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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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臨時買的火車票,動車已經全部售罄,貝安也沒有買到慢車的臥鋪,只堪堪的搶到了最後的一張硬座,她像是被通緝的逃犯一般,傖狂的踏上火車。

她不顧他人的眼光躲在過道口朝外面窺伺,老舊的火車站的站臺上刻著的油漬塵斑,在人煙稀少的夜晚映入來往人的餘光中,抽空插播一兩句自己曾經的老故事。

貝安一直站到火車開動,那個熟悉的她期盼又害怕的身影沒有出現。她松了一口氣,半是慶幸半是失望的拖著自己的箱子擠過人群找尋自己的座位。

她的座位上窩了連硬座都買不到只能見縫插針四處打游擊的人。

貝安瞧見對方蠟黃疲倦的面容,咬著下唇,沒有吱聲。她先奮力將自己的行李箱托起勉強塞到行李架上,然後自己拿了隨身小包又走到了車廂的連接處。

冬日的車廂被暖氣熏的暖烘烘的,大家都一臉遲鈍麻木的在暖氣中虛度無聊的路途,人員混雜的車廂也因為不透氣而撒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妙的味道。

貝安靠在一邊,捏著手機湊在門邊呼吸新鮮冰冷的空氣。

她拿出一張餐巾紙按在車廂上,然後頭慢慢靠了上去。她需要冰冷的空氣刺激她的神智,防止她一時沖動做出軟弱的舉動,天知道她是有多想立刻跳下火車,攔一輛出租車,沒有出息的奔回那個庇護她的港灣。

但是,她不能那麽做。

她現在已經沒有辦法與南山繼續自然的相處下去了。

南山對她造成的傷害是不可逆的,但是,與此同時,貝安又不得不承認,南山對她的愛護也是真心的。同時,她對南山也心生感情。

她相信,如果她此時回去在南山面前請求他的保護,南山絕對不會拒絕,甚至不用她的請求,對方都會主動的站在她的身前幫她阻擋所有對她饞涎三尺的鬼怪。

那麽之後呢?

她在接受了對方的饋贈之後,卻無法回饋同樣真誠的情感了。

如果,在南山為了她委屈自己與清至真人相處,救了她的命,將她的人生撥亂反正,到頭來卻得了個訣別的結果。那麽想來,她跟南山利用她也沒有什麽區別。

貝安一直知道自己懦弱無能,她這一輩子沒有辦法做一個能人,那麽她希望,能做一個好人。

對得起他人,也對得起自己。

火車慢吞吞的在鐵軌上撞擊出枯燥的聲音,貝安跺了跺站的有些麻木的腳,她接住那塊紙巾,將其揉成一團扔進已經快漫出來的垃圾桶裏。

她一邊揉搓著被凍僵的臉頰,一邊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的座位上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人了。

貝安慶幸,她可以不用跟別人提要求,自然的享受自己應該享受的待遇。

沒想到,她剛剛坐下,就有一道尖利的聲音刺破她的耳朵:“你這個人有沒有素質的啊!怎麽隨隨便便搶別人的座位?”

是剛剛那個占了她位置的人。

對方手中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杯,看樣子剛剛是離座去打水了。

她的聲音尖利,吸引了一票不知真相人的註視。

貝安雖然有理有據,但是臉還是條件反射的脹紅了。

對方看到她這個表情,理所應當的認為她這是心虛的表現。

貝安瘦小,面色平和,眼神純凈又無辜,一看就是不常出門好欺負的模樣。

對方見了,氣勢更加囂張:“哎哎哎!說你呢!小小年紀的,有沒有家教啊。”

貝安剛剛被對方一激,在眾人的註視下確實有些難堪和尷尬,但很快的,她找回了底氣,臉上的熱度退下,在車廂的節能燈的照射下顯得有點慘白。

她回答的聲音雖然小,但卻堅定,她說:“這是我的座位。”

對方顯然沒把她當一回事兒,嘲笑道:“你以為你坐下了就是你的座位啊?凡事都要講個先來後到的好吧?”

貝安的聲音打起來,她平靜的陳述事實:“這是我的座位,我買的車票上是這麽寫的。”

對方一楞,沒想到碰瓷碰錯了人。她惱羞成怒,垂死掙紮:“你說你的就是你的啊!你的車票呢?要是你的,你剛剛怎麽不坐過來,現在才來?”

貝安之前的好心全當是肉包子餵了狗。

對方看她沒有答話,又得意了起來,她眼尖看見有檢票員正朝他們這節車廂走來,趕緊招呼道:“列車員列車員!快來查票,這邊有個騙子!”

列車員在火車上待了很長的時間,也是一臉的憔悴,耐性也在哐當的火車聲中消磨殆盡,她摞了一把掉到臉上的劉海,脾氣很差的堵回去:“叫什麽叫?叫什麽叫?什麽騙子?”

對方不以為意,被吼幾句算什麽,維護自己偷來的便宜才是重點。

她一點禮貌都沒有的用手指指著貝安:“就是她!明明沒有票還說有票,搶了我的位置。”

“是嗎?”

列車員在這列火車上跟著來來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個來回,這種事情她見的多了。

其實雙方都是沒有票想占便宜的人,半斤八兩。

她不想摻和到其中。

於是,她朝貝安伸出手:“車票呢?給我看看。”

列車員只要鑒別出貝安是否真的有坐票就夠了,剩下的事情就讓他們狗咬狗就好了。

她這麽想道。

貝安長嘆一口氣,她很無奈。

她從隨身的小包中掏出車票,鎮定的遞給列車員。

列車員接過車票,對照著看了又看,心下明白了:“票沒錯,你該坐哪坐哪,別坐錯了引起誤會啊。”

說罷,她便飛快的撤了,一點都不像卷入這攤渾水。

挑事兒的人被反轉驚的目瞪口呆,周圍有人不禁發出了嗤笑聲。

貝安一邊將車票塞回包裏,一邊低頭坐回了座位上,沒有再說刺激對方的話。

可是,她放過了對方,對方可不願意放過她。

“你說你個小姑娘懷的什麽心,故意車開到中途了才過來,是不是存心讓我難堪?”

對方罵罵咧咧的聲音不停,撓的貝安的後腦勺的筋在抽痛。

她已經為了思考跟南山的關系煩透了,為什麽一個人出門在外還有人不放過她?!

貝安的心中躥著火苗,她忍無可忍,站了起來。

她面對著對方,一字一頓的說;“我上車的時候就看到你坐在我的座位上了,我看見你辛苦,想著讓你多坐一會兒休息休息,沒想到養叼了嘴的狼最後還是咬了它的主人。”

“什……什麽?什麽狼啊人的。”

“狗咬呂洞賓。”

貝安說完,幹脆的坐下,沒有再跟對方糾纏。

這個世界上多得是農夫與蛇的故事,當善良與信賴成為被利用的籌碼,那麽是不是只有反擊才是唯一的正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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