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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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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著壓制不住的怒氣,應禛抿唇進屋查看阿娣的情況,“怎麽回事?呆在王府裏,也能被傷成這樣?”是不是平日裏,他對這些下人太寬容了?

喜成閉著眼縮在床邊,感覺王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尖上碾壓,怕是下一步,自己便要一命嗚呼。

阿娣面色潮紅的躺在床上,呼吸急促。應禛掀開袍子做到床邊,執起她無力的手仔細查看,雙手浮腫泛紅,像是註滿了氣,不可抑制膨脹起來的羊皮筏子,漂浮在被褥間。不僅雙手,全身上下,被衣料被褥遮掩的地方,也是如此。只是平日裏裸|露在外的臉部手部,紅腫得更厲害些。這些腫脹起來的部位,碰觸到東西時,好像還會痛。

應禛瞧著阿娣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輕柔的放下她的手,壓低了剛硬的聲音:“禦醫呢?”

如今兩派相爭結果愈發明顯,朝野中多數大臣唯他馬首是瞻,隆熙帝也不動聲色的表明了態度,將畢生帝王之術傾囊相授,多方渲染下,他身上已經隱隱有了帝王風範。

喜成抖著腳讓開,低頭彎腰的輕聲回答:“在這裏。”說著,揮手讓站在身後的禦醫上前。

“查出什麽毛病了?”應禛端起床頭溫熱的藥,湊近鼻尖嗅了嗅,眉頭緊鎖,“這是什麽藥?”

禦醫哆嗦著上前行禮,“瞧這癥狀,渾身紅腫,伴隨瘙癢刺痛,怕是過敏。”回答完第一個問題,禦醫揣測應禛的心思,膽戰心驚的掂量著回答第二個問題,“因不清楚過敏源是什麽,奴才便開了消炎的方子給……呃,這個……”禦醫在稱謂上卡了殼。都說四王爺府的宋姨娘坐擁四王爺獨寵,可她確確實實只是個姨娘啊,他這個禦醫,怎麽稱呼都要得罪人。

應禛站起來,吩咐站在一旁不安的喜成,“去給你們娘娘把藥熱一下,再取點她最愛吃的蜜餞過來。”

“娘……”喜成睜大眼。這算是變著法的承認主子的地位了?喜成喜上眉梢,嘴裏哎哎哎的答應著往小廚房去了。

屋裏人低下腦袋,各懷心思。

原以為宋姨娘生病是場災,沒想到到頭來卻是迎來了福。福禍這東西,還真是難以捉摸。

聽著禦醫的話,主子染上的只是一般的劃分過敏之類的東西,卻因著這一場病,得了側妃娘娘的位置,喜成心裏頭高興得說不出來,就連每天熬藥的時候,都哼著小曲。

可七日藥喝下去,病情沒有絲毫起色,阿娣身上的紅,開始變成醜陋的紫,呼吸聲也越來越輕。王府裏的下人們,紛紛開始噤聲。

“阿娣……”應禛接過喜成端上來的藥,輕聲哄:“起來喝藥。”

許久沒聽到應禛的聲音了,循著那一絲飄渺的聲音,阿娣掙紮著撐開眼皮,果真見到熟悉的面孔,露出甜甜的笑容,“阿禛。”

生病的這幾天,除了些湯藥,她什麽也吃不下,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如今一笑,嘴角松軟的皮擰著,顯得整個人越發的疲憊。

應禛壓住心底的波濤洶湧,將她扶起來,柔了聲音,“喝藥了。”

“可是好苦……”阿娣偏過臉在他胸膛裏蹭了蹭,撒嬌耍賴,“我不想喝。”

“喝了身體才能好。”應禛將碗沿磕到她唇邊,毫不動搖,“旁邊還有你最喜歡的果脯,喝完藥可以吃一些。”

“真的麽?”阿娣喃喃的語氣裏帶著些興奮,她牙齒素來不好,平日裏應禛都不允許她多吃糖的。“那我要喝一口藥吃一個果脯。”她得寸進尺,與應禛講條件。

應禛握住她無力揮動的手,惹來阿娣一聲疼痛的尖叫,“好,那你先喝藥。”他輕易地答應了她的要求,卻聽不到阿娣的回答。

應禛心頭一驚,扶住阿娣下滑的肩膀,顫抖著手探她的鼻息,還好,還活著,只是睡著了。吊著的心緩緩放下,到了半空中停住。

“來人。”應禛將人放入被褥間裹好,大步流星的往屋外走。府裏愁雲慘淡的,院裏清掃的奴才們紛紛低頭見禮,鳥獸般散去。

“主子。”福順小跑著跟上應禛的步伐,聽後差遣。

“去貼告示,能治好……”說到這裏,應禛話頭一頓,回頭看福順,“宋潛回來了沒?”宋潛前陣子去外地采藥,阿娣生病的事,還未告他知曉。

福順皺眉頭,“奴才這就派人去請宋大夫來。”

“趕緊去。”應禛本想貼告示全國求醫的,猛然間想到阿娣的兄長,發漲的頭腦一陣清醒。他們宋家世代行醫,治好無數疑難雜癥,那阿娣身上這病,也應該是能治的吧?

直覺的,應禛覺得這不是禦醫口中的過敏癥狀,卻因自己不懂醫術,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罷了,等宋潛來,再看這究竟是什麽病。

福順吩咐完跑腿的小太監,見應禛皺眉又往房中去了,不由的嘆氣,想了想,還是將梗在胸口的話說了出來,“王爺,您不懂醫術,阿娣娘娘身邊又有人伺候著。您還是回戶部做事去罷。”朝中的形式一日千變,如若多日不上朝,這局勢,便不知會往哪邊倒了。福順擔心的很,苦口婆心的勸道:“奴才給您守著娘娘,稍有情況,便派人給您捎信。”

應禛腳步頓下,沈默片刻,“她不在了,這江山,我要了也沒意思。”這條命,我要了更沒意思。

這座江山這條命,都是我想送她的。

*********

“怎麽樣了?”宋潛剛收回手,應禛便焦急的開口了,“什麽病?”

宋潛搖搖頭,“不是病。”

應禛臉上的神情僵住,“你說什麽?”

“不是病,是毒。”宋潛眼底一片凝重,“阿娣中毒了。”

“怎麽可能?”應禛難以置信,“阿娣一直呆在府裏,都沒有出去過,怎麽可能會中毒?”回想前陣子朝野裏的動作,應禛握緊雙拳,難道有人,將手伸進了王府?

宋潛嘲諷一笑,“你敢保證,你府裏,就絕對的安全麽?”

“什麽意思?”

“你府裏那些個姨娘,都不是好惹的吧?”宋潛走到案桌前執筆寫了一個方子,交給縮在身後的喜成,“讓人把方子上的草藥抓齊了送來。”方子裏很多珍稀藥草,家裏沒有,得靠他們去找。

想到後院的女人,應禛身子晃了晃,“她們……”

深宅大院裏的齷齪,宋潛不願多說,他不說,身為皇子的應禛也能明白:“最毒婦人心。”他停了下,“阿娣自小生活在鄉野村間,被我護得太周全,看人看事,都看得太過簡單。你若不能護她周全,那不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將她帶走。”事到如今,宋潛才後悔將阿娣護得太好,導致她心性太過單純,毫無防人之心。

應禛咬了牙齒,“她是我的。”

“但是你沒有護好她。”

初夏的風吹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能化掉堅冰。可應禛此刻只覺得冷,冷到咬牙切齒咯吱吱的響。

“後院現在什麽情況?”應禛招來福順,“那幾個女人,還安穩麽?”

福順一直縮在角落裏呆著,剛才二人的對話一字不漏的收入耳中,聽到應禛這般問了,也知道該如何回答,“都沒有動靜。”

“給我盯住了。”

“是。”

*********

“阿禛!”阿娣坐在床上與宋潛說著悄悄話,見應禛走進來,無神的眼睛噌地亮起來,摟著被角興奮的喊他,“過來坐。”

“你讓他過來了,我坐哪裏?”說是這麽說,宋潛還是自覺的站起來端著藥碗站到一旁。

阿娣笑嘻嘻,指著窗邊的軟榻:“哥哥你去那邊坐。”

“小沒良心的。”宋潛低罵一句,讓出位置。

隔著老遠,阿娣就探出身子,去拉應禛的手,“阿禛,你今天下朝好早。”她皺皺鼻子,面色已經呈現出發紫的紅,只是嘴角的笑依舊甜甜的,捧出裹得緊緊的袋子,獻寶一般的湊到應禛面前:“我今天給你留了果脯。”

“嗯。”應禛勉強扯出一絲笑,接過果脯放入嘴裏,牙齒泛起酸,刺得鼻子陣陣酸疼。

“我還給你做了這個。”阿娣從被窩裏掏出一個東西,珍寶般的捧給應禛。

“這是什麽?”應禛接過拎在手裏看,“梅花絡子?”

阿娣點頭,“嗯。”

“都說了不要做事,好好歇著,怎麽還要送我這些個東西?”應禛嘴裏溫柔的訓斥著,手上的動作卻極盡輕柔,順著絡子的線,慢慢往下撫。

阿娣臉上的笑淡了淡,“我不在了,它能代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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