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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鄭武與蕭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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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均允了鄭武與蕭珊見面,但因為這兩人身份都十分敏感,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 便直接讓謝燕春在旁邊看著,讓蕭珊進到了天牢中與鄭武見面。

冬天的天牢中格外陰冷一些, 蕭珊拄著拐杖, 慢悠悠地走到了天牢的深處,隔著欄桿看向了靠著墻坐著的鄭武。

鄭武目光炯炯與他對視, 忽地起了身,然後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低低地哭了一聲:“陛下”。

蕭珊自嘲地笑了笑, 道:“已經不是了。”

一旁的謝燕春後退了兩步, 並沒有避嫌的意思,還讓人拿了椅子來坐,仿佛看戲一樣盯緊了蕭珊與鄭武。

而蕭珊與鄭武仿佛都並不在意, 這對曾經的君臣一站一跪,彼此都沒有說話了。

鄭武幾乎是匍匐在地上, 手指用了極大的力氣,指甲幾乎摳入了天牢那幾乎沒有清洗過的漆黑的地板當中。

蕭珊靜默地看著他, 面上並沒有太多的神色波動。

謝燕春遠遠看著, 只覺得他們這一對君臣看起來十分怪異。

這時,鄭武擡頭看向了蕭珊,聲音沙啞道:“陛下,臣今後不在了,還請陛下多多珍重。”

蕭珊拄著拐杖, 但也站得很直,他淡漠地勾了勾唇角,仍然沒有說話。

鄭武閉了閉眼睛,重重磕了一下頭,便趴在地上不再動彈了。

而蕭珊這時候轉了身,看向了謝燕春:“走吧。”

謝燕春一怔,不由得看向了跪在了地上的鄭武:“安樂公沒有別的話想對他說了嗎?”

蕭珊譏諷地翹了翹嘴角,甚至沒有理會謝燕春的問題,只往外走去了。

謝燕春微微皺眉,看了一眼鄭武,心中覺得怪異,只吩咐了人好好看管鄭武,然後便跟在了蕭珊身後先離開天牢。

蕭珊走得並不快,冬天來了,他的那條傷腿總是隱隱作痛,就算有拐杖,也無法自由行走。

他從牢房中走出來,站到了那窄窄的過道中,中午的陽光從頭頂灑下,明亮極了。

回頭看著謝燕春已經讓馬車過來,他不言一語,沈默地上了馬車,便閉上了眼睛。

謝燕春原本打算騎馬跟著,這會兒見到蕭珊這樣舉止,心上倒是多了幾分警惕,於是便跟了上去。

兩個大男人一起擠在馬車裏面,就算這馬車並不窄小,也顯得有些擁擠了。

“看來謝將軍有話想問。”馬車緩緩走起來之後,蕭珊睜開眼睛看向了謝燕春,“為了你的長公主殿下來套一套口風嗎?”

“安樂公對鄭武可算是涼薄了。”謝燕春不去理會蕭珊的話語,只說自己想說的話。

“人各有命。”蕭珊淡漠地笑了一聲,“我不過一個階下囚,救不了任何人。”

“若鄭武聽到了這句話,不知會不會後悔在冀州的這次起兵。”謝燕春嗤笑了一聲。

“大約會後悔,大約又不會。”蕭珊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總之,現在後悔也沒有任何意義,不是嗎?”

謝燕春盯著蕭珊看了一會,並不能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什麽,雖然心頭覺得怪異極了,但卻找不到任何的端倪。

到了安樂公府,謝燕春目送了蕭珊進去府中,又命人在府外守著,然後才折返回去天牢,打算看看鄭武是如何情形。

這邊謝燕春走了,蕭珊回到了府中,面色也便不是之前那樣的淡漠樣子了,他緩緩走去了書房,從書架上抽了一本艷情話本出來,快速地翻過了那些香艷旖旎的插圖,找到了中間的夾頁,落筆歇下了五五一五四個數字,然後陷入了深思。

這是鄭武在天牢中跪下時候,手摳在地上擺出的手勢。

五五?現在殘存的暗中兵力還能與天齊五五開?

一,應當意味著除卻鄭武之後,還有一人能用。

五……則應當是還需要等到五月之後?

蕭珊皺起了眉頭,以他和鄭武這些年暗通款曲……理應是這樣的意思了。

只是那一個人是誰?除卻這一個鄭武,西秦還有誰還活著,能讓他所用?難不成是章貞農?那簡直是開玩笑了,章貞農恨不得他去死,甚至願意用傳國璽來換他的人頭,根本不可能是能用的人。

剩下的,西秦已經沒有如鄭武這樣能振臂一呼的人了。

或者,這個一也並不是還剩一個人的意思?

想著想著,蕭珊眉頭越來越緊,幾乎是要擰到一起了。

鄭武給出的意思實在是太模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時,外面有管事來敲了敲門,揚聲問道:“您這會兒要用午飯嗎?”

蕭珊深吸一口氣,把這艷情話本卷在手中,還故意露出了那男女顛鸞倒鳳的一幅畫,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到了外面,與那看似忠厚老實的管事四目相對了。

這管事並不退縮,他目光在蕭珊手中那幾乎不堪入目的圖畫上轉了一圈,微微皺了皺眉,卻還是低眉順眼問道:“您想用什麽,我這會兒吩咐了人去做。”

“隨便吧。”蕭珊擺了擺手,語氣是滿不在乎的,“一會兒去給公主府送帖子,我要去見長公主。”

管事垂眸又看了一眼蕭珊手中的圖冊,心中閃過了一絲鄙夷,卻還是應了下來。

蕭珊看著那管事走遠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這艷情書冊,臉上的笑容都仿佛變得如這顯露在外面的圖冊一樣浪蕩,他轉了身,把這冊書重新塞回到了書架上面。站著思索了一會兒,他又從旁邊找出了一本春宮,大咧咧拿在了手裏,便往外面走了出去——這府中都是趙均派來的人,他當然需要讓所有人看到,他蕭珊現在到底想的是什麽了。

謝燕春回到了天牢中,鄭武已經恢覆了之前那毫無鬥志的樣子,靠著墻坐著,面無表情。

“如你願見到了安樂公,卻沒有說幾句話就讓安樂公走了。”謝燕春故意問道,“你之後總不會還想見第二次吧?”

“不必。”鄭武擡眼看向了謝燕春,“見過我的陛下這一次就足夠了,看到我的陛下現在安好,我也安心了。”

“你的陛下早就已經不是什麽陛下了。”謝燕春認真地糾正道,“你還有什麽話想對安樂公說的話,我可以替你轉告。”

“我無話可說。”鄭武甚至笑了笑,“見過了,便是心願達成。若不是我身邊有內奸被出賣,我一定能帶著我的陛下重振江山。”

謝燕春有些好笑地看著他,道:“一個好色的一事無成的安樂公,你竟然覺得他真的能被你扶持起來,重新成為皇帝麽?”

鄭武幾乎是得意地勾了勾唇角,道:“這是當然。”

謝燕春不欲與鄭武在這上頭有什麽爭執,見他沒有再說什麽的意思,便轉身離開了天牢,回去宮中對趙均覆命,說起了今日蕭珊與鄭武見面的事情了。

幾乎是同時,安樂公府的管事送了蕭珊的帖子到了趙淑的公主府上。

趙淑看著這帖子,只隨手放到了一旁,道:“不見,我最近忙得很,不想見安樂公。”

那管事微微松了一口氣的樣子,也不多說什麽,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旁邊許璀正與趙淑兩人在火盆邊上烤栗子吃,見她這樣幹脆地把安樂公府上的人打發了出去,心頭上還有些高興的:“安樂公怎麽一直不消停……就是欠清之好好收拾他一頓。”

趙淑笑了一聲,看著許璀用鉗子翻火盆裏面的栗子,口中道:“這事情,敬而遠之就是了,收拾他——我是沒這個資格的。”

“陛下應當為清之出氣才是。”許璀認真地說道,“若我是陛下,我就會為了清之把這安樂公好好收拾一頓,讓他老老實實安安分分不敢再胡來。”

趙淑若有所思,最後搖了搖頭。

許璀專註地看著火盆裏面的栗子,並沒有註意到趙淑的神色,口中猶然道:“陛下是清之的親弟弟,清之是陛下嫡親的姐姐,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清之與陛下之間的關系更親近啦,如果陛下不給清之出氣的話,那真不是一個好弟弟了。”

“別胡說八道。”趙淑伸手揉了揉許璀的脖子,“你專心烤你的栗子吧!”

許璀眨了眨眼,看向了趙淑:“我說錯啦?”

趙淑輕輕笑了笑:“你沒說錯,只是……只是要以大局為重呀。”

“清之就是大局。”許璀認真地說道,“沒有清之就沒有今日的天齊,沒有人比清之更重要。”

趙淑靜默了好一會兒,只笑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從來、從來都沒有這麽重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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