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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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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開始,帝後與眾人客套完,歌舞樂曲便開始了。

舞臺中央的女子,身姿妖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而坐上的皇帝卻興味闌珊。

“卿等覺得方才那舞娘如何?”皇帝問。

“甚是美妙。”眾人回答。

皇帝哈哈笑了幾聲,“可爾等卻不知,朕有一辛美人,舞姿遠勝於此。”皇帝走下臺,行至嬪妃坐席處,伸手牽出一位女子,看服裝釵飾,是辛美人無疑了。

蘇暖凝眸望了望那美人,宮闈裏鶯鶯燕燕美女如雲,這等姿色,並不會讓人多麽的眼前一亮。

“看來這位新寵,籠絡聖心的手段可不是光靠美貌。”蘇暖低聲說道。

“能歌能舞溫柔撫媚為其一,善解人意玲瓏心思為其二,精通香料迷惑聖心為其三,這樣的人宮裏可沒幾個。”段景誠勾了勾唇角說道。

“她原先不是容妃的婢女嗎,照容妃尖酸善妒的個性,那豈不是……?”蘇暖望向段景誠。

“是啊,誰能想到一個宮女竟如此別有洞天?”段景誠也轉過頭,意味深長地望著蘇暖。

這一幕落在一旁的李家人眼中,李楚妍對著李重闕嘆到,“太子與馨兒果真是一對璧人。我本以為這又是一場有利可圖的聯姻,莫不曾想,他二人竟如此琴瑟和鳴。”

一旁的李重闕望了望自己妹妹口中的那一對人,並不多言。

李楚妍也不見怪,他本就是這樣的性子。便自顧自拿起桌上的蜜橘剝了吃起來。

李重闕望了眼道,“這等事不都是交給下人做,你何時也變得這麽親力親為了?”

“與馨兒待久了,那妮子,時常在我耳根子旁嘮叨,她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奧,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李楚妍說著,往嘴裏塞了一瓣果肉,又道,“不如我年長,歪理倒是一大堆。”

李重闕心下一跳,卻不再多言。

而前邊,歌舞已經又起,臺子中央的辛美人柔軟窈窕的身姿襯著明亮的宮燈,在無邊的夜裏格外璀璨奪目,不免讓人恍惚間覺得好似天女下凡那般,令眾生傾倒。

後位上的周茗淮正對著皇帝笑語晏晏,時不時還為他斟滿了酒杯;座下的容妃卻是死死按耐住了要發作的表情,而德妃如妃二人皆神色如常。

若不是當初容妃祖家為皇帝打下江山也立了份功,她這樣的喜怒行於色,如何能列四妃之位?

蘇暖正思索著,辛美人獻舞已罷,臺下自然叫好聲一片。皇帝在上座高聲喊到,“好。愛妃步步生蓮,身姿翩然,朕望在眼中,說是天女下凡也不為過,你這等為我眾卿助興,朕自然該好好賞你,”皇帝揮了揮手,裴志鶴立馬上前,皇帝又道,“南番進貢的紅瑪瑙色澤亮麗,觸手生溫,如美玉般,愛妃仙姿,定是它的好歸處。”裴志鶴領了命,便下去辦了。

辛美人單膝跪地,微微垂頭,千嬌百媚,“臣妾謝陛下賞賜。”言罷,便也退了下去。

下面群臣中有好事好馬屁的人已經在大誇後妃舞姿動人,皇帝似乎很是受用。蘇暖心中輕輕一笑,這位陛下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人越是到晚年,就越是想要被看重被追捧,就連自己納的一個小小的妃子,能拿出來被人如此認同,也都能心生滿足之感。

“靜安,你也愛跳舞,你覺得方才那舞姿如何啊?”容妃突然望著段傾凝問道。

段傾凝柔和地笑著,道,“如同諸位所說,恍若天人,無可匹敵。”

容妃又轉頭望向蘇暖這裏,道,“哎呀你瞧瞧,景誠與聞千金如此之好,都坐一塊兒去了呢。”

蘇暖和段景誠突然被點名,眾人都紛紛望向他們,又紛紛望了望上座的帝後,大家早就發現太子殿下的坐席似乎有所不妥,但誰都沒有發話,可容妃卻偏偏還要故意提出來,這暗地裏又要起什麽風波?

“皇兄,你這就過分了,只顧陪著準嫂嫂,不管我與景瀾了啊。”一邊的段景奕哈哈打趣著。

而皇帝卻似乎剛註意到蘇暖似的,慢慢道,“聞家小女,你如何評說方才那番舞姿?”

段景誠暗暗皺眉,剛想著耳語她敷衍二三即可,卻不料身邊那位女子已經微微直起身子,“小女不才,在閨中隨意翻閱了些市井書籍,看到過幾段關於後妃歌舞的新鮮事,與辛美人如出一轍,陛下與皇後娘娘若不嫌棄,我便拿來做一番談資,博君一樂。”

眾人都有了興致,想看看這位準太子妃能如何弄出個新鮮名堂。皇帝也是如此,便道,“你且說來聽聽。”

蘇暖得了令,便紅唇輕啟,娓娓而道,“書中曾寫到,多年前,在中原一角曾有一小國,年號為漢,地域不大但足夠富饒,某天那裏的君王得了一件寶貝,即是一位身姿窈窕,身輕如燕的趙姓美人,那趙美人不但有傾城之貌,更擅傾國之舞,傳言,一日趙美人陪同君王游湖,那時風光旖旎,山河大好,趙美人便於船頭翩然起舞,正到興致之時,突然湖面上狂風大作,侍衛為護君主的美人周全,便拉住了美人的腳,美人幸得護衛出手免遭遇難,便沒有停下,繼續在風中輕舞,綾羅衣袂隨風翻飛,那番舉世無雙的場景,正與方才陛下的辛美人那般,真叫人嘆為觀止,過目不忘。書中又道,那位君主的統治時期,正是漢朝頗為強大富庶之時,小女雖不懂天下大局,方才卻也想,這不正如當今聖上這般,我大寧國泰民安,內無憂,外無患嗎。”

蘇暖一番言論滔滔不絕之後,全場竟是一片無聲的靜默,只有皇帝在意外之餘龍心大悅,“好!說得好!聞相□□出來的女兒,果真才貌雙全,能言會道。裴志鶴,將朕藏書中的《異世新說》拿來贈與聞家的千金。”

蘇暖趕忙上前跪拜謝恩。聞錦泉望著自己女兒在大殿正中跪拜謝恩的單薄身板,一時間思緒萬千。

聞啟玨只拿到酒杯淡笑不語,自己這個妹妹總是給人與眾不同的感覺。

段景誠只在蘇暖身後默默望著她,那張如玉雕刻的俊美臉龐,在輝煌燈火的照耀下,更顯得五官英挺,眉黛如山。只是此刻沒人猜得出他此刻的心思罷了。

容妃和皇後自然是想不到蘇暖講故事和拍馬屁的功底是如此的高人一等。二人不服之外帶著不屑的神情印刻在了蘇暖的眼底。

段景奕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人,目光最後還是落在蘇暖身上,終究,周明靛沒能將她收入囊中,真是一大遺憾與浪費啊。

而不遠處的李重闕,依舊兀自靜坐在席墊上,他的雙手搭在膝蓋上,緊緊握成拳頭,微微顫動著,而眼神卻似乎是呆呆的。

“兄長,你怎麽了,可是酒上頭了?”李楚妍奇怪地望著他。

李重闕輕輕嘆出一口氣,低聲道,“沒事。”

賞月宴又接著持續了半個時辰,依舊是歌姬獻舞樂師獻曲,只不過眾人對此已是不再熱衷,只是相互嘮嗑著不痛不癢的小事。

直到宴會結束,各自散去,蘇暖心中才松懈下來,誰會知道她看似面無波瀾,其實對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像今天這樣的場面,雖說是宴會,而不過是皇帝叫一眾人都聚了來,互相幹瞪眼罷了。且對於她這樣的世家小姐,更是遭罪,至少蘇暖是這麽覺得的,一不能多動,二不能多吃,實在是叫人憋得慌。

踏上馬車,蘇暖直接閉目養神起來,而腦子卻還是在不停運轉。周家的人,從上到下,依舊沒動靜……

“籲——停車!”過了一會車夫突然喊到。

“怎麽回事?”蘇暖問。

聞雨去到外面探清了情況,回來說道,“小姐,是李尚書家的楚妍姑娘,似是有事,特地等著呢。”

蘇暖點點頭,“那你去前邊知會了父親他們,說不必等我,我一會便回來。”

聞雨領了命便去了。蘇暖正奇怪楚妍能有何事要專門等著她時,前面便有了一道修長的身影。蘇暖擡頭,是李重闕。

“暖兒,”李楚妍也走了來,“兄長不知何事要找你,便叫我喊停了你的車馬。”

“無妨,”蘇暖道,“李公子有何要緊事?”

李重闕卻道,“楚妍,你先回車上等我。”李楚妍和蘇暖都滿腹疑問,但李楚妍還是乖巧的聽了她兄長的話走上了車。

“聞姑娘,我無意冒昧,只是今日聽你殿前一番言語,急著想求證一件事罷了,急得,連第二日也不想等到。”李重闕深深凝望著她,眸子裏好似浮動著一層光彩。

“如此,還請公子直言。”蘇暖道。

李重闕頓了頓,又輕輕啟唇,“聞姑娘從書中看到過漢朝的趙姓美姬,實在是太巧,我也曾有幸了解過這段歷史,只是不知,那位美姬可是喚作,趙——飛——燕?”

蘇暖猛地擡頭望著眼前的男子,這樣的反應落在李重闕眼裏,使得自己的猜想更多了幾分把握,他平覆了自己的心情,又顫顫道,“那位寵幸飛燕的君主,可是,漢成帝?”

“漢成帝。”

同一時間,異口同聲。

雙方皆是緘默無言。

李重闕的心不斷的狠狠跳動著,六年了……在這個大寧朝生活了六年了,如今,竟然真的遇到了和自己一樣的人。

蘇暖也一時忘了言語,但彼此心中皆是多了幾分了然。

“你……”李重闕輕聲道,可接著卻又沒了聲響。

蘇暖深吸了一口氣,“公元2017年,中國,澄江市。”

李重闕上前一步,望著她的眼神又熱切幾分,“2017年,中國,澄江市。”

宮門前的官道上,除了李家和聞家的車馬各一輛外,再無他人。月夜裏,偶有夜鳥飛過屋檐,棲息在樓闕之上,鳴叫幾聲,更襯得此刻的靜謐。

“李公子,今日時辰太晚,恕小女告辭。三日後,城東翠屏舍的戲班子,新排了一出劇,著實吸引人,到時還請公子賞臉,帶上令妹,前來一觀。”蘇暖退後一步,恭敬道。

李重闕自然明白她的弦外之音。此時更深露重,地點又不好,實在不是什麽互訴衷腸的好時機,還不如幹脆挑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辰,好好促膝長談一番。為避免落個孤男寡女的口舌,把李楚妍也帶上吧。

“我定然如期赴約。”

等蘇暖趕回到丞相府時,聞啟玨已經在她的緩心閣裏等候著了。

蘇暖望見他獨自背立在書櫃前不知沈思著什麽,她勾起唇角道,“我今日可算是真忙,個個都連著轉的要找我談心呢。”

聞啟玨轉過身,“方才李家姑娘那樣晚了找你,可是有何不尋常之事?”

“沒有,”蘇暖道,“長兄掛心了,不過是女兒家趕忙約著下次見面嬉鬧的日子罷了。”

聞啟玨點了點頭,又神色凝重起來,“你的身份,怕是開始引得父親起疑了。”

蘇暖聞言,無奈一笑,“本就不能一直瞞下去,更何況父親在官場中多年,怎麽可能連自己女兒換了心腸都不察覺,只是,想必父親同兄長當初一樣,興許還在懷疑我是貍貓換的太子吧。”

聞啟玨望著她,不知該如何接話。

蘇暖自顧自走到茶幾前,為自己斟了一杯提神的清茶,又道,“聞公子,不管你看出我的身份與否,我都會喚你一聲兄長,但我卻已經許久未聽你叫我一聲'馨兒',這樣態度的改變,父親何嘗不看在眼裏?”

聞啟玨對於此話略略一頓,避而不答,又問道,“今日在聖上面前,為何會有那樣一番說辭?當時太子殿下也不過想讓你隨口誇讚幾句搪塞過去罷了。”

聞啟玨抿著唇,屋內燈火搖曳不定起來,照應出他略略晦澀的表情。蘇暖心中嘆氣,她一眼就能看得出他內心的掙紮。

他還是沒信任她。

蘇暖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我不過是想探探周家人罷了。”

聞啟玨也望著她,表示不解,蘇暖接著又道,“如今這周家,不管如何,竟都沒有絲毫風聲與動靜,他們在等待著什麽?”

“一個能一舉搬到太子的最佳時機。”聞啟玨道。

蘇暖點頭,“太子如果倒下了,那麽聞家,氣血也大傷了。”

聞啟玨似乎明白了。蘇暖一次又一次的在周家人面前顯山露水,無非是想多多少少讓他們暴露點信息罷了,可不曾想,他們每個人都是滴水不漏。

多次探風無果,他們依舊只好準備著隨時應戰。

聞啟玨走後,蘇暖揉了揉眉心,唉,這可真是活得比上輩子都累啊。

一晃,與李重闕的三日之約便到了。

翠屏舍跟現在相比,也算是個五星級休閑場所了,它門前停停靠靠的馬車上也多有世家標志,方便小廝應景伺候著。

李家兄妹倆早來一步,已經定下二樓視角極佳的雅間坐下侯著了。

“抱歉,我遲了。”蘇暖步入隔間中,說道。

“無妨無妨,戲班子才搭完了臺子呢,一會兒便開始了。”李楚妍道。

蘇暖點點頭,目光望向李重闕,見

他也正把目光轉過來看著自己,兩人不禁默契的相視一笑,中間隔著李楚妍,並排在二樓圍欄前坐下,三人隔著掩面的垂珠,靜等開戲。

今日這場戲,講的是一個世家大族的內部紛爭。那世家的族長老爺突然病逝,大兒子繼承財產,卻不料此時老爺在外私養的女子抱著孩子上門認祖歸宗,大兒子臉上也掛不住,畢竟這是自己父親留下的親兒子,只好將母子二人留在府中。

可是大族已經異主,那對母子無人撐腰,日子過得可想而知。沒幾日,那女子便郁郁寡歡而終,留下了當時只7歲的私生子。

蘇暖看到這裏,不禁笑道,“我當是甚,原來又是出私生子大翻身的劇。”

一旁的李楚妍倒是看得興頭正足,只叫蘇暖快別說話打斷,蘇暖無奈,便起身到後邊的幾案旁坐了下來。

“不看到最後,你怎知那男孩將來能改變悲慘命運?”李重闕突然也走了來,對她說道。

蘇暖揚眉,“劇本不都是這個套路?”

李重闕道,“那是劇本,可在現實之中,這樣的孩子不過終究是個賤種罷了。”他言語之間,竟讓蘇暖察覺出一絲恨意與悲涼。

“我來大寧朝之前,就是個高門大戶不入流的野種。”他唇角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輕輕說道。

蘇暖一頓,不知該如何接話。卻又聽他慢慢道來,“我想我大概是在車禍裏死了,才陰差陽錯到了這李家長子的身子裏。我生前的母親,是我父親公司裏的秘書,她和我爸相差了20多歲。”

蘇暖手中動作一緩,擡頭望著他。

李重闕只眸色暗淡道,“我雖然在那個有錢有勢的家庭裏生活過一段日子,但我所飽受到的侮辱全都拜她所賜,就連我最後被人灌了藥,被人在剎車上做了手腳,在雪夜裏出了車禍也都是因為她。你瞧啊,她當年識趣的打胎不就得了嗎,幹嘛非把我生下來,去貪圖那個家裏的錢?到頭來,我不是一樣死了?我不是一樣的一無所有嗎。”

這時,蘇暖猛地握住了李重闕的手,李重闕輕輕道,“沒事,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我只是想說,我也是在雪夜裏出的車禍,跟我撞車的人,也是因為剎車失靈……”

李重闕:“……”

作者有話要說: QAQ瑪麗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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