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歡帶著葉沐雨一路輕功踏出藏劍山莊，剛出藏劍山莊的後門，就被追過來的浩氣盟攔下了。

“葉沐雨，你也是命大，落入華山深淵都能活著。既然活著就該珍惜一下你這得來不易的命，你不該來這裏。”叫花子抽出別在後腰的打狗棒，搖搖晃晃的朝她走去。

葉沐雨擡頭看著他，她從背後抽出早已準備好的劍。

叫花子看他們都拿出武器，一副願與一戰的樣子，不再往前，反而倒退了一步。

“先生玉潔松貞，不該與她為伍。”叫花子還是嬉皮笑臉的對著岳清歡說。

“先生若是願意將她交出來，我們浩氣盟，不會為難先生。”

“我猜先生要說，她的命，由我護著。先生對自己救回來的這個病患，當真執著。還沒問先生，華山深淵高聳千尺，遠離人間，先生是怎麽帶著你的這個病患上來的，身體可有什麽大礙？”

“先生不會是愛上她了吧？”叫花子玩笑著說，岳清歡眼瞳一縮，殺意必現。

叫花子連連舉起手，一副知道自己說錯話的樣子。

“知道先生是為了徒弟才對幫襯著她，但是幫的這麽過頭，但難免讓人誤會。”

“先生還是回去跟自己的徒弟過日子吧，別人的徒弟，先生還是不要插手了。”

叫花子一直不出手，只是不停的勸他，好像他今天是來當勸客的。

岳清歡端著筆，也只是任他說，一句話都沒有搭理。

叫花子看岳清歡打定主意不理自己，又冷冷的對著葉沐雨。

“靈蜘洞裏能保命，落到惡人的手裏還能活著回來，荒丘也埋不了你。葉沐雨，現在更是會拿捏人心了。”

若說拿捏人心，她不及那個人萬分之一。

否則現在就有許多人是站在她這一邊了，可惜沒有那個否則。

“先生心意堅定，我知道了，葉沐雨肯定也知道了。”叫花子又變得笑嘻嘻的。

“那不如我們就來玩兒一個游戲吧，游戲很簡單，先生只用選擇換或者不換。”

葉沐雨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握著劍的手更緊了。

“說來也是趕巧了，昨日金水鎮，我們抓到一個人。”

他揮了揮手，有兩個人從暗處顯出身形，一左一右，中間駕著一個人——是洛笙歌。

葉沐雨抓著劍就要往前沖，被岳清歡攔了一下。

“她們兩個中間，你選一個吧。”

洛笙歌被那兩個人架著，頭無力的垂下，也看不出是被怎麽樣了。

岳清歡沈默著，時間和風夾雜的落葉從他們之間穿過。

葉沐雨的心跳一點點加快，胸膛起伏的越來越劇烈，最後不得不張嘴大口的呼吸。

葉沐雨和洛笙歌，她知道他只有那一個選擇。

從來都只有那一個選擇。

岳清歡是忽然出手的，他速度極快，持筆就朝洛笙歌沖去。

他周身的殺氣暴漲，手中狼嚎在指尖翻轉。

浩氣盟的人多勢眾，沖上來攔他，他手法極快，沖上來的護衛只是感覺他從身邊飄過，下一秒就動彈不得，或是渾身一酸軟到在地。

浩氣盟往後撤了不過幾尺，但是他只瞬間就到了洛笙歌面前。

浩氣盟有些分量如叫花子的人都沒有動，只看著那些護衛去攔岳清歡，最終是看到岳清歡快要抓住洛笙歌的時候。

叫花子才沖過來就推他一掌，岳清歡一個側身躲了過去。叫花子知道他身法靈活，沒有再給他第三次躲過的空隙。

剛準備再劈一掌，岳清歡忽然嗆出了一口血。

“先生經脈受損，底氣也還這麽足。”叫花子那一掌重新聚氣，朝著他就推了出去。

破空一聲弓弦的驚響，一根□□帶著十足的力道，直接貫穿了叫花子的手臂。

叫花子驚訝的看著穿透自己手臂的箭矢，擡頭望去，才看到半空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唐門，正張開機甲風箏乘風而來。

叫花子伸出手朝背後打了個手勢，不在戀戰，快速後撤。

那唐門落在岳清歡和洛笙歌身邊，看著浩氣盟的人訓練有素，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葉沐雨也早已沒了影子。

看著岳清歡沖出去，葉沐雨也跟著沖了出去，但是她到底沒有岳清歡速度快，落後了一截。

身邊忽然一個人影，她還未來得及做出做東，就被人捂住了嘴。

那個人在她耳邊輕輕的說，葉沐雨，你看，你總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那個人也算給足了你面子，沒有說出那個換字，但是你猜，他會不會回頭看到你？

鉗住她的那個人不知道用的什麽機甲，後退兩步，瞬間就拉著她飛高了幾十尺，她眼睜睜的看著岳清歡離她越來越遠，直到變成一個黑點。

直到他消失在她的視線，他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明明可以輕而易舉的抓住她，卻偏偏要讓她絕望了才好，她放棄了掙紮。

洛笙歌昏迷不醒，雖然有一個來路不明的唐門，但是岳清歡終究是放心不下，先抱著洛笙歌到了一處安全的地方。

他給她把脈，一旁的唐門一直沒有只是冷眼旁觀，並沒有說什麽。

洛笙歌應該是被下了什麽藥昏迷過去了，人倒是沒有什麽大礙，只是一時醒不過來，她醒不過來，他就不能放心的走。他手中以氣化形，捏出一根銀針，剛要下手，被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唐門攔住了。

“岳清歡。”

岳清歡看著他，那個唐門一半的臉上還覆著半張銀色的面具，沒有面具的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是她以前的師父。”判斷的結果，肯定的口氣。

岳清歡松開了手中的動作正視他，氣氛有些微妙。

“我知道你。”

“洛笙歌是我撿回惡人谷的。”

他說到撿這個字的時候，看到岳清歡的眼皮明顯跳了一下。

那個唐門越過他將洛笙歌扶到自己懷裏，又從貼身的口袋裏找處一個瓷瓶，挑開瓶口，準備將藥餵進她嘴裏。

岳清歡覺得自己應該阻止他的，應該是由他來的，但是他竟然沒有動。

“你是什麽人？”

“惡人谷昆侖據點，極道魔尊，百裏郁。”

惡人谷浩氣盟中人皆有功勳戰階，戰階最高，浩氣盟稱為武林天驕，惡人谷為，極道魔尊。

他要問的不是這個，他想問的是，你是洛笙歌的什麽人。

但是他問不出口，她是因為他的偏執而流落天涯的。

即使是撿，他也有辦法給她一個歸宿，但他不能。

她能遇到他，惡人谷裏有他在身邊，該是好的。

“你去追那個人吧。”百裏郁把洛笙歌抱起來。

“我等她醒過來。”

百裏郁也沒再多說，帶著懷裏的洛笙歌往揚州去了，岳清歡看了一眼浩氣盟退走的方向，跟著百裏郁離開了。

回到揚州客棧，百裏郁又給洛笙歌推了一次血，才放她睡下了。

他繞過屏風，岳清歡坐在窗邊，兩眼沒有焦距的望著窗外。

“你們來揚州之前，洛笙歌飛鴿傳書通知了我，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百裏郁走過去遞給他一個瓷瓶，“肖老前輩的藥，能治你內力之損。”

“這一趟江湖恩怨，洛笙歌不應該再參與更深了，她現在的身份是惡人。”

“先生，她已經離開萬花谷了，在那之後，她是先遇到我的。”

“我稱你一聲先生，因為你與她有養育之恩。”

“或許她還是你的親人，但是你卻不再是她的師父了。”

岳清歡坐在那裏聽完他一席話，沈默了半晌，勾了勾嘴角，伸手接下了那個藥瓶。

他說的對，他或許還是她的親人，但是她已經在他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地方默默地長大了。

洛笙歌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天亮了。

她側頭就看到岳清歡站在床旁邊，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的緣故，他眼睛紅紅的。

他看著她定了一會兒，才伸手去摸她的額頭，他的手涼的厲害。

洛笙歌好一會才清醒過來，想起來前因後果。

“你拿葉沐雨換了我？”

他撫著她額頭的手顫了一下，神情卻沒有動搖。

“我不能再欠她了。”洛笙歌閉上眼睛“那天華山深淵，也應該是我下去的。”

岳清歡收回手，將手攏進了袖子裏。

“她說與你，沒有相欠。”

“你為你鑄劍，是因為她覺得你配得上一把好劍。”

“她來純陽找你，是因為她喜歡你。”

“她覺得你是那個值得的人，比葉斬雪還要值得。”

洛笙歌睜大眼睛看著他，岳清歡也看著她，葉沐雨從沒有跟他說過這些話，事實上，他遇到她的時候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可他就是懂了。

“我會救她的。”

洛笙歌低頭用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的吐了出來。

百裏郁這個時候走過來打斷了兩人，他旁若無人的伸手掰開洛笙歌的嘴看了看她的舌頭，看到她身上的藥勁沒有什麽大礙了，就一個用力一把她撈起來抗在肩上。

“走了。”

“我也要去救她。”洛笙歌扭著想從百裏郁的身上跳下來。

“你冷靜一點，你已入了惡人谷。”

她聞言一怔，慢慢放棄了掙紮。

一入此谷，永不受苦。

她曾發誓，她這一生先為惡人谷而戰。

百裏郁扛著她往門外走，在路過岳清歡的時候，洛笙歌忽然開口。

“師父，其實我心裏從來沒有怪罪你，我只是不能原諒自己。”

“那件事，我們都放下吧。”

那一瞬間岳清歡只感覺周遭的一切都變成空白，視線裏只有趴在百麗郁肩上緩緩路過自己的洛笙歌。

那麽多年了，他以為她再也不會叫他師父了，可她卻原諒他了。

她說她只是不能原諒自己，他何嘗不是。

岳清歡只覺得連同自己，也像忽然落入清水中的墨，詫然散開，仿佛前世今生，皆為散去的雲煙。

他伸出手，終於還是抓成了空。

他和她都跟著不同的人，走向不同的地方了。

希望那個離開人世那麽久的人，也已經成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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