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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迎春花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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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迎春走的不是通往榮慶堂的路, 繡桔擔心地問:“大奶奶, 不先去給老太太請安嗎?”

迎春止住腳步,確實不能給人留下話柄,面子工程還是得搞好。

先去了賈母的榮慶堂, 意外地人還挺齊, 一副熱鬧喜慶的模樣。邢氏和王氏正陪著賈母聊的火熱,賈母那張白皙的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鳳姐兒和李紈圍在塌前陪著巧姐兒玩,不時說上幾句育兒經。

黛玉的氣色好了不少,正和探春惜春說著什麽, 半點不見因寶玉成親而傷心絕望的跡象,看來她是徹底放下了。

隨著鴛鴦的一句:“二姑奶奶來了。”的通報聲,剛剛還熱鬧喜氣的氛圍一下子被打破, 室內突然安靜的嚇人。

除了一臉驚喜的黛玉和二春,其他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

賈母心裏膈應的不行,二丫頭這個攪屎棍怎麽又回來了?不是死了男人在家守孝嗎?寶玉大喜的日子要是被她沖撞了可怎麽好?真真是晦氣!

歲數越大越忌諱一個死字,賈母是越想越氣悶, 語氣就極其不善地呵斥道:“二丫頭, 你不老實待在自己家守孝,怎麽如此不安於室?念你年輕不經事, 趕緊家去吧,回去孫家安生待著,寡婦人家更應該守好本分規矩。”

賈母這話說的絲毫不留情面,就差指著迎春鼻子罵她不守婦道不安於室了。

迎春眼睛一立,冷聲說:“老太太,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朝哪條律法規定孝期的寡婦不能回娘家走動?難道老太太你的規矩比國家律法還大?再則說,寶玉成親這麽大的喜事居然都沒人通知我這個出嫁的堂姐,榮國府這是要和我斷親嗎?”

“放肆!你放肆!”賈母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被震的滾落到地上。啪的一聲,碎了。

“老太太快息怒,別跟二丫頭一般見識,她定是被喪夫打擊的得了失心瘋,滿嘴胡唚。”王氏看賈母被氣的臉色發白渾身顫抖,十分擔心在寶玉成親的這個當口賈母再有個什麽閃失。

轉頭對迎春厲聲喝道:“二丫頭,還不趕緊跪下給老太太賠罪,要是把老太太氣出個好歹,你就是大不孝。

大太太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是啊,二丫頭,趕緊給老太太賠禮道歉吧,老太太是長輩,說什麽就是什麽。對不對的,你一個小輩聽著就是,哪裏又有你之置喙的餘地。”

鳳姐兒聽著邢氏的話覺得不對味,邢氏這明顯就是火上澆油,就連忙拉住她說:“大太太,少說兩句吧,快看看老太太要緊。”

迎春沒理會幾人,找了個空位老神在在地坐了下來,慢條斯理的說:“我這是說錯什麽了麽?哪裏錯了可得讓我知道知道。老太太是長輩不假,不過也沒聽說哪家長輩不準小輩說話的?說幾句大實話就成了失心瘋,也不知是哪家的道理,莫非是王家的?”

迎春有些氣不順,就不想慣她們毛病,要不是還有理智在,指不定能說出什麽更過分的話來。

“行了,你們繼續開心,我不在這礙你們的眼,我給寶姑娘賀喜去。林妹妹三妹妹四妹妹,走,跟姐姐一起,讓老太太好好休息,歲數大了,受不得鬧,得靜養……。”

迎春站起身往外面走,還不忘招呼黛玉三人,三人對看一眼,也忍不住跟著一起往外走。

“站住!誰準許你離開了?來人,來人,把這個大逆不道的死丫頭給我拿下掌嘴。”

賈母站起來怒氣吼吼朝外喊,外面頓時呼呼啦啦進來幾個身強體壯的婆子,張牙舞爪地朝迎春抓去。迎春躲閃了幾下,婆子們卻不依不饒朝她抓撓。

“嗤~給臉不要臉老東西,姑奶奶也是你們能碰的?這可是你們自找的。”

迎春也沒客氣,一腳一個全部踹倒,專挑最疼的地方下腳,幾個婆子疼的滿地打滾直叫喚。

“反了,反了……”賈母眼前一黑歪倒在地。

“老太太,老太太……。”婆媳幾人和丫鬟們連忙來攙扶老太太,也沒人去管迎春走不走。

“二姐姐,我們這麽走了真沒關系嗎?”探春擔心地問,她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她不同於二姐姐和四妹妹,她在二太太手下討生活,今天的事如果二太太找她後帳,勢必沒她的好果子吃。不過眼下出都出來了,也只好如此。

“沒事,回頭你們就說被我硬拉出來的,估計她們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你們。”

這個時候她們幾個留下來反倒容易被遷怒,還是遠遠的躲開的好。

惜春一臉的無所謂,反正在哪她都是透明人,大家也習慣性忽略她。黛玉則是一臉輕松愉悅,自從自己打開心結,有了希望和奔頭,身體也慢慢好了起來,如今她只等著二姐姐帶她離開榮國府。

她要好好活著,活著看賈家那些侵占了林家家產還死命磋磨她的醜惡嘴臉會有什麽下場。

薛家的老宅一直沒修整,寶釵從大觀園搬回了梨香院,準備直接從梨香院出嫁。說起來這也是個新鮮事,畢竟真沒聽說哪家女兒出嫁是從夫家的一個院子嫁到另一個院子的。這個事後來被評選為京城八大笑話之首,娛樂了一大批吃瓜群眾。

甭管以往彼此之間有什麽齷蹉,姐妹們來賀喜,圓滑周全的寶釵自然語笑嫣然,熱情招待。至於心裏究竟如何想就不為人知了。

迎春沒看見香菱的身影,就問寶釵:“怎麽沒見香菱?”

寶釵見迎春問起香菱,倒也沒多想,香菱素日裏和姐妹們相處的很好,大家待她也不錯,問問也很正常。便笑著說:“今個兒早起香菱有些不舒坦,媽讓她回屋休息去了。

“哦?病了麽?我過去看看她,你們先聊。”她得趕緊見見香菱,她右眼皮一個勁地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見到香菱時,她正抱著個痰盂吐了個昏天暗地,看得迎春心裏一咯噔。

果然不出她所料,香菱懷孕了,這個時間懷孕,真算不得什麽好消息。

迎春遞給她一杯水,“香菱,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嗎?記得家在哪裏嗎?”

香菱搖頭,“小時候?我只模糊記得家旁邊好像有個廟,因為每天都能聞到濃濃的香火味,其他的就記不得了。”

“那如果你找到了親人,你還願意回到他們身邊嗎?”說完她就仔細觀察香菱的神色。

香菱頓了一頓,不確定地說:‘’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健在,也不確定他們是不是期待著我回去,更何況我如今還是這般尷尬身份,又懷了身孕。就算找到了我的親人,我還回得去嗎?太太和大爺又怎麽會讓我帶著薛家的孩子離開呢?”

說到有可能離開薛家,她心裏更多的卻是迷茫,這麽多年在薛家生活,她好像已經習慣了薛家的一切。

哎!迎春嘆氣。有了孩子想要離開的確是個難題,別說小妾,就是正妻也沒有這個資格和權利。

接下來迎春把關於甄士隱的事情都講給了香菱聽,並提議他們父女還是見上一面,再決定之後的去留。

香菱痛哭流涕,哭得不能自已,最終引來了薛姨媽。薛姨媽聽說甄父找了女兒十幾年,險些命喪荒野,亦是感動的不停抹眼淚,最後竟主動提出讓香菱去跟她父親相認。

香菱肚子裏的孩子讓她矛盾又為難,薛蟠正妻未娶,小妾先有了身孕,這樣亂了規矩,以後薛蟠難做親。可香菱肚子裏的畢竟是她的親孫,她又怎麽忍心舍棄。

如果香菱能找到自己的家人,她也為香菱開心,不是沒想過香菱或許會提出跟隨甄老爺離開,可一個是因為她懷了身孕,再一個也是因為薛蟠對香菱的在意和喜歡,畢竟當年可是為了她跟人沖突將人致死,依薛蟠的霸道性子又怎麽會願意放香菱離開。

迎春看出了薛姨媽的顧慮,私下裏建議道:“我倒是有個辦法,姨媽可以斟酌一二,要是覺得不妥,就當我沒說。”

“我的兒,什麽辦法,快和姨媽說說。”

迎春希望命運多舛的香菱能有個好歸宿,可如今這情形香菱再想離開薛家的希望很渺茫,既如此,就只能爭取對她最有利的解決方案。

“甄士隱兩榜進士出身,甄家這一支在姑蘇一帶也算是世家大族,香菱也是正經的大戶人家小姐,要不是因為從小被拐,也不會有甄家一家人骨肉分離的局面。如今姨媽既舍不得香菱和孩子,那何不放她歸家,再明媒正娶迎她過門,這樣香菱和孩子都有了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姨媽也得了個溫柔漂亮的媳婦和聰明可愛的大孫子,豈不是兩全其美?”

薛姨媽聽了迎春的話,陷入了沈思。她覺得迎春的話很有道理,但又覺得香菱的身份有些低,成不了薛蟠的助力,一時間猶豫不決。

迎春很清楚薛姨媽的性子,優柔寡斷沒主意,這事最後還得落在薛蟠身上。

第二天,薛蟠被薛姨媽哄著和香菱一起來拜見甄士隱。

甄士隱得知香菱有孕時就知道如今想帶走女兒,卻是不容易了。如果繼續留在薛家,對女兒最有利的就是爭取薛蟠正妻之位。

上了酒桌,一番推杯換盞,薛蟠就把自己交代了個底兒掉,甚至當年打死人的事也托盤而出,聽得甄士隱眉頭緊皺嘆氣不已。幾句話他就聽出了其中的問題,薛蟠這個當事人就這麽輕易中了圈套,被安上了罪名不想著脫罪,卻舉家逃到了京城躲避,把女兒嫁給這樣的人,他又怎麽放心呢?

甄士隱這樣的老狐貍,要想討薛蟠開心那真是太簡單了,薛蟠喜歡什麽他就迎合什麽,一輪酒喝下來,薛蟠已經開口叫上了岳父,他覺得這個老頭實在是太對他的胃口了,說話實在又中聽,要不是差著輩分,一定跟他拜把子。

薛家的事情,只要是薛蟠堅持做的,薛姨媽是不會反對的,兩個人都同意了,寶釵就是再反對也沒轍。她對香菱的身份轉換有些不喜,伺候了自己那麽多年的大丫頭,如今調頭來做自己嫂子、自己長輩,讓她打心裏感覺別扭不爽。

不過馬上她就要出嫁了,再不好管娘家的事,既然她媽和哥樂意,她也不好再說什麽,唯一滿意的就是香菱性子好,以後跟她媽之間也不會有婆媳間的齷齪事。

寶玉寶釵大婚這日,迎春也趕來湊熱鬧,大喜的日子,沒誰喜歡找晦氣,對她也都聽之任之,視而不見。

拜堂前,賢德妃賞賜了賀禮,將婚禮的喜慶氣氛推上了巔峰,榮國府上下與有榮焉,就連前來賀喜的賓朋親友也感覺倍感榮耀。

黛玉沒有前去觀禮,一個人躲在瀟湘館的水榭裏流淚。迎春見她這模樣,被嚇了一跳,忙問:“你這是怎麽了?還在為寶玉成親而傷心?”

黛玉忙擺手,急忙反駁:“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傷心。二姐姐,我也不想這樣啊,可眼淚就是停不下來,好像要一次把所有的眼淚都流完了似的,這該怎麽辦啊?”

迎春傻眼了,這是什麽情況?傳說林妹妹是來還眼淚的,難道這是打算一次性還完所有眼淚嗎?這麽流下去真的不會出問題?

沒辦法,迎春只能吩咐紫娟多準備幾壺茶水,一杯一杯給林妹妹灌水,防止她把自己哭到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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