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四十八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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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意眠磨磨蹭蹭,右腿往外挪出去一寸, 咬著下嘴唇問:“……夠了……嗎?”

“差不多了。”梁寓迅速以指腹在她腿側擦了一把, 站起身來, “好了, 走吧。”

她輕咳一聲,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裏輕輕曲了曲腿窩,感覺身體裏, 有一部分像是不屬於自己了。

曲了曲腿,她又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裙擺。

擡頭的時候, 看到梁寓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指腹,又並指摩挲了一番,像是在回味什麽。

立刻有道溫度順著脖子一路往上攀升, 纏過鄭意眠耳尖, 又像一個氣球似的砸上她臉頰,砰然一下炸開, 溫度貼著臉頰轟地蔓延開。

她低頭走路, 感覺腦袋裏好像有個年久失修的縫紉機, 走一步, 縫紉機老舊的踏板就動一下, 吱呀, 吱呀。

就那麽雲裏霧裏地走了一會兒,她好像聽到梁寓低聲笑了,沈沈的, 和緩又好聽,像是雨天啪啦落在傘面上的水珠。

回寢時候是下午五點,大家也差不多都回來了,各自抱著自己的畫稿在坐在一張桌子旁邊,邊看電視劇邊畫。

宿友看了一眼鄭意眠的畫稿:“啊,你已經畫這麽多了啊?完了完了我要趕快畫,不然到時候交不上就完蛋了。”

“還有三天。”有人下筆動作沒停,“夠了,能畫完的。”

“不過眠眠你的真的挺難的,你還能畫得這麽快,我真心佩服。”

“我還好啦。”鄭意眠數了數自己的,“我估計還要畫兩天半,也跟你們差不多了。”

聊到後面,大家才慢慢開始講了講自己的情況。

整個比賽裏,大四的學生居多,大一大二也有一些,在讀研究生也有幾個。

大家基本上都是抱著來玩兒的心態,平時喜歡畫,碰上了比賽,就剛好得了一個展示的機會。

決賽截止日如期而至,前一晚大家都收拾好了行李,等工作人員來敲門,交上自己的畫稿,就自己搭車回學校。

梁寓運氣好,陪鄭意眠的這一個星期趕上學校的學術周,整個周都沒課,只是到處去聽講座,他只需要讓趙遠參加活動的時候幫自己也簽個名字,就可以在這裏悠哉悠哉地待上一周了。

要動身啟程,鄭意眠給他發了消息,他就上來幫她拎東西。

今天天氣好,他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懶懶地靠在櫥櫃上:“就一個箱子一個包?還有別的麽?”

鄭意眠搖頭:“沒有,就這些了。”

他伸手,一邊一個,轉身下樓:“我先下樓,把這些裝到後備箱裏,你弄好了就下來。”

鄭意眠站在門口,看到襯衫下,他因為用力而線條感愈發清晰的手臂肌肉,又看到他的肩膀和整齊的發,感覺到心安。

同住了幾天的“露水宿友”靠過來,嘖嘖感嘆:“真好誒,男朋友一直陪著你,還幫你搬東西。你們談幾年了?”

“幾年?”鄭意眠停了停,“……幾個月吧。”

“才幾個月啊?”她面帶驚訝,“看著感情這麽好,像談了很久一樣。”

鄭意眠看她:“你們呢,現在不走嗎?”

“我們?我們老老實實等司機來接,順便給我們搬個東西唄。”

告別之後,鄭意眠就下樓了。

梁寓靠在車邊等她,見她來了,這才抓了抓發頂,道:“這次先坐車回去,以後你再有比賽,我就開車來送你。”

本來一開始他也準備開車來,但因為鄭意眠和他那邊兩個寢室的人都要一起來,一輛車坐不下,他才放棄了這個想法。

鄭意眠坐進車裏,笑道:“沒事,我都無所謂的。”

車順利載著他們回了學校,梁寓問她:“結果什麽時候出?”

鄭意眠抿抿唇:“好像是聖誕節前後,出了結果我應該能拿到通知的。”

本就是隨口一說,鄭意眠也沒料到出名次的時間那麽準,正正好好就是聖誕節。

那天她跟梁寓本來約好了要去游樂場,中午正準備到一半,一個電話,就被老徐喊去了辦公室。

老徐說名次出來了,讓鄭意眠去拿獎杯和獎品。

但在電話裏,她不知道自己具體拿的是第幾名。

鄭意眠在電話這邊匆匆應下,而後趕往辦公室。

她在路上的時候,辦公室那邊,老徐跟幾位老師已經開始就她的畫討論起來了。

賽方很體貼,一同寄來的除了獎杯,還有她漫畫的覆印稿。

張春指著她的漫畫道:“能看得出來,小姑娘底子好啊。老徐,你之前是不是說她畫過漫畫?嗯,這的確有點畫過的樣子。”

老徐伸手,翻過一張漫畫頁:“經常畫的跟沒畫過的還真有區別,她對透視的處理已經很駕輕就熟了。”

李蔓道:“你們都說她的畫,但是我覺得名次這麽好,不僅是畫好,故事處理得也很到位。”

老徐低頭看鄭意眠的畫稿,旋即,點了點頭。

命題是“傘”,而她交上去的比賽稿的標題,就叫《保.護傘》。

很切題,故事從傘入手,第一幕講的就是,漫畫女主宋寧去火車站接因為外婆出外辦事,而暫時寄住在自家的外公。第一次見面,外公拎了一把很重的藍黑色大傘,看到的那瞬,小宋寧在心裏想,這把傘一點都不好看,老氣橫秋的。

幾天後下大雨,家裏沒有備用傘可用,外公讓她拿自己的傘,但宋寧覺得那把傘不符合自己的審美,選擇冒著小雨出門。上完課後雨勢漸猛,宋寧正決定跑回家時,遇到了打著傘來接自己的外公。

後來那把傘保護著她,給她擋過大雨,遮過烈日;外公也保護她,給她煮牛奶,陪她摘橘子,安撫她學業上的迷茫。

但矛盾不期而至,外公在她壓力最大的時候,不慎扔掉了她掉在桌底的日記本。他們爆發了一次爭吵,而後沒過多久,外婆辦完事,外公離開她家。

後來她要應付中考,越來越忙,有一兩年的時候沒去探望老人。外公每況愈下,她艱難地請了一天假回去看他,兩個人仿佛未曾有過隔閡似的徹夜長談。

人耗不過時間,外公終是很安詳地壽終正寢,沒有病痛折磨,願望也全部都完成。

後來回去的時候,宋寧從角落裏搜刮出那把傘,黑色的傘面有褪色的痕跡,手柄處上好的漆也已經七七八八地脫落,露出木質的內裏。

鄭意眠在空白處恰當地點題:他在的時候,給她撐起保.護傘,阻隔所有這世界帶給她的傷害;現在他走了,她卻學會了保.護傘,保護這把雖已老舊但依然珍貴的傘。

就像這塵世間的很多愛,綻放光芒時我們渾然不知,只待它銹跡斑駁我們才悔不當初。

趁著來得及,要好好珍惜。

點題、深刻蘊意、升華主題,巧妙地用“保.護傘”一語雙關,支撐起本文的主線和深意。到最終,又強調了“珍惜”。

老徐點點頭,道:“故事確實也很不錯。”

他話音剛落,鄭意眠就在門口處敲了敲門,進來了。

鄭意眠剛進門,張春就笑著看她:“鄭意眠是嗎?這次拿了特等獎,不錯啊!”

老徐說獎金會在三周內打進她的校園卡賬戶,讓她拿了自己的獎杯就可以先走。

鄭意眠問:“……畫稿呢?”

老徐笑:“畫稿我覆印一百來份,辦公室裏交相傳閱啊,君子成人之美,畫稿你就別拿走了哈。”

後來畫稿鄭意眠的確沒拿走,老徐單獨在藝術樓裏的展覽欄劈開了一方天地,把這個故事給貼了進去。

聖誕節就該有聖誕節的樣子,雖然中午才拿了獎杯,但並不妨礙鄭意眠晚上的約會。

聖誕節的游樂場布置得很有氣氛,雖然天氣冷,但並沒有辦法阻擋大家如潮的熱情,鄭意眠圍了條圍巾,穿著大衣跟在梁寓身後。

梁寓指著過山車問她:“坐過山車嗎?”

“太冷了,別玩這個了吧。”鄭意眠指著遠處,“坐摩天輪行不行?”

“好。”梁寓牽著她,笑,“當然行,今天本來就是你高興最重要。”

他們沿著游樂場的小路往前走,偶爾說一些以前的小事,以鄭意眠開口為主,梁寓聽她一點點慢慢講,好像這樣就能彌補那些,自己沒能參與的時光。

鄭意眠手插在口袋裏,笑道:“我們每天上午都畫素描嘛,因為素描需要畫很多塊面,線條沒辦法構成,我們剛開始會用紙巾擦,畫到後面就直接用手指抹,他們有的人抹了一手的鉛,又忘記手上有東東西,就直接去摸臉摸鼻子,把整張臉都摸得特別黑,跟土撥鼠似的……”

“又或者說我帶了蛋糕給他們吃,他們就直接用手拿,吃完之後才發現自己沒洗手。”

“後來出去別的畫室學畫畫,有個女生是外地來的,就直接住在畫室裏,每天我去得最早,開了門之後就去裏面叫她,她普通話說得不清楚,想說自己迷迷糊糊,但每天起床的時候都揉著眼睛說‘哎呀迷迷福福的’……”

她一邊說,他一邊牽著她,防止她被不看路的路人撞到。

她笑著轉頭問他:“你呢?你以前班上沒有很好笑的事情嗎?”

“班上沒有,網吧裏有。”梁寓擡眉,“每次對面打游戲打得很慢,趙遠都會質問別人是不是在用家裏的洗衣機打游戲。”

“高三快聯考的時候呢?也沒有嗎?”

“那時候請的老師一對一,邊上都沒人,沒你們那麽有意思。”

鄭意眠點點頭:“那肯定很無聊吧,又沒有人和你一起,我要是你肯定很難堅持下去。”

“沒什麽難的。”他語速放慢,轉頭看著她,“因為願望和目標太強烈了,所以不會覺得有多累,只要結果是好的,就行了。”

“那時候知道你要考大,我差得實在是太遠了,沒辦法,只能日以繼夜地去學。”

說到這裏,鄭意眠想起之前某晚閑聊時,李敏問她:“梁寓那時候為什麽喜歡你,你不好奇嗎?”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老三立刻接口:“因為長得好看。”

那時候鄭意眠撇撇嘴,道:“他才不會那麽膚淺。”

想了想,鄭意眠決定問問,她舔舔唇,問他:“你……為什麽喜歡我啊?”

其實喜歡她的話,她倒也不會那麽好奇,只是那時候他們都沒什麽交集,梁寓能情動到那種地步,她是沒有預料到的。

他身子頓了頓,倒沒什麽思索,很快答道:“因為好看。”

鄭意眠:?

半晌,他笑著攬過她肩膀,道:“太覆雜了,我沒辦法講。喜歡你的理由,如果詳細說的話應該是你的優點,但是在我看來,你全身上下都是優點,怎麽樣都是好的,怎麽樣都是加分項。”

“與其覺得我喜歡你這事很奇怪,我覺得,不喜歡你,才更奇怪吧。”

鄭意眠暗自感嘆自己問這個問題約等於白問,又恍惚問自己,他討她喜歡的能力,是不是一直都這麽高?

到了摩天輪,正巧碰上上一批的結束,摩天輪緩緩轉動,迎接新旅客一個個上去。

梁寓扶著鄭意眠的腰,讓她坐在位置上,自己則坐在她的對面。

艙門關閉,摩天輪開始轉動,閃爍的霓虹燈在腳底連成一片爛漫的燈海,綽約地搖曳在眼底。

鄭意眠往外看,看到遠處草木掩映下,隱約透出來一家書店招牌。

她指著那家書店,閑聊似的隨口說:“我小時候在書店看漫畫書,心裏就偷偷想,要是我以後也能出一本漫畫書就好了。”

梁寓笑:“你很小就有夢想了啊。”

“誰小時候沒夢想啊,你應該也有吧?”

“有。”

鄭意眠問他:“是什麽?”

梁寓頓了頓,問她:“想聽?”

鄭意眠點點頭。

梁寓:“……真想聽?”

鄭意眠這下才開始真的好奇了:“怎麽,夢想很偉大嗎,你搞得這麽神秘,我更想知道了。”

梁寓言簡意賅,望著窗外道:“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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