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言僵硬的身體是在她的母上大人起身走到她面前，並且連叫了她三聲之後才得以和緩的。她茫茫然的看著屋內的眾人，只覺得被人戲耍了一般，看來馮征向自己隱瞞的事情，爸媽以及大哥是早就知道了，唯獨她這個當事人到了此刻才知曉。

扭頭看著身邊局促不安的馮征，環顧了雙方父母的慈愛表情和她大哥看好戲的樣子，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馮征是料定了她不會在這種場合發作，她也的確不想在親人面前讓彼此難堪，只是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馮征的父母。

目露疑惑的看著馮征，馮征正欲開口，桌旁的另一女人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溫柔的握住她的手，“是柯言吧，總聽馮征提起你，早就想見見你了，只是我們工作忙，一直抽不出時間，還是趕巧這次來你們這裏出差，才能見上一面，快坐。”說著便拉著她的手朝包間裏唯一的大圓桌走去。

餐桌上，兩家人有說有笑，馮征在中間一直熱絡的說著，她自才剛叫了聲叔叔阿姨，再沒有多話，原諒她的反應，只因對面的叔叔竟是白日裏才誇過她後生可畏的大領導。馮征的媽媽是個氣質美人，保養的很好，上一次見到是在中央一套的新聞聯播裏，電視內外的模樣沒什麽差別，甚至更平易近人些。馮征的爸爸大概是常年身居高位，話不多，只和她爸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她哥哥更是厲害，在兩撥人裏聊得風生水起，她哥更是逗樂了馮征的爸爸。

而馮征最忙，他既要照顧到桌上的所有人，又要小心的註意著她的動態。從進了這包間，她就沒和他說過話，一直專心的吃著桌上的美食，想起今日發生的一切，她就氣不打一處來。馮征陪著笑臉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西湖醋魚，她默默的吃了下去。真不是她故意在雙方父母面前擺臉色，是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天上掉下的“大餡餅”。

“日子咱們就別定了，還是依著小的，看他們想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說話的是馮征的爸爸，柯言神游太虛回來只聽到這一句，頗有拍板釘釘的架勢，只是猜也猜到了，他們口中的日子是什麽，只是現下的她還有些猶豫，日子由他們自己定正合了她的意。

距離上次的飯局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那天晚上送走了馮征的父母，她就和爸媽一起上了哥哥的車，沒看馮征一眼。回到家，爸媽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她有些心煩，還是哥哥最後說了一句話，“小言年紀不小了，讓她自己決定吧。”爸媽才嘆息著進了屋，之後她沒提，他們也再沒開口說過馮征，其實她看得出來，爸媽很喜歡馮征。

可這也不能讓她就義無反顧的下決定，畢竟和以前不同了。她要認真思考，馮征的家庭與自己的家庭差了多少，自己的家庭只能算作書香門第，而他的家庭，全中國能與之比肩的能有多少？她要認真思考，馮征在官場上今後究竟會走多高，她是否有能力一直能跟上他的步伐？她要認真思考，她究竟有多愛他，而他又究竟有多愛自己，是否在未來的大風大浪中依然可以共同前行？

除了每日空閑下來會想著這些，餘下的時間她依舊忙於工作，日光村的項目算是告一段落了，她被調回了局裏，領導暫時沒給她安排其他項目，只是讓她寫報告、開會演講，和同事們交流日光村項目的成功經驗。

“日光村項目的成功，其實不止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說到底還是同事們之間的通力配合和村民們十足的幹勁，才有了今天的成績，不過任重道遠，眼下的日光村扶貧項目只能說是開了個好頭，還依舊有很長的路要走……”柯言穿著一身職業套裙，過膝的裙子配上一雙黑色啞光低跟皮鞋，竟是比一年前的自己更加成熟淡然。手裏拿著激光筆，不時的點著屏幕上的數據圖片，向底下的新進同事們介紹自己這一年以來的工作經驗。

終於開完會，低頭整理著電腦，擡起頭來才發現，會議室裏已經人去樓空，空蕩蕩的屋子裏只有角落裏坐著一人，是馮征。

失神的看著他，他也看著自己，一個月了，他們沒說過話，因為她對他說，“給我點時間，我想靜靜。”他就真的應下了，沒有打擾她，只是臨走前同樣回了她一句話，“我會一直等你的。”

馮征一步步走下臺階，他每走一步，她的眼前就像有電影放映般浮現出他們往日的點滴，他們是親密的愛人，是合拍的搭檔，是想要與彼此共度餘生的人。昨日她已下定決心，援藏一年歸來，她就嫁給他。

兩人同時開口，“柯言，”

“我，”

又同時露出微笑，示意他先說，“柯言，我爺爺病重，我要趕回北京，這段時間我不在，你要好好的。”

柯言沒想到馮征要和她說的竟然是這件事，擔憂的看著他，“嗯，你也好好的，多陪陪爺爺吧，等你回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馮征擡起手，望著柯言，又放了下去，只說了句再見就轉身離開了。

第十次看向手機，依然是黑屏，點亮屏幕，提示消息也只是大學同學的微信群聊。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到現在還沒收到馮征的信息，他走了一星期，每天晚上七點都會給她發信息，聊聊一

天發生的事情，因為擔心打擾到馮征，她都是等著他先聯系她的。

昏昏沈沈的等待中，她睡著了。夢裏夢見她從西藏歸來，馮征身邊站著個俏生生的女孩，不停地叫著馮征哥哥。

午夜夢回被驚醒，扭頭看見手機的屏幕明明滅滅，竟然是手機震動，還以為是剛才那真實的夢境中響起的雷鳴。拿起手機，是一個北京的陌生號碼，想著可能是馮征打來的，快速的接了起來。

“餵，你好。”

“小言，我爺爺剛搶救了一次，醫生說最多還能活兩天。”簡單的幾個字，她卻聽出了馮征話裏的悲傷，她記得他說過，爺爺待她很好，小時候父母忙，都是爺爺帶著他玩耍，參加他的家長會，陪他放鞭炮。

她呼吸了幾瞬，聽著電話那端靜悄悄的，清晰地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想象著此刻他站在冰冷的醫院走廊裏，她有些不能呼吸，“馮征，我一直都在。”

掛斷電話，柯言再也坐不住，翻看最近去北京的航班，訂票下單。翻身下床，她茫然的站在臥室中央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她要幹嘛，走到墻邊按下開關，室內一片明亮，與黎明前的黑暗截然不同。

簡單收拾了一下，在隨身的包裏帶夠現金□□，無事可做，便坐在床上靜靜地等待著出發的時間。

下了飛機，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坐機場快軌，她不想時間浪費在堵車上。看著巨大的玻璃外不停閃過的景象，她才想起來，她有很久沒有回京了，萬萬沒想到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竟然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出了地鐵口，運氣不錯的就攔到了出租車，報上醫院的名字，在座位上調整了一下坐姿，閉上眼打算休息一下。霧蒙蒙的天，沒什麽陽光，窗外的車聲陣陣，擾的她無心睡覺，睜開眼看著窗外，想著等會兒見到馮征的場景。

一樓服務總臺，柯言打了三次馮征的電話都無人接聽，看著面前的護士小姐，她有些無奈，剛剛她報了馮征爺爺的名字，卻告知她沒有預約不能探望。

露出格外焦急的表情，一邊撓服務臺光滑的臺面一邊可憐兮兮的和護士說，“我真的是他們家的親屬，你就告訴我在哪個房間吧。”

護士小姐眼都不擡的說道，“是親屬還能不知道在哪個房間？”

大概是見多了來套近乎的人，護士小姐的態度變得惡劣。

柯言又不死心的報出馮征的名字，“馮征你知道嗎？他是病人的孫子，我是他女朋友。”

護士聽到馮征的名字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知道，那你就給他打電話吧。”

柯言有些生氣，“不是，我這不是打不通他的電話嗎？”

旁邊一個男人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馮征的女朋友？”

柯言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一身灰色西裝，手裏還攥著車鑰匙，男人正好奇的打量著她，“您是？”

“我叫高平，征哥的發小。”高平伸出手。“你好，我叫柯言。”柯言只微微碰了一下他的手便收了回來。

“久仰大名啊，跟我走吧，我帶你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站在電梯裏，高平透過鏡面般的墻壁大刺刺的看著她，被看的不自在了，她咳了咳，“高先生，有事？”即使是馮征的發小，也不該這麽無理。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柯言看著他，眼下正焦心於馮征，無心深思，只是本能的否認，“沒見過吧，可能是我長了一張大眾臉的緣故。”

高平擰眉又看了一會兒柯言，“也對。”就再沒開口。

電梯到了，兩人擡步朝外走，竟看見馮征站在電梯口。

“柯言，你怎麽來了？”馮征拉著她的手臂，對高平點了點頭。

“你倆先聊，我去看眼老爺子。”

柯言細細地看了看馮征，比一周前明顯憔悴了很多，衣服也皺巴巴的，“我不放心你，也想來看看你爺爺。”

馮征上前將她擁入懷裏，寬敞的走廊裏沒有一個人影，她擡起手臂回抱住他。

“陪我去吃口飯吧，爺爺這會兒睡著了，回來再去看他。”

順從的和馮征去了醫院食堂，兩人都沒什麽胃口，只端了兩碗粥。剛喝到一半，高平風風火火的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一跨步走到了馮征的身邊，“餓死老子了。”

高平再擡頭，托盤裏已經空了，高平見兩人都看著他，明顯是就等他吃完，就要拍拍屁股走人。

馮征先站了起來，等著柯言與他並肩才再次邁開長腿。

高平屁顛顛的跟在後面，電光火石之間，一拍大腿，“老子想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回京了。還能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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