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多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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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嘻嘻哈哈地又聊過別的什麽,最後, 仍然是趙遠把這個話題帶回來。

他眼見盤子裏的一條魚已經被剝了個幹凈, 伸筷子戳了戳盤子裏的刺, 欲言又止。

梁寓攏著手指, 擡眉看趙遠:“說。”

趙遠試探道:“那個……我前幾天, 不是才在你桌上發現了兩張演唱會門票嗎?”

鄭意眠一楞:“演唱會門票?誰的?”

趙遠咳嗽一聲, 不知道該不該說。

梁寓放下筷子,平靜道:“顧予臨的。”

……?

鄭意眠以為自己是幻聽了:“……誰的?”

梁寓重覆:“顧予臨。”

她怔了怔, 很快問道:“你上次不是說,最後一次, 下不為例嗎?”

“計劃有變。”他微微側過頭,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而後低聲道了句。

鄭意眠這次是真沒聽清:“啊?什麽?”

梁寓搖搖頭:“沒什麽。只是朋友剛好給了票, 又不知道送給誰, 就順便帶你去看了。”

李敏:“顧予臨的門票居然還有人轉送嗎?”

室友:“不知道送給誰就送我啊!我又……”

趙遠在底下踩了他一腳。

室友小聲:“你他媽踩我幹啥?”

趙遠:“就沖你這智商,我還想再踩一腳。”

室友:?

趙遠:“如果不是他想, 誰敢把票硬塞他手裏?還放在桌上?不該早撕掉了麽?”

室友頓悟:“你說的有點道理喔。”

趙遠:“……”

這時候, 鄭意眠才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我還以為我說你會不樂意, 沒想到你自己準備好了。”

“你提出的, 和我主動提出的。”梁寓糾正, “這不一樣。”

她笑:“哪不一樣?唔……吃醋和不吃醋的區別?”

“不,是有沒有經過正室同意的區別。”

“就像見前男友一樣。”趙遠拍桌子, “帶著男朋友去就顯得光明正大;但是自己私下偷偷去就像是在幽會,不一樣的。”

“你們一直都誤會了……”鄭意眠搖頭,“我對顧予臨的喜歡純是欣賞,欣賞和敬佩他對自己夢想的堅持和認真,那種不忘初心的精神也一直支撐著我畫漫畫。那種喜歡和談戀愛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果是一樣的。”梁寓沈吟片刻,道,“我就不可能帶你去演唱會了。”

那餐飯結束之後,鄭意眠發現梁寓繁忙了起來。

不僅繁忙,並且神秘。

原來她還能知道他的行蹤,但那段時間,她經常找不到他人在何處,而他也不再匯報自己所處的地方。

有好幾次打電話,鄭意眠都聽到背景音樂很嘈雜。

她問:“你在音樂節現場嗎?”

梁寓像是發聲地走遠了很多,背景樂逐漸減輕,最終消失於無。

“沒有。”他說。

鄭意眠:“可是我聽到有音樂聲啊。”

“是有人在放歌。”

“放歌能放出立體聲的效果嗎?”鄭意眠抿唇。

“別亂想,不在酒吧,也沒和別的異性一起。”他先於她的提問前解釋,“稍微有點事。”

見他沒想說,鄭意眠點了點頭:“好,那你忙完了叫我呀。”

她倒也沒什麽擔憂和顧慮,所以並不打算深究這件事。畢竟和梁寓在一起這麽久了,最起碼的信任還是應當有的。

她只是有點兒奇怪,平時去哪裏梁寓都會告訴她,怎麽這次反而有點不想說了?

鄭意眠百無聊賴地清理著桌上的東西,餘光瞥到右手邊放著的那張門票。

演唱會的開始時間,是在五天之後。

自那天起,梁寓一天賽一天的忙,有時候忙起來,都會漏接她的電話。

她也沒多想,只是覺得可能是要騰一天時間出來看演唱會,所以他需要提前把事情都完成,自然就忙了起來。

演唱會的前一天晚上,梁寓終於從繁雜的事務中脫身而出。

沿著拱橋散步的時候,他說:“明天中午我來接你。”

鄭意眠點點頭,說好。

他頓了頓,像是有話要說,醞釀了半晌,才道:“聽說到時候門口會有媒體,所以你可以穿得漂亮些。”

她像是有些驚詫:“……怎麽忽然說這個?”

“沒什麽。”他掩住嘴咳了咳,“認真一點,總是好的。”

雖然覺得梁寓的話沒頭沒腦的,但鄭意眠當天,還是很認真地選了衣服,還特意提前一個小時起床化了點淡妝。

下樓看到梁寓,她笑著問:“你怎麽穿得這麽正式?”

他以前的著裝多是走運動風,雖然今天的打扮大體也是運動風,但是……有種說不上來的儀式感。

她還是第一次見他穿這套衣服。

後來終於到門口了,鄭意眠指著不遠處的攝像機說:“你今天穿得這麽好看,不上臺真是可惜了。”

他竟意外地低頭不說話。

鄭意眠轉頭去看他,他眼瞼半搭著,居然像是在思考。

口袋裏有個東西露出一角,不知道是什麽。

鄭意眠伸手,輕輕給他把東西拍回口袋裏。

“這什麽?都快掉出來了。”

梁寓這才回過神,手立刻裝進口袋,聲音帶著不自知的遲鈍。

“一個……小東西而已,沒關系。”

兩個人落座之後,不過半個小時,演唱會就要開始了。

開場是慢歌,等大家全都進入情緒之後,顧予臨又唱了兩首快歌。

梁寓手指搭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光怪陸離的燈影裏,鄭意眠的臉頰泛著一股不谙世事的柔軟。

他看了看,又轉過頭看向臺面。

有工作人員朝他招手,示意他快過去。

他站起身,放慢步調走過去。

快一個小時過去,場上氣氛正熱烈,鼓點聲密集。

顧予臨拿著話筒站在臺中央:“今天這場演唱會呢,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底下傳來潮水般的歡呼。

顧予臨看著大家的反應,聲線拉長:“花和戒指都已經準備好,男主角已經到場,今晚,只差一個女主角和一句——YES,I DO.”

是的,我願意。

大家本還懵懵懂懂,聽到那句英文的時候終於反應過來了——有人要求婚了?!

臺下的人紛紛揮動手中的熒光棒。

鄭意眠覺得有意思,笑著想今晚居然還能見證一個這麽浪漫的時刻,不由得轉頭想跟梁寓說上兩句話。

側過頭的時候,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

……

剛剛演奏的那首歌,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歌。

反應過來只需要一瞬間,前些時日所有的疑惑得到解答,而所有的解答都拼湊成一個指針,指向唯一的可能——

鄭意眠大腦當機,心裏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不會吧。

不會吧。

她心如鼓擂,耳邊甚至散出嗡鳴聲,側過頭,重新望向臺上。

有一束追光燈打向舞臺上的鼓手,鼓手一直望著她的方向,直到他們對視,他才終於站起身來。

那是一個她絕對不會認錯的人。

這個人,為她遮過驕陽,躲過風雪;站在她身後,也擋在她身前。

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宇宙萬物行進的軌道被撥開,天際流雲再不轉動,所有不可能發生的都在此刻發生,只為了告訴她,這一刻,不一樣。

臺上一片黑暗,只有他站立的地方是有光的。

他裹挾著水藍色的燈光,朝她的方向走來。

這時候他身後該是升騰而起的海嘯吧,以雷霆萬鈞之勢掃蕩,帶著絕不回頭的凜然撲向她。

不然她此刻,怎麽只剩哽咽,而說不出話?

她渾然不知自己站起了身。

如果愛是下一秒就要滅亡,那它也有讓人飛奔去迎接的力量。

梁寓走下舞臺,仿佛走過四季更疊和春夏秋冬,走過荊棘密布和泥濘無雙,來到她身前。

沒有任何猶豫,他單膝跪地。

鄭意眠鼻尖發酸。

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遞到每一個角落,溫柔,堅定,卻很有力量。

“我梁寓,曾經發誓,這輩子不跪任何人。”

她手指顫抖,眼前的景象模糊了一下,伴隨著什麽沖出眼眶,視線重新清晰了起來。

視線裏,他拿著話筒,一字一頓,珍而重之地看向她:“但你,是我的例外。”

是我深夜失眠時,催我入眠休息的困意。

更是我被夢魘纏繞時,喚醒我的那道光跡。

我誠惶誠恐始料未及,唯恐不能盡心盡力。

他打開手中的盒子,取出戒指,手懸在半空。

“距離我的人生完全圓滿,還差一句你的‘我願意’。”

“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跪在那裏,仿佛一尊等候了許久的石像。

表面上雖然雲淡風輕,但捏著話筒泛白的骨節,昭示了些別的東西。

她想,她早就該說了。

假如他開口,她就會回答他——

“我願意。”

梁寓給她戴上戒指。

那枚指環,終於找到了它的主人。

場內開始重新唱起情歌,鄭意眠跟著調子輕輕哼唱:“那因為我/你會多愛這個世界一點嗎/如果可以/請告訴我為什麽……”

“會。”梁寓看著她,出人意料地對歌詞做出了回答。

從前的他對這個世界恨之入骨,不知道活著所為何事,不知道為什麽它明明創造了他,卻什麽都不給他。

於是他做盡所有瘋狂的叛逆的事,企圖破釜沈舟地和這個世界對抗。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世界創造了她,也創造了一條路,讓他走到她身邊。

所以所有的事物都變得生動可愛起來,因為第二天要見她,所以生活總是保留期待;因為奚青的低分攻擊事件他能借著某種名義保護他,他又覺得父親至少也沒那麽糟糕……

一切都在變好,因為……

情歌唱詞再次重覆一遍:“如果可以/請告訴我為什麽……”

“因為。”他靠近她耳邊,用他們兩個才能聽見的聲音耳語道,“厭世很容易,但討厭你,很難。”

她笑意漸盛。

他在微茫的歌聲裏,親了親她的額頭。

曾經冰面陳鋪千裏,而他眠於海底,浮世百年,聊做個夢境。

直到遇見她,冰面破盡,他終於深深海底,望見了一線生機。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很榮幸這篇文陪大家度過了小半個冬天。

這篇文裏,與其說誰是誰的燈塔,不如說是互相扶持,相互改變。

希望你們經歷的成長和愛情,都能像這篇文一樣溫柔和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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