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迎春花開(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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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馬車, 由丫環引領著, 迎春提著藥箱一路疾行來到產房。

產房裏傳來寶釵淒慘沙啞的叫聲,聽起來已經越來越無力。產房外間薛姨媽和英蓮急得團團,急切地朝裏面張望。

薛姨媽一見到迎春就撲了上來, 抓著迎春的胳膊哭著說:“迎丫頭, 你可來了,你一定要救救寶釵啊!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把老骨頭也活不下去了。”

“姨媽放心,我會盡全力保她們母子平安。”

沒時間多說, 扯開薛姨媽抓著自己的手,直接進了產房。

穩婆這時已經急得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她接生過這麽多的產婦, 還從未遇到過如此棘手的,縮著手立在那不知該怎麽辦。

迎春湊到近前一看,心裏一咯噔,孩子的一只腳已經出來了, 卡在那裏不動。再這麽繼續下去, 要不了多久大人孩子都玩完。

來不及多想,迎春快速地給自己洗手消毒。先給奄奄一息的寶釵和腹中的寶寶輸了一股靈力, 確保大人孩子能堅持下去,給她的營救爭取時間。

用銀針在嬰兒露出來的小腳上紮了一下,疼痛感讓嬰兒的小腳不自覺地往回縮,迎春抓住小腳慢慢地順著原路往回送,另一只手再配合著推揉慢慢地將孩子調整到頭朝下。又在寶釵肚子的穴位上紮了幾針, 以刺激子-宮快速收縮推動嬰兒前行。

調整的過程中,迎春清晰地感覺到嬰兒的活躍動作,這讓迎春松了好大一口氣,自己來的還算及時,孩子沒有出現窒息的情況。要是憋的時間久了,對嬰兒的大腦傷害太大,就算能活著生出來,也八成是個傻的。

看著被汗水浸濕了頭發的寶釵,給她打氣鼓勵說:“沒事了,孩子的位置已經正過來了,現在配合我使勁,很快就能見到你的寶寶了。”

“嗯。”

疼的早已說不出話的寶釵只能努力吐出一個字。她感覺自己好多了,再沒了剛剛瀕死的感覺,那一刻她都以為她和孩子必死無疑了,卻沒想到被迎春幾下就輕松地解決了危局。從此自己便欠了迎春兩條人命,心裏的感覺可謂是相當覆雜。

很快便傳來了嬰兒洪亮的啼哭聲,穩婆喜極而泣,終於將心放回到肚子裏,終於不用背負這一屍兩命的罪孽。

這要是出了意外,絕沒有她的好下場。她就是一平民百姓,拿什麽跟皇商薛家抗衡?

穩婆歡天喜地的忙著收拾產婦嬰兒,也沒用迎春插手。迎春也樂得輕松,寶釵早已疲憊不堪昏睡過去,給她和新生兒檢查了一番,得出沒有大礙好好養養就好的結論,這才徹底放心。

抱著繈褓來到外間,將孩子放到薛姨媽懷裏,笑著說:“恭喜姨媽,是個男娃,母子均安。”

薛姨媽抱著繈褓,看著孩子拳頭大小皺巴巴的小臉,泣不成聲。“我可憐的寶釵,怎麽就這麽命苦!嫁了寶玉那樣的人,卻落得個如此下場。好在如今有了他,寶釵的下半輩子也有了依靠。”

英蓮無奈地在一旁安慰著:“娘,您快別哭了,妹妹母子平安,這是大喜事,該笑才是。您還是想想孩子的洗三禮怎麽辦吧,還得想想該怎麽感謝二姑娘才是。”

英蓮也滿腹的無奈,薛姨媽是傷心了哭,高興了也哭,整個就是個哭包。連她那快一歲的兒子都沒有薛姨媽這麽能哭,她感覺自己就快要溺斃在薛姨媽的眼淚裏。

作為媳婦她又不好說什麽,只能好言相勸,但效果總是微乎其微,英蓮也是慢慢的心酸和不知所措,她也很想哭啊!

迎春也勸說:“姨媽別哭,仔細傷了眼睛,孩子該餵奶了,快讓奶娘抱下去吧。”

薛姨媽這才想起孩子還沒餵奶,就抱著繈褓跟奶娘一起去了後面的暖閣。

迎春這才問起寶釵早產的原因,英蓮嘆息不已,將事情的原委一一告知了迎春。

白日裏寶釵收到一封賈璉的來信,信上說寶玉被當地的一個土財主的女兒看中,硬拉回家做了上門女婿。寶玉見那女子雖然性格潑辣,卻生的清秀貌美,又不用繼續吃苦受罪熬日子,便欣然同意。如今已經在財主家過上了幸福的小日子。

來信中還夾帶著寶玉寫的休書一封,休妻的理由是寶釵未能以夫為天,大難臨頭卻置他於不顧。

正是這封休書刺激的寶釵早產。她萬沒想到寶玉竟無情至此,哪怕是和離書也好啊!自己嫁給他之後勞心勞力,還沒享到一絲福,就被牽連落得個如此下場,她滿心的憤懣不甘還不知對誰發洩。如今自己擋了他的路,居然落得個被無情休棄的結局。

清楚了原由的迎春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寶玉確實無情了些,可寶釵又能比他好到哪去?當初甚至連寶玉最後一面都不肯見的。只能說他們走到如今這步,也是一種必然。如今這樣徹底撕扯開,對彼此也算是好事吧!

洗三禮薛府沒有大辦,請的都是關系比較親近的人家。探春黛玉她們都來了,原來的小姐妹們再次湊了個齊全,紛紛恭喜寶釵喜得貴子。

面對大家都恭喜祝賀,寶釵笑的虛弱牽強,她也不知道她一個剛被休棄的棄婦產子算不算得上喜事。

看著昔日裏相處的姐妹們都過的不錯,尤其黛玉還定了那樣一份好親。明明自己並不比她差,卻偏偏落個被休的下場,心中的不甘嫉妒便悄然攀升到巔峰。

暗暗發誓,一定要比她們過的都好,一定要讓賈寶玉看看,沒有了他,她薛寶釵照樣能過得幸福順遂。心中置氣的寶釵執意讓孩子姓薛,取名薛桂。

六月初六這日,艷陽高照,晴空萬裏。孫府今日嫁妹妹,迎春讓人準備了兩大筐的喜糖,一大早就派人到大門外拋灑,讓來往的行人和孩童都感受一份甜蜜的喜氣。

歡快的喜樂回響在眾人耳邊,孫府裏張燈結彩,下人們一臉的喜氣的忙裏忙外,好久沒這麽熱鬧喜慶了。主家大喜,他們也多了不少得賞的機會,又能跟著沾沾喜氣,就算忙點累點也甘願。

繡桔腳下生風地進門來催促:“收拾好了嗎?吉時已到,新郎和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新娘子的喜果呢?”

眾丫鬟又忙著到處找喜果,找到了急忙塞到黛玉手中讓她拿穩才算完事。

迎春給黛玉蓋上紅蓋頭,溫聲囑咐著:“該交代給你的二姐姐已經交代了。嫁人後就是大人了,以後好好經營自己的生活,善待家人,保重自身。”

“二姐姐……!”聽黛玉的鼻音重的都快哭了。

迎春趕緊阻止,她可不要水漫金山。“快打住,大喜的日子該笑才對,我這裏不流行哭嫁那一套,你給我大聲的笑出來才好。”

黛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眾丫鬟也跟著笑。

看看時間,迎春催促道:“快出去吧,再磨嘰下去新郎官就該沖進來搶人了。”

眾人簇擁著黛玉上了花轎,看著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的遠去了。

迎春心中突然有種嫁女兒的感覺,有些放松又有一絲微酸的不舍。這輩子總算扭轉了黛玉的命運,以後的人生如何就靠她自己了。不過相信以黛玉如今的開朗豁達,定能與杜家人相處的很好。

三日回門時,看黛玉那被張滋潤的蘊紅的小臉和含嬌帶怯的眼神就知道她過的不錯。

迎春放心了,便徹底撒開手,忙活起自己醫館裏那一攤子事。

迎春最近正在研究如何能快速高效地為傷口消毒,如何能保證手術後的傷口快速愈合而不感染。

感謝華佗大大發明了麻沸散,在原有的基礎上,加了幾種藥材進去。經過幾百次的反覆實驗,麻沸散的加強版已經被她研制成功,效果更強勁持久,完全可以達到應付一場大型手術的強度。

杜大夫見到迎春找人打造的手術用具很好奇,便主動參與到研究中來。

對於給患者病竈處開刀或切除的治療方法,杜大夫被這種不可思議的行醫手法驚嚇到了,連連擺手否認迎春的想法,覺得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等他見證了迎春對一個被狼撕裂的傷口縫合的全過程之後,震驚的無以覆加,心中的懷疑和不確定也有了動搖。

傷者是個老婦人,上山打豬草時遭遇一只下山尋食的孤狼。雖然及時被救僥幸逃得一命,卻也被撕咬的渾身是傷血跡斑斑。

好在沒有太致命的傷,最重的一處傷口從上臂蔓延到肩膀處,大約有十公分長,傷口很深,裏面的肉已經隱隱外翻。

像這樣的傷口,以往杜大夫的處理方法也無非就是上些傷藥,將傷口盡可能地擠對到一起包紮了事,沒有一兩個月別想痊愈,這還得是患者後期休養良好,保證傷口不發炎化膿的情況下才行。

如今見迎春用一根帶勾子的長針和一種肉色的細線,如同繡花般將傷口細細地縫合在一起,最後打了個結,留下一個線頭。外翻的傷口不見了,只留下一條細細的縫合線。又在傷口處塗了一種綠色的藥膏,將傷口包紮固定好。

迎春一邊忙活一邊給杜大夫講解:“七日後便可拆線,拆線後只要不再次撕裂傷口,很快就能恢覆如初。”

杜大夫震驚的張大了嘴,不可思議地說:“七日?七日傷口就能愈合嗎?”

迎春翻了個白眼,“七日是指可以拆線,拆線後不能抻拽受力,大概一個月就能徹底恢覆。這種先縫合後養護的方法可比你那種老辦法安全有效的多。”

杜大夫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他的眼前開啟了一道嶄新的醫學之門,他一定要學會這種縫合方法。於是杜大夫殷切的小眼神死死地盯著迎春,發出求學若渴的光芒。

迎春被她盯的渾身發毛,趕緊止住他這種非常人的行為。本來她就沒想著敝帚自珍,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同杜大夫一起研究改進。他學會了外傷縫合,以後救治更多的人,也是行善積德。

杜大夫完全沒有思想包袱,他堅信:三人行必有我師。既然迎春那裏有他值得學習的東西,那他就可以放下身段虛心求教,完全沒有那種被徒弟打臉的屈辱感。

迎春敬佩杜大夫的人品和對醫術孜孜不倦的求知精神,也專心給他講解相關知識。在不斷地探討交流的過程中,兩人的醫術都得到了相當程度的提高和升華。

在杜大夫的幫助下,歷經兩個多月,終於研制出一款以十八種中藥汁液配制而成的高效消毒液,效果一點也不次於現代西藥版醫用消毒液。有了這個東西,就再不用擔心術前消毒和術後感染的問題。

迎春的手術大多應用到產婦難產上,成功地給一個難產的孕婦實施了側切術,成功地接生了一對龍鳳胎,救了一大兩小三條命,並且產婦術後恢覆的很好。

從此婦幼醫館的名頭徹底打了出去,尤其是迎春的側切術和醫館的產後護理,更是讓絕大多數產婦競相追捧。

雖說這個時代的婦女都習慣了請穩婆上門來接生,但對於那些胎位不正懷相不好連穩婆也拿不準的產婦來說,婦幼醫館就是她們的救贖和生命保障。

不希望產婦出危險的人家都送產婦來婦幼醫館生產,漸漸地後院的病房越住越滿,到最後竟然達到一房難求的地步。迎春並不打算擴張病房面積,只在裏面多加了床位。反正就算病人的家屬不能陪護也沒關系,醫館有全套的陪護服務,直到產婦孩子平安離開。

有了側切術的成功,迎春便想研究研究剖腹產。其實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太現實,刨腹產可比側切術覆雜困難得多,沒有人指導她還真不敢在活人身上做實驗。再有就是這個年代的人哪裏又有人能接受得了這種開膛破肚的接生方法,估計寧死也不會做這種瘋狂的嘗試。

但是人活著總得有些追求,不能實施不代表她不能研究學習。閑來無事時就反覆在小動物身上練習,至今經她手的小動物無一例感染和死亡。

臘八這天,眾人被寶釵的一個結婚喜帖炸懵了,寶釵居然給自己找了人家準備在臘月十八那天出嫁。

迎春趕忙派孫管家去打聽,看看薛家到底出了什麽事,為什麽寶釵會做這樣的決定。

很快孫管家回來報說:“薛氏要嫁的人家也是個不小的商賈,財力絲毫不必薛差。那人姓鐘,正妻病死沒多久,留下兩個未成年的女兒,想兒子想的快瘋魔了,納了八房小妾卻沒能生出個兒子來。據說是相中了薛氏的好顏色,又見她第一胎便生了個大胖小子,得知她如今的情況,便動了心思,找媒婆上門提了親。”

迎春好奇地問孫管家:“那八個小妾是一直沒生養還是只是沒生出兒子?”

孫管家撓頭,想了想道:“好像就是沒有人生養過的。鐘老爺一度懷疑自己的身子出了毛病,請了無數的大夫均未看出問題。後來就頻繁地出入寺廟燒香拜佛,以求神靈保佑賜個兒子給他。”

迎春擺擺手道:“行,我知道了。你去給薛氏備一份賀禮,先下去忙吧。”

“是。”孫管家躬身出去。

泯了一口茶,輕嗤一聲。“是個狠角色,可惜運道不濟,命數不長,真真可惜了!”

“狠角色?誰是狠角色?”惜春歪著腦袋好奇地問。

“呵呵,自然是那個鐘老爺去世的正妻。你以為為什麽就只有她能生而小妾們都生不出?愚蠢的女人對付女人,聰明的女人對付男人。這才是聰明的女人,直接從源頭上將禍根掐斷。”

迎春很想為這類女人豎起大拇指,讚一句“幹得漂亮”。可惜死得早了,不然接觸一下,定能發展為有著共同話題想法的良友知己。

惜春思忖了好半天才想明白迎春到底說了什麽,頓時眼睛瞪的老大看向迎春,詫異地問:“不是說請了好多名醫都未看出問題嗎?那問題應該不在他身上才是。”

“切~!你以為光靠診脈真的能那麽輕易就診斷出他中了什麽招?除非是中了很常見的毒,不然你以為那些所謂的名醫都是華佗在世?不說別人,就是你二姐姐我,就有不下十種辦法能在不用毒的情況下使人達到絕育的效果。”

“啊?真的嗎?那二姐姐也教給我吧,技多不壓身嘛!”惜春覺得自己面前又打開了一扇門,門裏的東西是她很感興趣的,一定要好好掌握多多實踐。

迎春也沒覺得有什麽應該不應該教的,知識從來不分好壞,只看學習的人如何用罷了。一個樂意教,一個積極學。從此惜春在旁門左道的路上越跑越遠,卻一直樂此不疲孜孜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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