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完結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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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菁菁揉了揉腰間酸疼的位置, 想著該說點什麽, 頓了頓,但聽周士武道, “四弟過得好與不好, 全靠他自己,我們幫不了他, 娘別想多了, 由著他去吧。”

周士義離家時,他給了五十文,若周士義痛改前非, 不至於一出門就要靠乞討為生。

勤快些,活下去不成問題。

黃菁菁嘆了口氣, “也是。”

周士義的事兒她並沒放在心上, 腿長在周士義自己身上,他要回村,誰都攔不住, 況且家裏的銀錢分配妥當,哪怕周士義回來,恐也是撈不著好處的,她拿起鋤頭, 慢慢挖坑,和周士武說起另一樁事情來。

“昨個兒老三去稻源村送佐料粉,劉青又說起田地的事情來,他有秀才身份, 名下的田地免稅收,問老三要不要把家裏的田地掛在他名下,老三做不得主,回來和我商量,你覺得如何?”因著劉青,生意蒸蒸日上,周士武要給劉青分成,劉青給拒絕了,還反過來幫襯他們,黃菁菁心頭過意不去。

這件事劉青今年春上就提過,但當時遇著點事給岔開了,周士武沒想到劉青還記著,他反口問道,“娘是怎麽想的?”

“我和你花叔就兩畝菜地,哪兒用得著勞煩他,至於你們三兄弟的,你們自己拿主意。”土翻過了,鋤頭輕輕一勾就起了坑,不費力,周士武速度快,她不麻利些,周士武就得停下來等她,故而她哪怕說著話,但揮鋤頭的速度特別快。

周士武認真思索了番,如實和黃菁菁道,“咱占了他便宜了,稅收就咱自己出吧,掛在他名下,終究不太好。”

不是他不信任劉青,而是怕往後發生個意外兩家鬧得不開心,何況家裏不差稅收的錢,犯不著鉆漏子。

黃菁菁會心一笑,周士武見她這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黃菁菁多精明的人,估計心裏早就有答案了,方才是故意試探他呢,他往後邊挪了挪,假裝問道,“三弟怎麽想的?”

“分了家,老三只做他家的主,他覺得沒什麽,你三弟妹不答應,他便想著拒絕了。”田地是莊戶人家的命根子,親兄弟都有翻臉的時候,何況是和外人,劉氏是婦人,想事情自然會謹慎些。

周士武點了點頭,“三弟妹想法是對的,劉青性情耿直,沒有歪心思,他媳婦手裏不差錢也沒那麽多主意,但他媳婦的娘家人就不好說了。”

他和那幫子人打過交道,說話滴水不漏,看著好相處,實則不然。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田地上謹慎些是對的。

母子兩聊著家常,不一會兒菜苗就移栽完了,明天灌一遍肥就夠了,明日作坊休息,周士武要外出買米,和黃菁菁說起秋收的事宜,家裏人手不夠,秋收只得請人,不請吃飯,給工錢就夠了。

秋收是劉家人來忙活的,劉大在作坊做管事,工錢比幫工多,劉家人對黃菁菁感恩戴德,幹活是有多少力出多少力,只鄭氏看見後,冷言冷語嘲諷了幾番,劉二既已休妻,鄭氏和劉家就沒關系了,且劉家人多軟弱,對鄭氏的指桑罵槐只充耳不聞。

黃菁菁聽了些,鄭氏的話難聽,但她身為局外人不好多言,私下安慰了劉大媳婦幾句,讓她別往心裏去,鄭氏舊態覆發無非仗著王麻子對她百依百順,女子在夫家地位如何,全看丈夫的作何反應,鄭氏若不懂珍惜,以後的日子不見得好過。

鄭氏罵罵咧咧兩三日,但劉家人無甚表情,她自己覺得無趣,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雙小雙不如米久聽話,天天到處亂竄,片刻離不得人,老花去菜地施肥,她就帶著大雙小雙在家,三個孩子,鬧騰起來鬼哭狼嚎,尤其是小雙,年紀小,大家多讓著他,習慣了,但凡有不順心的地兒就扯著嗓門哭,黃菁菁耐性不如老花,心煩意亂便罵人,弄得小雙有些怕她。

這不,看米久不給他吃綠豆糕就又開始哭了,米久慢吞吞掰了一點給他,小雙不肯,要全部,黃菁菁立即拉下臉來,“小雙,過來。”

小雙察言觀色,站在原地不肯動,米久把手裏的綠豆糕全給他,朝黃菁菁解釋,“奶奶,給,弟弟......”

小雙眨巴著眼睛,顯得分外無辜,不到兩歲的孩子,走路不是很穩,小雙轉身,歪歪扭扭朝屋裏跑,邊跑邊喊花花,花花,小腿邁過門檻,噗通聲摔了跤,頓時,哭聲更是響亮,要把房上的梁都哭塌似的,黃菁菁上前扶起他,臉上沒有絲毫松動,一歲多的孩子,話不清楚,但心思通透著呢,這毛病就是老花慣出來的,吃了自己的一份還盼著別人的,不給就哭。

她也不哄,等小雙自己哭得差不多了,她才拉著他到墻角說話,“糕點是米久哥哥的,小雙自己的呢?”

小雙左右看了兩眼,老老實實指了指自己嘴巴,“吃,吃。”

黃菁菁語氣放溫和了些,“你自己吃完了,米久哥哥還沒吃呢,你拿了米久哥哥的,米久哥哥吃什麽?”

小雙紅著眼眶,雙手老老實實背在後邊,指著米久手裏的糕點道,“要,要。”

“那下回小雙也把吃的給米久哥哥,不給的話奶奶打屁股。”三歲看老,有些習慣不能由著孩子來,黃菁菁轉頭讓米久把手裏的糕點吃完,回屋拿了個糕點出來,只給小雙,等小雙咬了口後,她拿過來掰成三塊,米久大雙各分了塊,見狀,小雙扁著嘴又要大哭,黃菁菁不信邪,故意把剩下的糕點往自己嘴邊湊了湊,威脅道,“小雙要是再哭,奶奶就把糕點給吃了。”

下眼睫毛還滴著淚,小雙抽泣兩聲,立即止住了哭聲,舉起手,要拿黃菁菁手裏的糕點,黃菁菁這才給他。

待老花回來,黃菁菁少不得又說起這件事,兄弟友恭是好事,但小雙的舉動明顯就是使性子,絕對不能縱容他繼續。

老花聽得一臉悻悻,小雙吃東西狼吞虎咽,吃完了就盯著他們手裏的,他總不能不給吧,傳出去,還以為他不給孩子吃呢。

但黃菁菁的話他是不敢忤逆的,故而下次大家一起吃東西,小雙吃完自己的再問他要,他便躲起來。

兩三次後,小雙吃東西自然而然慢了下來,看得老花嘖嘖稱奇,不得不說,還是黃菁菁有法子,整個周家,就沒她治不了人。

周士武回來分糖葫蘆給他們被小雙慢條斯理的吃相吃了驚,問黃菁菁小雙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周士文正是忙的時候,萬一大雙小雙有個好歹,他哪兒能專心辦事。

趙吉瑞他們如往常一般扛著米袋子進作坊,聞言瞅了眼小雙,雙胞胎穿著同樣的衣服,容貌,神情,動作如出一轍,這麽久了他都分不出誰是大雙小雙,偶爾聽著哭聲會辨別,哭得厲害的是小雙,眼下人好端端的,完全看不出來,他笑道,“你是不是看錯了,沒準是大雙呢?”

黃菁菁搖頭,解釋,“是小雙,我治了他一回,讓你花叔不準順著他,老實多了。”

小雙聽出大家在議論他,斜著眼珠翻了個白眼,竟是瞪著趙吉瑞,看得趙吉瑞哭笑不得,“小雙,沒說你,我說大雙呢,小雙最聽話了。”

小雙舔了口糖葫蘆,躲到黃菁菁身後去了。

周士武去桑鎮的次數多了,不用幾人作陪,常常和趙吉瑞兩人前去買米,趙吉瑞扛著米袋子進去,很快就有好些人出來幫著扛米袋,黃菁菁的視線不經意瞥過牛車,卻看邊上站著位天青色長袍的男子,看著有些眼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周士武順著她的目光瞅去,倏然想起還有話沒說完,進村後遇著裏正說了幾句話,把這件事給耽擱了,他指著旁邊的屋子道,“聞三,那就是你娘在村裏的住處了,你過去看看吧。”

話完,他交代了趙吉瑞兩句,扶著黃菁菁往新屋走,說起聞三的事情來,遇著聞三時,他正被一群人拳打腳踢,趙吉瑞看不下去呵斥了兩句,救下人之後才認出是來過家裏的聞三,趙吉瑞心腸熱,得知聞三是黃三娘兒子當即答應帶人回村,他不好說什麽。

換作他,鐵定是沒有心思理會別人的事情的。

黃菁菁沒有多說,從周士仁他們搬去鎮上,黃三娘明裏暗裏巴結她們,黃菁菁當作不知,和黃三娘並不親近,至於聞三,大不了不往來就是了。

剛到門口,便聽著黃三娘家的院子傳來震天的哭聲,夾雜著黃三娘的罵聲,河邊洗衣服的婦人循聲而去,周士武斂目沈吟了片刻,說道,“聞三說四弟入贅別家了,日子過得不錯,有生之年估計不會回來了。”

他沒有特意詢問周士義,聞三主動說起的,覺得還是和黃菁菁說聲比較好。

“嗯。”黃菁菁眸色平靜無瀾,叮囑前邊只顧著舔糖葫蘆的小雙道,“看著路,摔著有你哭的。”

三個孩子同時轉過身來,張著嘴,訝然的望著黃菁菁,表情呆滯了似的,黃菁菁嘴角微揚,好笑道,“回屋坐著吃。”

米久畢竟大些,乖巧的點了點頭,朝屋裏喊了聲花花,聲音稚嫩,竈房傳來道低沈的回應,老花滿手是面粉的走了出來,臉上帶笑,“花爺爺手臟,米久自己慢些啊。”

昨天大雙和小雙搶玩具從臺階上摔了下來,米久怕是還記著,經過臺階就分外小心翼翼,此刻站在臺階下,指著地道,“疼,弟弟,疼。”

很是小心翼翼的擡起腳走了上去,不忘轉身叮囑大雙小雙。

周士武松開黃菁菁的手,左右手牽著大雙小雙上了臺階,天陰沈沈的,好像要下雨似的,和老花打了招呼後就去竈房幫忙,順便問起今年的收成。

種子是黃菁菁自己留的種,顆粒飽滿,收成比其他人家多些,劉家幫著曬幹稻谷舂成小米全讓周士仁拉去鎮上了,老屋不怎麽住人,周士武要麽在作坊要麽在這邊,故而糧食自然是堆這邊的,和他們一起吃,不差米,倒是劉氏她們住在鎮上,柴米油鹽消耗大。

天色漸漸灰暗,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一場秋雨一場寒,黃菁菁把米久他們的厚衣服找出來,小雙不管冷熱,看是新衣服,伸展手臂就要黃菁菁給他套,黃菁菁不給,在炕上打滾哭了場,隨後自己爬起來找大雙米久玩去了。

老花看得新奇不已,小雙挨著他的時間多些,換作他單獨在場,小雙不哭個肝腸寸斷不會收聲,哪像現在哭著哭著自己就好了。

他目光拂過低眉疊衣服的黃菁菁,昔日身軀肥胖的老婦人瘦了很多,臉上不見尖酸刻薄,盡是為人祖母的和藹慈善,那個開口就罵的黃菁菁已不覆存在了,周士武說得對,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沒人願意當潑婦成天罵人,兒女弱則母強,兒女強則母軟。

孩童時,父母決定了兒女性情,成人後,兒女決定了父母成為什麽樣的人。

他楞了會神,見黃菁菁望過來,略有詫異的看著他他才反應過來,輕抿著唇,笑道,“我來幫你。”

黃菁菁往邊上挪了挪,將夏日的衣衫整理好,放最下邊的衣櫃抽屜裏......

第二天,黃三娘帶著聞三上門時,黃菁菁正在縫補米久去年穿過的衣衫,褲襠處裂了縫,補好後大雙小雙能穿。

兒子回家,黃三娘喜不自勝,哭久了,雙眼腫得老高,說是感謝周士武出手相救,還願意帶他來,聞三不知鎮上的宅子被人霸占了,找上門,被人打得身上到處是淤青,要不是他下意識護著腦袋,估計周士武也認不出他來。

“老二在作坊,什麽話你們找他說去吧,我不管事了。”黃菁菁直白扯到了周士武頭上,什麽話讓黃三娘跟周士武說去。

黃三娘料到是這麽個結果,臉上倒不覺得失落,但仍然感激黃菁菁,要不是她把周士武教得還算好,周士武哪兒會告訴三兒她住在稻水村的事兒,沒準還會落井下石。

黃菁菁淡淡一笑,聽著屋裏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當即蹙起了眉頭,朝屋裏喊道,“小雙,小雙,幹什麽呢?”

防線針線,起身進了屋子。

黃三娘拍了拍三兒手臂,帶著他去了作坊。

黃三娘唯一的兒子回來了,村裏不少人打聽情況,得知是和周士義串通打周家生意的人,再看黃三娘一家,眼神就有些變了味,黃三娘籠罩在兒子歸家的喜悅中,對眾人的目光視而不見,從周士武嘴裏聽來真相,對趙吉瑞是感激不已,豬肉雞蛋送了一籃子,黃三娘就差沒讓聞三給趙吉瑞磕頭了。

弄得趙吉瑞不好意思,盡量躲著黃三娘一家子人,老遠見著了就要繞道走,知道內情的人沒少打趣趙吉瑞沒有眼力......

雨連續下了半個月,樹上的最後片樹葉雕零,漫山遍野浸染在枯黃的蕭瑟中,這昭示著,佐料粉的生意又到一年中最昌盛的時候了,周士武早出晚歸拉生意,天不亮就出門,常常天黑了才回家,身上彌漫著淡淡的酒味。

黃菁菁擔心他喝多了出事,讓趙吉瑞陪著他,趙吉瑞做事機靈,有他在,周士武有個照應。

今年掙的錢多,黃菁菁讓周士武再買些田地囤著,忙不過來就租賃給別人自己收租子,應酬少些的時候,周士武找裏正又置辦了十畝田地,看在村裏人眼中羨慕不已,才三年多光景,周家已成為村裏最有錢的人家了。

奇怪的是,心底並無多少嫉妒,好似周家發達是理所應當的。

周家人憑真本事掙錢,他們技不如人,怨得了誰?

想要掙錢,只得勤勤懇懇幹活。

因而,縱使下了雪,天冷著,但作坊裏幹活的人依然熱血澎湃,冬季是作坊最忙的時候,平日只忙四個時辰,如今添到了五個時辰,工錢也漲了,一年到頭,掙的工錢比往年種地存下來的錢都多,如何不讓大家激動?

整個稻水村,不在作坊幹活的人尚且都沒閑著,男男女女學了怎麽編竹籃子,聚在作坊裏編竹籃子,一邊閑聊一邊編,別提多熱鬧了。

寒冷無趣的冬,成為稻水村村民最向往的季節,既能掙到錢,編出來的籃子還能得到外邊人的稱讚,身心上的愉悅和自豪,是秋收不能給於的!

漫天飛雪,天地銀裝素裹,黃菁菁很早就起了,老花比她更早,竈房傳來劈裏啪啦的柴火燃燒的聲音,她穿好衣服,將大雙小雙的衣衫鞋襪收好放進背簍,算著日子,又到老花帶大雙小雙去鎮上住的日子,她收拾好了,去竈房幫老花生火,說起去鎮上的事情。

“去鎮上沒人看著,你別凡事都由著他們,尤其是小雙,你現在叫大家都讓著他,以後呢?”比起大雙和米久,小雙確實有些驕縱了,好在這些日子糾正了些過來。

老花揭開鍋蓋,見雞蛋羹熟了,讓黃菁菁把竈眼裏的柴退出來,回道,“我記著了,四娘,左右留在家也沒什麽事,不如我們一起去鎮上住幾天?”

他想趁著集市熱鬧的時候,好好陪黃菁菁逛逛,手裏有錢了,總該給她買些什麽才好。

相處久了,黃菁菁哪兒不知老花想什麽,沈吟道,“老二沒啥事了,你從鎮上回來,大雙小雙米久扔給他,我和你一塊趕集。”

被戳破心事,老花面上羞赧了一瞬,不過被鍋裏氤氳起的煙霧蓋住了情緒,“你怎麽知道我想什麽?”

“置辦年貨嘛,你就那麽點心思,我哪兒看不出來。”周士武送給她的鐲子大了些,前兩天晚上睡覺時,他就一直比劃著她手腕,難道不是想給她買鐲子?

老花訕訕一笑,“成,我和老二說說。”

三個孩子早飯皆是雞蛋羹,他們則吃面疙瘩,昨晚燉的骨頭湯還有許多,煮面疙瘩正合適,這時候,屋裏的小雙醒了,咧著嘴大哭,他把面疙瘩下鍋,匆匆忙回屋給他們穿衣服,三人看屋檐凝結了冰雪,新奇不已,小雙拿了牛老頭做的木鏟子玩具在臺階上鏟起來,老花擔心凍著他,把他抱進屋,給了塊糕點先哄著。

這時候,院門開了,周士武一身藏藍子長袍走了進來,手裏提著大紅色鞭炮,不待老花細問,院外又跑進來兩個半大的小女孩,頭上帶著絹花,晃著小辮子,眉飛色舞的喊著,“花爺爺,花爺爺,我們回來了。”

老花一怔,嘴角浮起笑來,“桃花梨花,你們怎麽回來了?”

天霧蒙蒙的,兩人住在鎮上,怎麽會出現在這。

“花爺爺,花爺爺,我也回來了。”栓子穿著對襟襖子,五官清秀,人長高了,看著愈發穩重,不似以前跳脫了。

老花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出現錯覺了。

“花叔......”只看院外又進來三人,周士文拎著大包小包東西,周士仁和劉氏走在最末,劉氏在鎮上,除了按捏那天,日子還算清閑,一年下來,人胖了些看著白了很多,他有些發懵,“怎麽都回來了?我還說今天帶大雙小雙去鎮上呢。”

小雙聽到周士文的聲音,扒著門框跑了出來,爹爹喊著,聲音清脆洪亮,聽得周士文面色一軟,“爹爹在呢。”

黃菁菁顧不得鍋裏的面疙瘩,走出來瞧個究竟,和老花同樣納悶,“咋都回來了?”

周士武舉起手裏的鞭炮,眉開眼笑道,“娘,您莫不是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了,您的生辰哪,大哥和三弟原本昨晚就要回的,誰知東家有事走不開,這不一大早就回來了嗎?”

這件事,他是早知情的,說好今年陪黃菁菁熱鬧熱鬧,誰知臨時走不開。

栓子跟著點頭,小大人似的道,“對啊,娘都幫我向書院請假了,奶奶,您生辰咋不早說啊,我就有更多的時間準備禮物了。”

黃菁菁站在門口,臉上的笑有些蒼白,瞅了眼周士武,她生辰的事兒只和周士武說過,如何大家都知道了?

周士武心領神會,放下手裏的鞭炮,嗅了嗅鼻子,“娘,鍋裏煮什麽,是不是粘鍋,都糊了。”

黃菁菁這才想起鍋裏的面疙瘩,急忙轉身回到竈前,拿勺子攪了攪,下邊果然粘鍋了。

“娘,您信不信緣分,記憶裏我娘從來沒過過生辰,我們也沒問過,還是問聞三娘才知道,原來她和您是同天的。”不知何時,周士武站在她身後,言語有些哽咽,“往年不曾放在心上,今年開始,這一天可得好好陪陪您。”

黃菁菁聽得心頭一暖,恰逢老花進屋,她笑著接過話,“那可就說好了,往年都回來,我和你花叔住在這習慣了,哪兒也不去了,我生辰,你們回來。”

周士武喉嚨一滾,跟著笑逐顏開,“必須得回來,逢年過節咱都要回來。”說到這,他笑著指了指作坊方向,笑得有些奸詐,“您和花叔哪兒都不去更好,我啊,每天都能蹭吃蹭喝。”

周士文和周士仁住在鎮上,他得守著作坊,黃菁菁他們在村裏再好不過了。

黃菁菁把手裏的勺子遞過去,“別想好吃懶做,早飯自己做。”

周士文和周士仁走了進來,都是來幫忙的,早上趕著回來,都沒吃早飯,周士武想一出是一出,要給黃菁菁做長壽面,周士文揉面,周士武洗鍋,周士仁生火,留下黃菁菁和老花當甩手掌櫃。

“娘,您去堂屋坐著,保管您吃了面條長命百歲......”

黃菁菁沒說掃興的話,“成,那我就等著了。”

一家人,整整湊了一桌,大雙小雙先吃過了,在炕上拆著周士文買回來的禮物,黃菁菁和老花坐在上首,忽然這麽多人,看著有些不太習慣,逢年過節,偶爾逢劉氏給人按捏,偶爾逢周士文鋪子有事,要麽就是周士武外出應酬去了,說起來,今年還是頭回坐在一起吃飯。

“奶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栓子是長孫,他雙手作揖,離開凳子下地要給黃菁菁磕頭,桃花和梨花有樣學樣,黃菁菁忙攔著他們,“心意奶奶收到了,坐著吃面條,可別興太多規矩,你們磕了頭,你們爹娘還不得磕頭,一圈下來,面都糊掉了。”

“娘,磕頭是應該的,是您教給我們做人的道理。”周士武插話道。

黃菁菁握著筷子,打住他的話,“你們孝順我知道,真要磕頭,等我百歲生辰再說,趕緊吃面,肚子餓得不行了。”

她夾起面條,呼溜溜吃了一大口,招呼大家動筷子。

她看得出來,三個兒子心地好,孝順,有些話不用多說,她都懂。

周士文眉目舒展,跟著夾起碗裏的面條,吸了口,其他人跟著動筷,一時之間,飯桌上只餘下呼溜溜的聲響。

屋外,鵝毛般的雪簌簌墜落,北風刮過,雪花在空著盤旋飛舞,冰天雪地,一處土坯墻的院子裏卻其樂融融,屋檐下,有皮膚白皙氣質溫潤的漢子高興的搓著木盆的衣服,不時回眸凝視,檐廊連接的竈房,三個身形挺拔的男子圍在竈前忙碌,動作麻利,從容輕快。

當讀書聲響起,三人同時望向門外,抿唇淺笑。

而聲音來源的堂屋,一位穿著暗紅色吉祥紋的老婦人坐在堂屋裏,旁邊圍著幾個孩子,搖頭晃腦,聲音朗朗,一首詩結尾,老婦人嘴角含笑,且笑意漸漸加深。

仿若,一場春風拂過,百花盛開。

作者有話要說: 結尾寫了通宵~

番外就寫三個,再等等,通宵後估計要幾天才能恢覆~

本來想在一家人上山祭拜原主的時候收尾,但是想想還是女主這比較好~

完結了,多謝大家的支持,現在腦子一團漿糊,要是有不妥的地方希望多指正,之後修改

121 番外一

番外大合集

(一)範翠翠番外

正值酷暑, 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山裏樹木蔥郁, 卻不顯熱。

今個兒, 和旁邊盧氏約好趕集市, 她天不亮就醒了,摸黑起床時, 床畔的人已起了,竈房傳來火星子噗噗的聲音,她疊好褥子走了出去。

這是並排的兩間屋子,一間竈房,一間臥室, 山裏人窮,她剛嫁過來時在樹上住了段日子, 後來拿錢修建了兩間屋子,樹上的屋子便賣給別人了。竈房做飯的是她二婚丈夫, 大山,為人憨厚, 沈默寡言, 相處三年多了,少有聽到他喋喋不休的時候。

她踏進竈房, 大山便起身讓了個位置出來, 自己抓著角落的砍刀走了出去,她知道他要外出檢查竹籬笆,山裏野物多, 時常出來攻擊人,住在樹上還好,像他們住在屋裏,四周的竹籬笆若是不牢固,很容易被吃掉。

“天沒亮,待會再出去,萬一撞著了怎麽辦?”她在竈前坐下,撿起背簍裏的樹葉,一捧一捧往竈眼裏塞。

門口的漢子步伐滯了滯,又折身回來,她說起今日的打算,“咱家還有些銀錢,你挑著野物出門就別賣錢了,換成糧食。”

山裏人靠打獵為生,獵物背下山賣錢或換糧,山裏沒有雜貨鋪,花錢還得去集市,來回折騰麻煩,索性直接換糧食囤積著,省事又方便。

大山嗯了聲,目光幽幽盯著她看了幾眼,轉身出去了。

她專心致志生火,鍋裏蒸的是粗面饃,她吃了半個,大山吃了兩個,收拾好碗筷,外邊的天依稀露出的魚肚白,她剛準備換鞋,籬笆外就傳來喊聲,“大山媳婦,大山媳婦,準備好了嗎?”

她應了聲,套上鞋子,卷起褲腳,提著背簍的繩子先出了門,取下門閂,想起什麽似的,回眸和院裏的大山道,“你若是速度快,忙完了在集市口等我,我們一起回。”

下山要走許久的山路,到集市已是晌午了,好在晝長夜短,回來時不至於天黑,縱然天黑了,借著月光也是能走路的。

院裏整理獵物的漢子脊背一頓,加快速度將獵物扔進籮筐,挑在肩頭,三步並兩步追了出去。

山裏人甚少趕集,尤其婦人,幾乎是默契的不被允許出山的,山裏男多女少,許多人娶不著媳婦,怕婦人借著下山的名義跑了,她嫁來山裏三年多了,也就下山過兩回,一回是她爹過生,一回是她娘得了重病不愈離世。

山裏的日子簡單悠閑,是以前不敢想的。

盧氏提著個籃子,裏邊放著撿來的野雞蛋,日光透過樹林,不甚明亮的照著地面,她前後瞅了瞅,忽壓低聲音道,“大山媳婦,前些日子鐵錘媳婦跟人跑了,聽說去外邊過好日子去了,你怎麽看?”

範翠翠手裏握著竹棍,輕輕拍打著兩側的雜草,山裏露氣重,很容易打濕衣衫,她將多餘的露珠拍去,幹爽的衣衫盡量維持得久些,聞言,她臉上並未有什麽波瀾,但聽盧氏又道,“大山媳婦,聽說你娘家是莊戶人家,那你為何還嫁來山裏?”

山裏日子清苦,趕莊戶人家差遠了,她打聽過,範翠翠是自願嫁來山裏的,親爹是個好的,還曾送過糧食來,好端端的人,怎麽舍得來山裏吃苦?

範翠翠自顧看著腳下的路,灰白的光打在她臉上,神情晦暗不明。

“不管在哪兒都有富裕的有窮的,山裏日子清閑,沒太多的齟齬,我挺喜歡的。”範翠翠言簡意賅帶過,不願意多聊,但她說的也是實話,山裏人窮,大家整日想方設法打獵,齊心協力過日子,不像山下的人,坐在一堆說人長短。

山裏婦人少,大家惺惺相惜,平時遇著難處你幫我我幫你,不會做那等暗地插刀之事。

盧氏身形僵了僵,淡淡道,“是嗎?山裏的日子哪兒比得上山下......”

範翠翠笑了笑,沒有多言。

山裏叢林密布,她的草鞋濕透了,卷起褲腳的小腿上黏了許多草屑,一個多時辰才生穿過山頭下山,太陽當空,曬得人汗流浹背,範翠翠找了處秧田將小腿上的草屑洗去,簡單收拾番才和盧氏繼續往前。

她和大山在屋子周圍開了些空地,陽光不足,莊稼長不好,今年全栽種成了蔬菜,她要去集市再買些菜種。

盧氏看範翠翠興致不高,便沒有多說,到鎮上時,晌午已經過了,日頭正曬,範翠翠帶著盧氏去置辦家裏缺的物件,清源鎮和以往沒什麽區別,集市攤販收攤了,人少了很多,但卻讓她輕松不少,起碼不會遇到熟人,免了大家尷尬。

盧氏是外地人,比範翠翠先嫁進山裏,說起來,還是第二回 趕集,跟著範翠翠,眼神新奇不已的到處張望,可惜她手裏沒錢,不能買東西,他家那口子答應她下山是讓她把野雞蛋賣了買些粗糧回去的。

“大山媳婦,這會兒集市人少,雞蛋賣不出去怎麽辦?”賣不出去就不能換錢買粗糧,回家少不得會被訓斥頓,她家那口子不像大山好說話,脾氣一點就燃,平日裏沒少訓斥她,她有些怕。

範翠翠帶她沿著街道走,看十裏八村賣野菜菌子的人皆準備回了,指著其中一處空地,讓盧氏把籃子放下,賣不賣得出去,只得碰碰運氣了。

她放下背簍,挨著盧氏蹲下,周圍人看她們穿著破爛,多少有些躲著她們。

範翠翠不以為然,背簍裏有兩片芭蕉葉,她舉過頭頂遮擋火辣辣的太陽,盧氏抱怨不已,“太曬了,還是山裏涼快,大山媳婦,虧得你摘了芭蕉葉,否則待會非得中暑不可。”

她身上兜著早上吃剩下的半個饃,拿出來啃了兩口,見盧氏目不轉睛望著她,範翠翠將饃遞過去,“你是不是也餓了?”

盧氏搖頭,伸手從懷裏一撈,掏出一張餅來,“回到山裏都夜裏了,我帶了吃的。”

行人稀少,出城的城裏人早買了菜回城,只斷斷續續有人從城裏出來,半個饃範翠翠吃了一半,重新裝回去時,聽有人問道,“嬸子,雞蛋怎麽賣的......”

聲音清脆稚嫩,範翠翠忍不住擡起頭來,小姑娘穿著身粉色衣衫站在籃子跟前,左右手牽著個男孩和女孩,正指著籃子的雞蛋問價。

盧氏沒料到這會兒還有生意,忙將餅擱下,擦了擦嘴,眼神落在姐弟二人身上,略有懷疑道,“你們要買雞蛋?”

三人穿著體面,但年紀尚小,大人舍得給錢?

“嬸子,你的雞蛋放幾天了?”桃花掙脫女孩的手,蹲身撿起雞蛋搖了搖,若是壞掉的雞蛋,搖晃的話裏邊會響,她仰頭問道,“嬸子,怎麽賣的?”

範翠翠一眨不眨盯著跟前的小姑娘,她似乎沒看到自己,又似乎不認識了,晃雞蛋的手法甚是熟練,她咽了咽口水,堵在喉嚨的饃饃好似卡住了似的,幹澀得厲害,約莫她的目光太過炙熱,邊上的小男孩看了過來,精致的五官,肌膚白皙,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朝她咧著嘴笑笑後便挪開了目光,跟著蹲下身,抓著地上的螞蟻玩。

“一文錢兩個,是山裏野雞下的蛋,要比莊戶人家的貴些。”盧氏原本不想解釋的,但是看對方的手法,又轉變了想法。

桃花挨個挨個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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