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心情不錯，是不是發生什麽好事情了？”南山咽下一口嘴中咀嚼的菜後才問。

貝安稍稍一楞，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明顯？”

南山輕輕笑起來。

豈止有點明顯？貝安的臉上簡直就是寫滿了“開心”兩個字，吃飯時候都止不住飛舞的眼神和激動的紅暈未減的蘋果肌充分的像南山展露了她的內心。

南山最近自顧不暇，無法分出一縷魂放到貝安身邊，只能希望自己這邊的事情盡快解決。他自己無法主動獲得貝安的行蹤，瞿麗也不滿南山對於貝安過度的掌控欲，並不願意與他多說。

他因此而感到焦慮。

所以，更需要貝安這個當事者的坦白。

他們現在每晚就像老夫老妻一樣在小小的房子中相濡以沫且相敬如賓，南山雖然口頭上還會占些貝安的便宜，但是行為上彬彬有禮毫不越界，尤其是在沒有旁人的家中更是克制。

貝安也慢慢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本來因為南山總是在外宣示對她的主權而動不動就牽手啊擁抱啊之類的行為而頗為害怕與他單獨相處的貝安在南山回到家中十分註意分寸的表現而軟了心腸。她覺得自己找到和南山和諧相處的模式，卻不知自己在南山的眼中的身份。

她就像在鍋中用溫火煮著的青蛙，退了一步以後便再也無法堅持到底的防守了。

南山等著她徹底丟盔卸甲打開懷抱的那一天。

他伸手去碰觸貝安的臉頰，貝安僵硬著不敢動，她筷子攥在手中，問：“怎……怎麽了？”

是不自覺的笑的太誇張得罪了這位大爺嗎？

想想也是。

貝安漫無邊際的腦補著。

本來一位在仙俠界大殺四方的魔君到了現代社會毫無發揮的餘地。他沒有身份所以無法工作，他來自古代所以也無法從內心去適應這個同時充滿著高效跟懶惰的科技社會。游戲、泡沫電視劇、體育運動等看起來都不是這位爺的愛好所在。貝安每天上班出門到下班回家，她基本上只能看見南山在家裏做一件事情——喝著茶看報紙。

這樣的養老生活怎麽想都跟傳說中將搞事情刻在骨血裏的魔族破不相稱。

他一定隱忍著，痛苦著。

貝安腦補了一堆根本不著調的南山的現代悲慘生活，身體也沒剛剛那麽緊張了，她眼神憐憫的看著南山，只恨不得打開大門像其他人家那樣對著自家被困在方寸天地的大型犬安撫道：去吧，去跑跑玩玩吧，心情就會好了。

當然，她不敢這麽做。

可是貝安的眼神出賣了他。

南山收回擦過貝安臉頰沾了醬汁的手指，若有所思的在自己的手指跟貝安對他憐惜的臉色上來回看著，他想，也許，他可以借這個機會，再進一步做些什麽？

“貝安，我……”他讓貝安看清他手指上的醬漬，明白他剛剛的動作並不是為了吃豆腐而是她的馬虎，然後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貝安果然上當，她見自己剛剛的本能的反應是誤會了南山，又見南山沈默到弱勢的姿態，心下一陣慌亂。

什麽千年空巢老人寂寞無聊於家中枯坐等待死亡的標題出現在腦中，貝安渾身一激靈。

“南、南山。”

“嗯？”南山低頭慢吞吞的用著晚餐，頭也不擡。

“你……嗯，我們一會兒要不要出去散散步？”貝安憋了半天憋出來這麽一句。

南山瞥了一眼她帶回來的堆在客廳茶幾上的材料，旁邊開著的電腦屏幕上亮著她寫到一半的企劃書。

他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你還有工作要忙，不用了。”

南山越是這樣，貝安心中越是愧疚。

他幫了她那麽多，貝安卻不能回饋一絲一毫。

說到幫助了回饋，貝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南山，上次你從我房間裏撬開櫃子那件事情，就……就算了。”貝安別別扭扭的說。

這幾日本來因為工作上忙碌，她也無暇再跟南山生氣計較了。就是偶爾想起來的時候會態度冷淡些。剛剛想起，那便說開了罷。

“也不是錢的問題，”貝安說到這裏，南山突然擡頭看了她一眼，貝安改口，“錢也確實挺重要的，但是態度更重要。南山，我覺得我在你眼前沒什麽存在感。”

貝安的話說的很慎重，南山也不繼續用餐了，他將筷子放下不吃了，專心的聽貝安說話。他這個反應反而讓貝安尷尬了起來。她抓起筷子在桌子上搗了一下讓筷尖對齊，然後夾了一大筷子的菜到碗裏和著飯一陣狼吞虎咽。

她的動作太過於粗魯，完全高估了自己嘴和咽喉的承載量，一時不察便被嗆到了。

南山無奈的搖搖頭，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到貝安身後，將她身體轉過來面朝自己。然後松松的將她團進懷裏，手輕輕的一下一下拍著貝安的背幫她理順被噎住的那一口氣。

貝安翻著白眼咳嗽了幾聲，有米粒和菜的殘渣濺到了南山的衣服上，她趕緊一手捂著自己的嘴，一手去抽餐巾紙想要幫南山擦拭幹凈。

南山制止了她的動作，自己抽了紙快速的將汙漬擦幹。

他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擱在貝安手邊，自己拖了凳子在貝安面前坐下。

南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覆上貝安的膝蓋頭，見她沒有拒絕，他便得寸進尺，進一步的握住了貝安空閑的另一只手，他態度陳懇的跟貝安道歉：“對不起。”

貝安嚇得要從座位上彈跳而起。她害怕過於真摯的交流，那種將心剝開的感覺很空虛，讓她沒有安全感。

南山與她相握的那只擱在她膝蓋上的手阻止了她的離開。他一本正經的跟貝安解釋：“那天見過瞿麗之後，我問你你願不願意，你當時回答我的是願意的。雖然我不忍心你剛剛辭職還沒休息就又要忙碌，但是你想要去做的事情我一定會幫你達成。”

貝安楞楞的跟南山對視著，她第一次聽到南山如此□□的不帶任何打趣和其他覆雜情緒的剖白。她看見南山往常黑而深的見不到底的瞳孔今天掀開了那一層膜似的，變得明亮，透亮的瞳孔裏盛著燈光，還盛著她。

只聽南山繼續道：“我完全可以幫你拿出所有的資金，但是我害怕你因此而自卑。我知道你的顧慮，所以我才……”他歪了一下頭，沒有再說下去。

可是他沒有說出來的話，貝安卻全部都聽懂了。

她抿了抿嘴唇，反手握住了南山的手，她醞釀了片刻，輕輕的吐出三個字：“謝謝你。”

她許多的話也沒有說下去，不過，她相信，南山也一定能聽懂了。

南山垂著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細細的打量著，仿佛能從中看出一朵憑空而生的白蓮似的舍不得移開目光。

現在家中一片安靜，窗外廣場舞、散步閑聊的人聲悠遠又溫暖。

南山迎著頭頂微黃的燈光，沈聲對貝安道：“貝安，我可以為了你做任何事情，因為……”他頓住，又一次沒有再說下去。他試探著將貝安緩緩的拉進懷裏，讓她的下巴擱在他平直的肩膀上。

可是這一次，他沒有說出來的話，貝安卻不懂了。

因為什麽呢？

因為喜歡？因為愛？亦或是因為回憶，因為雛鳥情節？

可能性太多，貝安無法確定，也不敢確定。

她順從的傾斜著上身將頭靠在南山寬闊的肩上，任由南山摩挲著兩人相握的手。

這一刻，她竟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假如，假如他們兩做一對普通的夫妻就像現在這樣過下去感覺也是很好的呢。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其實不就是這樣一個又一個平平無奇的今天組成的嗎？

貝安輕輕的無聲的笑了起來。

南山懷抱著她，並不能看見她的表情，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緒，此時恬靜又滿足。

他慶幸自己沒有把話全部說完。

他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喜歡？

不，喜歡已經不足以表達他炙熱濃烈的感情。

愛嗎？

不，他的愛中夾雜著隱瞞和欺騙。他不願單方面的愛的奉獻，他追求回報，擔不起愛的那一份神聖感。

所以，到底是什麽呢？

南山停下了摩挲貝安的手背的手指，緩緩的收緊。

大概，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記得這是一篇戀愛的甜文，南山上線了【嗯嗯

讓兩人相互理了一下感情線，以便應對男二號的沖擊，沒錯！我們也是有男二號的【自豪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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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天使月正明的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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