絮淶點點道,“許是水泥幹裂了。”

段景誠沈下心來,這水壩年月不過五年左右,並不算舊,怎麽就會開裂呢。何況……

段景誠仰頭望了望,那口子在他頭頂上方還要高處一段距離的位置,不細看,誰有回去留心?

“這口子誰發現的?”他問。

“是下有一水庫工人,名叫王勤。”程絮淶身邊跟著的一位小吏回答。

段景誠瞇了瞇眼,並未再說什麽。

晚間回到自己房裏時,召開了長河,要他去暗地裏盯著那位名叫王勤的人。

等再過幾日,水壩那邊再無動靜時,長河傳開了另外一則消息,那就是皇帝決定龍山祭祖。當然這其中的來龍去脈,段景誠也一並了解了個大概。

他把玩著手中一方玉硯,笑道,“看來我這個儲君的位置,怕是要坐的不得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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