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我是李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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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六七歲大身披月白色繡銀紋連帽鬥篷的小姑娘在丫鬟們簇擁下走了進來, 見主位上坐著位滿頭銀絲的老太太, 便知這是自己外祖母賈史氏。

剛要上前拜見就被她一把抱住,一陣哭天搶地的嚎哭。黛玉無奈也只能陪著一起哭,丫鬟婆子也跟著哭, 室內回蕩著女人們此起彼伏的哭泣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太太駕鶴西游了呢。

李紈頭疼地扶額,你說她是哭還是不哭呢?哭她是哭不出來,看著她們哭她又很想笑。一個個裝模作樣地硬往外擠眼淚,臉都擠變形了。還有個婆子實在擠不出來, 幹脆用手指蘸著唾沫往臉上抹,真是好惡心。

這一群人中,除了黛玉會真的傷心外, 就連賈母有多少真心都未必,更別說那些為了討好賈母應景的了。

估計賈母是覺得已經哭的到位了,就自發地停住了,又安慰了黛玉幾句就開始給她介紹在座的人。

認識了兩位舅母, 輪到李紈時, 黛玉看著這個氣質清冷對她不甚熱情的珠大嫂子,不知怎的就感覺很親近, 她很喜歡李紈身上的氣息,就想更靠近些。拉著李紈的手親熱地問:“大嫂子,我能不能常去找你玩?”

李紈被她問的一楞,她倆相差那麽多歲,能一起玩什麽?她可不想帶孩子玩。不過還是笑著說:“當然能了, 你侄子蘭兒沒小你幾歲,你們可以一起玩。”

黛玉高興地說:“好,我一定常常去打擾大嫂子,到時候大嫂子可別嫌黛玉煩啊!”

“……好!”

呃~!這個平行空間裏的黛玉有點不一樣,長相雖跟原著裏描述的差不多,但是氣質不同。更古靈精怪,也更愛笑。雖然看著有些瘦弱,但整個人的形象還是很陽光開朗的。

黛玉帶來的人很少,一個老一點的奶嬤嬤王氏,一個小一點的小丫頭雪燕。行李就帶了些衣物和日常用慣了的東西,攏共就裝了兩口箱子。這麽倉促的人員配比和如此簡單的行李,足以看出林如海送黛玉出來時情況的緊急,說是逃難也不為過。

當賈母安排黛玉和寶玉住碧紗櫥裏外間時,招到王氏的強烈反對。

“老太太,寶玉已經七歲了,再跟姐妹們住一起不合適。小孩子家的又愛玩鬧,必然會打擾您休息。本來老爺是要他搬到前院讀書的,但媳婦兒想著您肯定舍不得寶玉,就讓人把芙蕖院收拾出來,等來年開春後,讓寶玉搬到芙蕖院住。那兒離榮慶堂很近,既寬敞環境又好,很適合他讀書,這樣就是老爺也說不出什麽不好來。

王氏一番話把賈母的路都給堵死了,賈母心裏不樂意,但既然王氏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也不好繼續堅持,只好說:“那暫時就先這麽住著,等開春了暖和些再搬過去吧。”

“是。”王氏放心了,雖然還得在這住到開春,但以後就不用跟林丫頭住在一起了。

還是保持距離的好,她可是對老太太的提議沒半點興趣,她才不要賈敏的女兒做兒媳婦。娶大兒媳時她沒法做主,結果娶回來個喪門星,克死了她的珠兒不說還攪和的大家不安寧。小兒媳婦的人選一定要她滿意才行,哪怕跟老太太撕破臉也要堅持到底。

老太太歲數大了腦袋就糊塗了,那碧紗櫥是什麽地方?那是大戶人家用來換衣裳,短暫休息用的隔斷間。雖然賈母的碧紗櫥面積不小,但那畢竟不是正經住人的地方,哪有單獨住一個院子寬敞自在。

解決了住的問題,王熙鳳終於姍姍來遲。一身淡青色繡蘭花的百褶裙讓人看著眼前一亮,比素日裏張揚艷麗的美更顯得雅致秀麗。美人就是美人,淡妝濃抹總相宜。

黛玉和鳳姐兒相互見了禮認識後,三春和寶玉也趕了來,亂哄哄又是一番見禮。

寶玉的熱情友好讓黛玉對他一見如故,三個姐妹雖然性格各異,卻都是好相處的人。黛玉突然間對以後在賈府的生活充滿了期待。

寶玉拉著黛玉坐到賈母旁邊,舉起掛在胸前的玉顯擺地問黛玉:“妹妹,你可有玉?”黛玉湊到近前看了看那玉說:“玉我有很多啊,有一匣子那麽多,有暖玉、墨玉、和田紅玉、白玉、羊脂玉……,還有很多都記不清了。嗯,沒有你這樣的,你這是什麽玉?有好幾種顏色,還挺好看呢!”

黛玉眼珠轉了轉又接著說:“你喜歡什麽玉?要不咱倆換換?我拿兩塊跟你換。”

寶玉震驚的張大了嘴,林妹妹好厲害啊!居然有那麽多他沒有的玉。他卻只有一塊還總拿出來顯擺,真是好羞愧。

聽黛玉說要和他換玉,忙不疊地點頭答應:“好啊好啊!咱倆換。”

賈母被唬了一跳,忙呵止寶玉:“瞎胡鬧,你的玉是打胎裏帶來的,那就是你的命根子,怎麽能隨便離身?”又安撫似的拍了拍黛玉的手,“寶玉就會瞎胡鬧,別搭理他。”

王氏在一旁捏緊了手指,那玉是不是胎裏帶的只有她清楚。

黛玉乖巧地說:“哦,外祖母,黛玉知道了,不會跟寶玉表哥胡鬧的。”

寶玉被說了一頓,面上就有點不樂,也就把玉的事扔腦後了。一場經典的砸玉橋段就這麽被蝴蝶掉了。

李紈在一旁看得樂呵,不知黛玉是有意還是無意。但是不多愁善感,沒有一顆玻璃心真的不錯,這樣性格的人無論在哪裏都會努力讓自己過的快樂。

之後黛玉又跟著兩個舅母去拜見舅舅,結果也只是去認了認門,人卻沒見到。

邢氏挺喜歡黛玉,嬌嬌軟軟的小美女一枚,說起話來慢聲細語的,一口一個大舅母的哄的邢氏母愛爆發,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給了黛玉一個貴重的金鑲碧玉的項圈。

這個項圈還是她過門後為自己的孩子準備的,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肚子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如今歲數也大了,她也就不報什麽希望了,於是就把項圈送給了合她眼緣的黛玉。黛玉對這個慈眉善目的大舅母也很有好感。

到二舅母那裏待遇就完全相反了,黛玉被涼在外間坐了半個時辰,這孩子也乖巧,讓坐著等就老實坐著等,吃著點心喝著茶也不覺得無聊。她早就感覺餓了,二舅母還專門給她留著吃點心的時間,真是個大好人。

裏間裏王氏正看著金陵薛家薛王氏的來信。信上提及薛蟠因為一個丫頭與人起了爭執,將人打了一頓,明明只是皮外傷,卻沒曾想那人當天晚上就死了。那家人不依不饒告了官,又不不肯私了,非要治薛蟠的殺人罪。薛王氏無法只能給兄姐寫信求助。

其實這就是有心人給薛蟠設定圈套,為的就是薛家皇商的頭銜。自薛家家主薛隱去世後,薛家就徹底地被惦記上了。尤其是金陵族裏那幾房人,更是幾次三番鬧上門來,讓薛蟠讓出皇商頭銜,均被拒絕。

薛蟠在當地是出了名的紈絝霸王,吃喝嫖那是樣樣精通,對生意經卻是十竅通了九竅,只剩一竅不通。有人設計騙他,那是一騙一個準,人送外號“薛大傻子”。

如今薛大傻子被人坑進大牢,薛王氏六神無主只知道哭,寶釵尚小又是女子,雖聰慧機智心有成算,卻也無計可施。這才有了薛王氏的這封求救信。

王氏看完信,瞇著眼睛謀算起來,薛家的家產具體有多少她不知道,但從每次薛王氏送來的節禮年禮來看就絕不會少,那一件件價值萬金的好物件就那麽被薛王氏隨手送了人,王氏的嫉妒之火是越燒越旺。本以為自己嫁入官家,比二妹高出了幾頭,卻沒想到二妹雖然嫁的商戶,卻比自己過更加富貴順心。

二妹嫁入薛家,上沒有婆母轄制,下沒有小妾添堵,一進門就當家做主,夫妻恩愛。

再看看她,上頭有婆婆管著,賈政又三五不時地納小妾,還有個跟自己不對付的小姑子,雖說現在死了吧,又來了個小姑子的閨女給自己添堵。自己最倚重的大兒子還早早地去了。

越想越不平衡,越想越控制不住心頭的火。憑什麽二妹一個庶女過的比自己好?如今她雖然喪夫,但還有薛家那萬貫家財呢!聽說寶釵是個聰明伶俐的,又只大了寶玉兩歲,倒是個做兒媳婦的好人選。

拿起筆刷刷刷給二妹回了一封信。信中承諾這個事她給擺平,讓她們放心。並邀請他們一家搬到京城來住,榮國府裏她專門收拾個大院子給她們住,方便相互照應。

又給王子騰寫了封信,這事還是讓二哥去辦比較穩妥。她相信二哥一定會讚成她的做法。畢竟他們之間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從小到大二哥對她都很不錯,這也是賈母不敢往死了磋磨她的根本原因。

叫來周瑞家的,“把信送出去,穩妥些。”

“是。”

周瑞家的猶豫了一下又吞吞吐吐地說:“太太,林姑娘已經等了快一個時辰了,您看是不是……。”

王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知道了,你去吧。”

來到外間,看著桌面上空空的點心盤子和黛玉那明媚的笑臉,王氏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心裏真是又無力又嘔的慌。

強扯出一抹笑,“府裏雜事太多,讓外甥女等久了。”

黛玉仰著小臉笑著回道:“沒關系,知道二舅母忙,還給黛玉準備了茶點,二舅母真是個大好人。”

王氏:“……”

“呵呵,你開心就好。二舅母有幾句話要交代你,寶玉被老太太嬌慣的不像樣,上來那個勁就就犯渾,你平日裏少理他,跟姐妹們好好相處是才是正理。”

聽了王氏的話,黛玉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

又眨了眨眼看著王氏說:“我覺得寶玉很好啊!他還答應和我換玉了呢。”

王氏一口老血哽在喉頭,換玉這事不是已經翻篇了麽?怎麽看這丫頭的模樣,咋還念念不忘了呢?也不知道林丫頭聽沒聽懂她的意思,還是得把寶玉看住了,可不能被林丫頭迷惑了。

黛玉拿著王氏給的紅珊瑚手串見面禮,跟著王氏回了賈母的榮慶堂。

晚膳時黛玉看著大大小小的盤子擺了滿滿一桌子,不免咋舌。她在家過年時都沒有這麽多菜。

仔細看了看,都是些大魚大肉的大油葷菜,黛玉先天不足胃腸很弱,吃不慣太油膩的東西,就挑了幾個順口的略吃了些。當天晚上就鬧起了肚子,大夫看過說是飲食不當引起的,又說了一堆的註意事項。從那以後每次用膳都會為黛玉準備幾道清淡的江南菜色。

賈母被鬧的一夜沒休息好,第二天精神不濟整個人都蔫蔫的。第一次痛快地下了決定,待開春天暖和了就把寶玉和黛玉從碧紗櫥裏挪出去。她歲數大了,可經不起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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