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年選秀的消息傳來, 榮國府裏暗潮湧動。

這日請安過後王氏單獨留了下來, 諂笑地湊到賈母身邊，“老太太，您看自從元春小產後一直沒有消息, 這次選秀是不是得安排一下？二丫頭也十六七了, 是不是……。”

賈母自然清楚王氏的想法，她何嘗不是這麽想的，要不也不能留二丫頭這麽大也不尋婆家。她想的可比王氏遠，元春明顯的不得用了, 白瞎了賈家這些年添進去的銀子。要是以後能再得寵還罷，若是不能二丫頭進宮至少也給賈家留個希望。運氣好的話誕下皇子，也能保得賈府幾十年榮華。

白了王氏一眼道：“嗯, 你去準備二丫頭選秀的事情吧，給她多做幾件好衣裳，打些時下流行的首飾，別不舍得花錢, 想要馬兒跑, 哪能不給吃飽。”

王氏扯出一抹笑，心疼的不行, 就是一個代產工具，哪裏需要如此破費。可在這個當口也不敢忤逆賈母，畢竟迎春是大房的人，進宮的事還得靠賈母去跟賈赦談，只好順從著說：“是, 就按老太太說的。”

想起林丫頭也在選秀的範圍內，又是一陣隔應，那小蹄子長的一副好皮子，萬一搶了二丫頭的風頭，得了皇上的臉可怎麽是好？於是對賈母建議道：“林丫頭身子骨一直病歪歪的，選秀沖撞了貴人就不好了，要不給她報個免選？”

賈母撇了她一眼，警告道：“收起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心思，林丫頭那可是在宮裏掛了號的，不然你以為那倆教養嬤嬤是怎麽來的？平日裏你的那些小動作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罷了，但選秀的事你給我安分些，別弄出禍事帶累了寶玉。”

王氏心中一凜，也想起這個茬，心裏更是憤懣不甘，氣惱那個喪門星還有這樣的好運。心想著就算不能把她怎樣，也得給她添點堵，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接下來的日子裏，黛玉身邊接二連三發現一些不妥的事，不是胭脂裏被加了引人過敏的東西，就是桌面上擺上了相克的吃食，再不就是突然發現選秀時要穿的衣裳暗處被挑開了線，穿在身上動作大了就會全部崩裂，到時候一個禦前失儀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的。

好在兩位教養嬤嬤人老成精，在宮裏什麽齷齪事沒見過，王氏的這些手段對她們來說都是小兒科。識破了之後也沒聲張，只暗地裏加強了戒備，把黛玉的東西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白鴿見黛玉遭遇的小問題都被嬤嬤妥善解決，放心的同時就看起了賈府的熱鬧。

繡橘看著正在安靜打著棋譜的二姑娘，心裏心急如焚，忍不住說：“我的好姑娘呦，這都火上房了，你怎麽就不著急呢？”

迎春繼續著手裏的動作，漫不經心的回道：“難道你以為我還有比進宮更好的去處？”

繡橘一噎，無力感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是啊，她的姑娘哪裏還有更好的去處，眼看著姑娘一天大過一天，可卻從來沒人提及姑娘的親事，親爹親哥親嫂子更是漠不關心，到最後最好的結局也左不過找個小門小戶的隨便嫁了吧。

姑娘說的對，與其被隨便配人，真不如進宮博一場，也許能博出個未來也未可知。

想通了的繡橘也不再糾結，歡快地說：“姑娘考慮的極是，這幾日我和思琪給姑娘趕制幾件精致的衣裳，留著入宮時穿，一定把姑娘打扮的美美的。”

迎春不在意地笑笑，她所求不多，能有個容身之地供她生存就很滿足。但願她的運氣不要太遭，跳出賈家這個泥潭，又進了更大的火坑。

很快秀女們便進了宮，入住春熙宮，開啟了長達一個月的規矩禮儀學習。

後宮裏後位空懸，這次選秀便由位份最高的惠妃和德妃共同負責。這兩位都是景胤身邊的老人，如今歲數也大了，又無子無寵，早就淡了爭寵的心思。只是看著眼前這一群含苞待放的青蔥少女，心裏也不免酸酸的不是滋味。

想著為皇上多選幾位好生養的秀女，多多的開枝散葉，皇上也許會念著舊情看在她們安分守己的份上，賜給她們個孩子養，哪怕是女兒也好，也好打發這寂寞深宮裏的漫漫長夜。

抱著這樣的心思，身子微豐的賈迎春便入了兩位妃子的眼。

七王爺景睿路過禦花園時，瞧見不遠處的回廊上正依著一個裝扮素雅，氣質輕靈脫俗的纖纖少女，目露茫然之色看著遠處發著呆。

少女的眉宇間有著一絲憂愁迷茫，讓人不自覺地想撫平她的隆起的眉頭，放在心間呵護憐惜著。

跟班小全子看王爺駐足不前，催促道：“主子咱還是快走吧，皇上該等急了。皇上可是給您下了最後通碟，這次選秀您要是再不選個王妃，皇上就要直接給您做主賜婚啦。”

景睿被小全子念叨的煩不勝煩，踢了他一腳道：“催什麽催，就你著急。去查查那個姑娘是誰家的？”

小全子眼睛一亮，他家主子終於對女子感興趣了？這些年他可是跟主子操碎了心，王府裏連個螞蟻恨不得都是公的，外面有傳言說七王爺是個天閹的，又有說王爺是斷袖的。那話傳的那叫一個難聽，他一個太監都聽不下去，偏偏王爺就是無動於衷，連皇上賞賜的女人都能給退回去，眼下這還是王爺第一次對女子產生興趣，他一定得把這事辦的漂漂亮亮的。

很快小全子就打聽回來說那位姑娘正是當年有過一面之緣的已故巡鹽禦史林如海之女，閨名黛玉。

“黛玉，黛玉……，黛山有美玉，婷婷而獨立。”景睿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字的意境，越發覺得形容貼切。

活了二十多年的景睿終於體會到那句“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的深刻含義。

他確信，他終於等到了那個要等的人。

景胤看著眼前這個春風滿面的胞弟，心中滿是無奈，二十好幾的人到現在還未成親，連他親賜的美人都被強硬地退了回來，口口聲聲說什麽寧缺毋濫，遇不到感覺對的人，也絕不將就。

他這個既當爹又當兄的也是跟他操碎了心，沒辦法，牛不喝水總不能強按頭。

可景睿也實在有點不像話，當他不知道外面編排的多難聽嗎？這次他鐵了心的準備先給他選兩個側妃，總不能一把年紀還膝下空虛。他已經物色好了人選，等著選秀後就賜婚。

景睿語帶祈求鄭重地說：“皇兄，我是來請旨賜婚的，請皇兄把林如海之女賜給我做王妃，我今生只要她一人足矣。”

景胤震驚了，這個弟弟什麽時候開了竅？居然主動來請求賜婚，真是個奇跡。

他都對那個叫林黛玉的女子心升好奇，剛接到李紈的信也是提醒他看在拿了林家那一百萬的份上，也要給那個林黛玉尋個好人選賜婚，他想想也是，小事一樁，得了人家好處給點回報也正常。還沒等到他尋到合適的人，景睿就來了。

能讓兩人都那麽上心的，估計人品相貌不差，想了想就答應了。又聽景睿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就有點不滿，身為皇親貴胄，怎麽能只守著一名女子過日子？簡直有失身份體統。

不過看景睿態度堅決，也就把不滿壓了下去，以後日子還長，等景睿感覺膩歪了，自然會再有其他女子進府。

選秀結束後，後宮裏進了十來位秀女，迎春便是其中一位，被封為安貴人。黛玉被賜婚七王爺景睿為王妃，婚期定在兩個月後的六月十六。

聖旨傳到榮國府，整個賈家炸了窩，賈赦和邢氏徹底得瑟起來，大房從此以後也是有皇妃的人了，再不用看王氏那副小人得志的惡心嘴臉，現在迎春可是跟元春一樣的位份，賈元春可是還在禁足中，有沒有以後還說不定呢。

賈母高興的同時心情也挺覆雜，沒想到那個呆板軟弱沒有存在感的二木頭還有這樣的造化，以往真真是看走了眼。

王氏氣的砸了一地的瓷器，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如今只能期望著元春能把二丫頭抓在手裏為自己所用。還有那個小蹄子居然還有做王妃的好運到，哼！拽什麽拽？不過就是嫁了個瘸子。就她那纖弱的身子骨，也不是個能生的，就算懷了也得一屍兩命。

心裏不停詛咒的王氏面容扭曲的嚇人，周瑞家的縮在角落裏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很怕被二太太遷怒，她比誰都清楚二太太的狠辣無情。

此時的黛玉尚未及笄，婚期定的如此近也是景睿知道黛玉在榮國府尷尬境遇後央求皇兄定的，惹得景胤心裏酸酸的，不停感嘆弟大不中留！

聖旨下了之後黛玉就搬回京城林家老宅備嫁，老管家把成親的一應事宜和嫁妝安排的妥妥當當，只等成親那一日的到來。

李紈也親自前來恭喜，並為黛玉備了一套價值不菲的添妝禮，雖然黛玉的未來如何尚不可知，但至少有了個好的開始，以後的人生也一切可期。

黛玉抱著李紈哭的不能自已，終於把連日來心裏的積壓的恐慌和迷茫都發洩了出來，有李紈在身邊，她就很安心，也不那麽害怕。

李紈看著她的花臉，取笑道：“你個傻子，有什麽好哭的，能走出賈家的門，就該開心。以後有了新的生活和開始，更應該用心過好每一天。你放心，以後七王爺要是辜負了你，就休了他，姐姐再給你找個更好的。”

黛玉傻了，眼睛瞪的大大的，被李紈的說辭震的目瞪口呆，還能這麽操作？她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李姐姐的說法好像很有道理唉！她決定要好好向李姐姐學習，從此黛玉在女權的大路上撒丫子狂奔一去不回，可憐了腿腳不好還得一路追妻的景睿同志，一聽到李紈這倆字就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從此他的人生便被擺上了案桌，有茶杯茶具的那種。

藏在暗處偷聽的林如海也急了，他一直知道李紈不是個遵守封建禮教婦德的安分女子，可也不想女兒被她帶跑偏啊！急得抓耳撓腮卻無計可施。

李紈早就察覺到林如海的存在，看他的表現不屑地撇撇嘴，典型的封建士大夫大男子思想，看著就糟心，幸好死的早，不然黛玉還不定被他教成什麽迂腐樣呢。

黛玉心裏一直對李紈有一種盲目崇拜感，有種信李姐姐得永生的強烈直覺。“李姐姐說的一定有道理，以後我就聽你的，要是他對我不好，我就休了他，然後去投奔姐姐。”

李紈挑挑眉，這孩子真上道，真招人稀罕，“行，到時你就跟著姐混，姐罩著你。”

說著說著，一股江湖大姐大的匪氣就冒了出來。離開賈府以後的自由生活，讓李紈徹底放飛了自我，有種越來越把控不住的感覺，她覺得她還能飛得再高點。

林如海覺得鬼生灰暗，已經無力掙紮。

迎春帶著丫鬟繡橘包袱款款的進了宮，開啟了她們主仆二人全新的深宮日常。

很快迎來了黛玉大婚，看著女兒風光大嫁有了好歸宿，林如海感覺自己越來越輕，他知道他的執念已經消除，他該離開了。

朝著李紈山谷所在的方向不舍地望了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慢慢地消散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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