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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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淡漠的陽光之下,顯美的大街上, 就如每一個平凡的寧靜的小城一樣, 來來往往的平凡的百姓,安靜而祥和。

“我並不想欺騙殿下。”章貞農在思索了一會兒之後, 坦誠地開了口, “在一個月以前,傳國璽的確不在我手中。”

“這麽說來, 是有一個好心人,把這傳國璽給了你?”趙淑挑眉。

“或許可以這麽認為。”章貞農不以為意地聳了肩膀, “我在我的爐子旁邊的煤灰裏面發現了一個木片, 木片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 我便順著這指引,在從前……從前戎王府邸外面的一口井的井壁上的一塊磚後面,找到了傳國璽。”

趙淑微微蹙眉。

“我不知道這東西就藏在那裏。”章貞農自嘲地笑了笑, “不瞞殿下,我從前的確是找過的——或者說, 戎王死了以後,所有人都在找這玩意, 但是沒有人想到, 這塊石頭,就在那個幾乎每天都有人在打水的井的井壁的一塊普通的長滿了青苔的磚的後面——當然,我費了好大力氣才在井壁上摸到這塊磚,這位置,若不是那木片上有明確的指示, 恐怕就算我把那口井給拆掉,也找不到這個混在中間的玉石頭。”

趙淑靜默了一會兒,問道:“我能看一看那塊木片嗎?”

“當然可以。”章貞農笑了笑,“所以……殿下要跟隨我一起……一起去我的鐵匠鋪看一看嗎?”

趙淑也笑了笑,她起了身,道:“既然來了,便去看一看吧!”

章貞農十分意外,甚至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他低下了頭,道:“那便只好委屈殿下。”

章貞農先與侍衛們下了樓,趙淑正要跟上去,卻被許璀拉住了。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許璀認認真真地說道,“那地方……說不定有人正等著要對清之下手呢?不如從長計議吧?”

趙淑笑著拍了拍許璀的手,道:“無妨。”

“可……”許璀抓著趙淑的手並不松開,甚至臉上閃過了一些慌張,“可畢竟那位章將軍從前是西秦的將軍,不是嗎?”

“你得對你的公主殿下有一點信心。”趙淑索性攬著許璀起了身往外走,“當初腥風血雨都過來了,現在還怕一個已經做了鐵匠的將軍?況且我們帶著這麽多侍衛,是不會出什麽事情的。”

許璀被趙淑攬在懷裏,先是紅了臉,然後便是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了:“清之,外面好多人的……”

“怕什麽?我都不怕了,你還怕?”趙淑好笑地點了點他的鼻尖,“你這小古董,在想什麽?怎麽到了涼州之後,就開始胡言亂語顛三倒四起來了?”

許璀有些忙亂,只深深看著趙淑,最後靜靜地跟著她往外走了。

一行人出了茶樓,便與章貞農一道往顯美的東城走。

這小小城鎮,著實比不上京城之大,走了不過一會兒,就到了章貞農那看起來十分整潔但的確很小的鐵匠鋪子。

章貞農把自己的馬拴在了外面,推開門,然後向趙淑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口中道:“這前面是鐵匠鋪子,後頭呢就是個二進的小院子,裏面沒什麽旁人,想來殿下當初也都見過。”

趙淑略一點頭,卻看向了身側的許璀,溫聲道:“不如你在外面等我?”

許璀搖了搖頭,抓住了趙淑的手,道:“我和清之一起。”

章貞農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許璀,笑道:“駙馬倒是小孩子心性。”

趙淑笑而不語,只拉著許璀往鐵匠鋪裏面走了,繞過了那還沒燒火的大爐子,便進去了後面的小院子。

章貞農跟在了後面,目光在趙淑與許璀身上逡巡了片刻,又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有些失落。

進去了那院子裏面,趙淑首先看到的是在廊下曬太陽的向麟。

向麟忽然看到趙淑和許璀等人進來了,先是嚇了一跳,然後便慌亂了一陣,一直到看到章貞農跟在後面進來,臉上的神色才平靜了一些。

“殿……殿下怎麽會來這裏?”向麟有些忙亂地回身推開了正堂的門,又慌慌張張地去看堂屋裏面的火盆是不是還有火,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又去拿了茶壺等物,“殿下要進來坐一坐麽?裏面……也算是暖和的!”

趙淑笑了笑,踏入了正堂之中,果然也還是如向麟所說的那樣,還有一點點暖意,但因這正門打開的緣故,涼意已經十分明顯了。

章貞農回身關上了門,朝著向麟的屁股踹了一下,道:“你去把那木片找出來,上回不知道是誰放在我們爐子邊上的那個,我來給殿下倒茶。”

向麟應了下來,一溜煙就往後面跑去,仿佛是被嚇到了一樣。

“沒想到向麟會一直跟著你。”趙淑坐下之後這樣說道,“他當初不是有被調到蕭珊的身邊麽?”

“後來安樂公投降了,他當然就不會繼續跟著他了。”章貞農淡淡地說道,“當初十六衛中許多人,都還跟著我一起,殿下要一一見一見麽?”

“不見了。”趙淑淡漠地笑了笑,“見了又能怎樣?挨個來看看當初他們的戎王喜歡過的女人?再說一說酸話?”

“那倒不至於。”章貞農不以為意,“總歸是故人,見了面,或許能說說從前。”

“沒什麽從前可說,不如看看今後。”趙淑道。

“若戎王能重活一次,殿下會願意給他一個機會麽?”章貞農給趙淑倒了茶,擡眼看著她,“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ryy

“改過自新?”趙淑接了茶卻並沒有喝的意思,“站在他的立場上,他當初並沒有做錯什麽事情,所以談不上‘改過自新’。他如果能重活一次,我便祝他這一輩子能活得瀟瀟灑灑,快意恩仇,卻並不希望他再來招惹我……”

章貞農輕輕笑了一聲,又擡手給許璀倒了茶:“殿下好狠心。”

“這恰恰是我寬厚。”趙淑笑了起來,“從前的那些亂賬,我不欲計較,將來也不想和他糾纏,一別兩寬,各自安好,這難道不算是最好的結局麽?我有我的駙馬,我樂意在權勢紅塵中打滾,這輩子背負罵名;他有他的愛妻,逍遙度日鶼鰈情深,各自有各自的活法。他想要覆國,他的愛妻全力相助,他想歸隱山林,他的愛妻洗手作羹湯——想一想,便是神仙眷侶一樣的日子,不是嗎?”

這話說出口,章貞農還未有什麽反應,旁邊的許璀卻忽地站了起來。

“我……我出去站一會兒。”他的聲音是沙啞的。

趙淑有些莫名,卻並沒有阻攔,只溫聲道:“外面風大,別站太久。”

“嗯……”許璀並沒有回頭去看她,幾乎是狼狽地從這正堂裏面出去了。

“看來殿下的這一席話,讓駙馬有些不安。”章貞農看了一眼許璀的背影,仿佛話中有話,“殿下對自己狠心,對旁人也不手軟。”

“心慈手軟的人,早就已經沒命了。”趙淑低低笑了一聲。

這時候,向麟從後面拿著一個木片出來了,他把木片先交給了章貞農,然後退到了旁邊去。

“這便是了。”章貞農確定無誤之後,把木片雙手遞給了趙淑,然後轉而看向了向麟,“殿下的駙馬在外面,你出去陪著說說話吧!”

向麟楞了一下,雖然有些莫名,但也應了下來。

那邊向麟出了正堂,這邊趙淑已經看完了這木片上的字,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了下來:“蕭胥不是已經死了?這字?”

章貞農低眉順眼道:“或許是當初戎王留下的東西,並非是他如今還活著。看這木片,也是有些年歲了。”

趙淑皺著眉頭看著這木片的形狀,只隱約覺得有些像某一個器物上拆卸下來一樣。

“殿下看出什麽來了?”章貞農嘴角翹了翹,“殿下可以放心,戎王死得徹徹底底,當初還是我去收斂的,這一點,是錯不了的。”

趙淑閉了閉眼睛,把木片還給了章貞農,聲音些微有些嘶啞:“我知道。”

“我對殿下——或者再說得大一些,我們十六衛對殿下,並沒有太多的怨恨和仇恨。”章貞農從容道,“我們當初的確忠於西秦的皇室,也的確與天齊為敵過,但現在……我們並不會如鄭武那樣,去謀逆,去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是嗎?”趙淑有些恍惚地反問了一聲。

“是,當初戎王教導過我們,凡事得以大局為重。”章貞農說道,“這些年我們唯一執著的也只是安樂公當初做過的錯事,我們只想為西秦的皇室辦好這最後的一件事,讓安樂公以死為西秦皇室賠罪!其他的,我們不會去做,也不想去做。”

趙淑嘲諷地搖了搖頭,道:“真不知你們是蠢……還是心懷天下。”

“大概是蠢。”章貞農誠懇地說道。

“對,和蕭胥一樣。”趙淑嗤笑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準備周六去廬山玩,所以無心碼字……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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