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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梨花桃花要見娘親了!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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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自愈速度比純種白靈貓族還快上十倍不止的鯉魚,它吐出的黑珍珠,一顆能增長十年以上的修為,而且那條鯉魚才修行十九年,誰也不知道它若是修成了大妖,還能多變態。”

苗大呆若木雞。

光若又扔了個重磅:“得銀鯉者得永生,其實並沒有誇大其詞。”

苗大已經徹底傻了。

十倍自愈,十年修為,光是這兩點,就足以掀翻整個北贏了。苗大簡直難以置信,居然還有這種魚?那條成天就知道吃的胖頭魚竟真有翻天覆地的本事!難怪一進宮就天下大亂。

日頭東升,已經漫過了仙陽山的延綿山頭。

突然地動山搖,一聲巨響,山洞頂部的大石砸下,碎成一堆,灰塵亂飛,青苔藤蔓爬滿整面側壁,定容雙手一左一右擒住章融肩頭,將她背對著狠狠壓在凹凸不平巖石上,這一撞,使了十分力,震得章融痛呼了一聲。

她顯然不是定容的對手。

“你這是,”章融回眸,不急不躁,略帶挑釁,“要殺我?”

定容怒火攻心,眼裏熊熊燒著光:“我分明說過,不準打緹兮的主意。”

章融笑:“腳長在她身上,我可沒拽著她。”

她動了動肩,定容立馬一個用力按壓住她:“緹兮心性單純,若非你教唆,她怎會以身犯險去引蛇出洞,而且,若沒有你從中周旋,關於緹兮的傳聞怎麽會鬧得北贏皆知。”

她這是要引蛇出洞!

章融不否認,反諷了句:“心性單純?”她冷哼,擡手截住定容施力的手,用力推開,轉頭盯著對方的眼,“看來,你對你那侄女也不是很了解,可用不著我教唆,是你那侄女與我一拍即合,恨不得立馬脫離你的掌控。”

“不可能!”定容怒極,一副恨不得上去撕了章融的樣子。她是有意將緹兮困在洞中修養,可緹兮性子軟、不谙事,她怎麽也不信她會有這番讓人捉摸不透的心思。

章融掙脫了桎梏,揉了揉震得麻木的肩:“信不信由你。”

定容目光狠狠剜過去,極力壓著怒火:“若是緹兮有個三長兩短,我會全部算在你頭上。”

緹兮到底是她親侄女,唯一的血親,怎容得章融拿她作靶。這筆賬,她記下了!

章融完全不以為意:“等我報了血仇,你要殺要剮都可以。”她話鋒一轉,眸光驟然陰沈下去,“不過現下,我們該去收網了。”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大陽宮的大軍未至,楚梨花卻來了,毫不遮掩,執一柄劍,獨身一人殺進了仙陽山。

章融抱著手,藏在灌木之後,瞧著山腰上刀光劍影的混亂,笑得得意:“果然,單槍匹馬就來了。”

蛇已出動,這殺人的刀也借好了,就等坐收漁翁了。

滿山遍地都是纏鬥的散妖,圍成巨大的一圈,血雨腥風浮屍遍野,唯獨最中間站著的小姑娘紋絲不動地抱著一棵樹幹,哭紅了眼,怯生生的淚眼四處相望著,突然,瞳孔定住。

她大喊:“貓妖哥哥!”

來了,他揮著劍殺了進來,緹兮擡頭就能看見那沾了仆仆風塵與血水的容顏。

她撒手,不管不顧就要跑過去。

目光相對,楚梨花吼她:“待那別動。”

她立馬頓住了腳,咬著唇一動不動,也不哭了,只是用一雙紅腫的眼睛盯著楚梨花,不僅是她,幾乎所有的目光都投擲過去,一雙雙染了血的貪婪眸子,看著那挺拔的身影從石巖上飛落,一身白衣,沾了斑駁的血色,灰蒙的叢林霧霭裏,他一雙眸子盛氣逼人,桀驁又淩厲。

不知是誰率先高聲大喊:“是楚妖王!”

北贏的王,威名無人不曉。

頓時,所有打鬥都停了下來,驚呼燥亂聲不絕於耳,有竊竊私語的,也不乏膽大高聲的。

“楚妖王來了!”

“連妖王尊上都親自來了,這銀鯉的傳聞果然不假。”

“得銀鯉者得永生,哈哈哈,今天就看誰能笑到最後了。”

“……”

沒有大軍同往,妖王單槍匹馬就闖進千千萬萬的散妖群裏,自然助長了許多妖獸的囂張氣焰,一個個盯著昔日聞之色變的王,蠢蠢欲動。

得銀鯉者得永生,誘惑太大,誰都想鋌而走險一次,方才還一團散沙的妖獸群自發有了默契,將手裏的刀劍都指向了單打獨鬥的年輕妖王。

不見他一分慌亂與惶恐,仿若置身事外,悠然而淡漠:“要送死,盡管過來。”

一眾散妖面面相覷,誰也不先動。

便是這時候,女子的聲音穿透極強,從後而來:“單打獨鬥的確是自掘墳墓,可若是圍攻呢?”

無數目光望去,灌木叢裏,女子一身赤焰深紅的衣裙,不急不緩地走進包圍圈,她問:“這條銀鯉大家可都想分一杯羹?”

一顆珍珠便是十年修為,更何況連妖族的克星銀器都能快速自愈的魚脂,誰會不想?

女子正是章融,神色胸有成竹,字字擲地有聲:“那可就不能讓她落到這白靈貓的嘴裏。”

一語道破,楚妖王不死,別說獨吞,一星半點都沒可能。

瞬間,劍拔弩張了,一個個開始面露兇光,貪婪又狠辣。

章融笑了,以夷制夷,這散妖的刀已經借到了,大局已定,楚貓妖他在劫難逃了。章融道:“圍住他。”

一語落,所有刀光逼近一人。

緹兮失聲大喊:“貓妖哥哥!”

她什麽都顧不得了,拔腿就要跑過去,一只手就拽住了她後頸的衣領。緹兮扭頭就看見了她姑姑。

定容二話不說,拖她往後,緹兮掙紮,定容便壓著聲音吼她:“跟我走!”

緹兮死死抱住了一棵樹,分明渾身乏力已經到了極限,卻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硬是紋絲不動,犟著脾氣喊:“我不走不走!”

定容怒道:“現在再不走,待會兒他們解決完了楚貓妖,便是姑姑也保不了你。”

小姑娘一臉義無反顧:“那姑姑也不用保我了。”

這一頭赴死的樣子,哪裏還是平時那個軟性子,繞是養了這丫頭兩百年的定容也震驚不已:“你說什麽?”

緹兮神色沒有半分松動,鎮定又決絕,語氣極其平靜:“若是貓妖哥哥回不去了,姑姑,你就把我的小命也留在這裏吧。”

這是打定了主意要同生死共進退了?

定容被她氣得不行:“你這蠢魚,胡說八道些什麽!”

緹兮擡起頭,霧霭蒙蒙的天,她眼底依舊光亮得沒有絲毫雜質,黑白分明:“姑姑,我不蠢,貓妖哥哥教了我很多,我已經知道什麽叫借刀殺人,什麽叫引蛇出洞,我就是誘餌,這些想得到我的妖獸就是章融借的刀。”

這樣從容而鎮定,與定容印象裏的小姑娘大相徑庭,她甚至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初入人世的小姑娘懂了這麽多。

定容竭力壓下心頭的惶惶不安,質問她:“你到底在說什麽?”

“你和章融姐姐都想要貓妖哥哥命不是嗎?”緹兮說,“我是你們的工具。”

“緹兮——”

她打斷,自顧安安靜靜地開口,不急不緩的語調,微弱卻清晰:“章融姐姐讓我餵給貓妖哥哥吃的不是毒藥,是阿陀鈴的解藥對嗎?”她凝眸看定容,“真正的毒藥,是我對不對?”

定容神色驟變,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緹兮了然,果然,她說中了,扯了扯嘴角,冷笑:“所以,小花鯉才會死。”

喉嚨發緊,定容問:“你……你如何知道的?”

“我開始的時候想不通,為什麽是慢性毒藥,姑姑既然這麽恨貓妖哥哥,為何不直接用見血封喉的毒藥,因為姑姑一開始就猜中了,我根本不會給貓妖哥哥餵毒,所以從一開始,阿陀鈴的毒便是下在了我身上。”

定容不可否認。

緹兮語速很慢,像講故事,軟軟的音色娓娓道來:“因為貓妖哥哥妖法好,發膚相傳的毒性不夠強,一時半會兒毒不死他,所以章融姐姐才會定期給我延緩毒性的解藥,讓我與貓妖哥哥朝夕相對久一點,我以為是要害貓妖哥哥的毒藥,又怕牽連姑姑,就把章融送來的解藥都乖乖吃了,姑姑你應該一早就料準了的。不過姑姑不曾想小花鯉會因我而死,也不曾料想我得知後會大病一場,根本吃不進任何東西,斷了解藥,我便一病不起了,也正好如了姑姑的意,起了收網的心思,因為你知道,我走了,貓妖哥哥身上的毒大概就要發了。”她停頓了一下,漆黑的瞳孔凝了凝,“我說的都對嗎,姑姑?”

絲毫不差,全部被她看破了,難怪她乖乖跟著章融出了宮。

定容失笑,點頭了:“你說的都對。緹兮,我教了你那麽久,你什麽都沒學會,楚貓妖不過帶了你兩個月,卻把你教得如此心思剔透。”

這樣天衣無縫的籌謀,是她蓄謀已久,她一開始便料定了緹兮心思簡單,會按部就班地當她的餌。

緹兮搖頭否認她:“不是我什麽都沒學會,是除了同仇敵愾姑姑你什麽都不教我,只有讓我一清二白什麽都不懂,才會讓貓妖哥哥毫不懷疑,完完全全地對我放下戒備。”

是呢,她真的不蠢,只是沒教而已。不過兩個月,她這張白紙上繪出的全是楚貓妖的影子,她像他,被他教的很好,聰慧又懂事了。

“你知道了也好。”定容垂眸,將眼底愧意遮住,“大仇得報,都結束了,你也該清醒了。”

縱使全部被緹兮看破了,也板上釘釘了,回天乏術。

緹兮搖頭,說:“沒有結束。”

定容眼底略過狐疑。

“姑姑你還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回來,為什麽會答應章融引貓妖哥哥出來。”她下意識拽緊了袖子,摸了摸寬袖裏面藏的東西,然後寬心地松了眉頭,說,“因為姑姑你給我的解藥我沒吞下去,都攢下了,我要都給貓妖哥哥吃,全部給他吃。”

定容瞳孔驟縮,不可思議地白了臉,瞠目而視。

“緹兮!你別胡來。”她慌神了,低吼著催促,“你快把解藥吃了!”

緹兮置若罔聞,把袖子拽得更緊了。

她明知道自己身體種了阿陀鈴,還跑回來給楚貓妖騙解藥!

定容咆哮:“你吃啊!”

緹兮一臉防備地後退,死死咬著牙,警戒地盯著定容,像只絕地反擊的小獸,孤勇又倔強。

軟硬不吃,定容束手無策,有些動容,紅了眼角:“所有的解藥都給你了,沒有多餘的解藥了。”

緹兮一點兒也不訝異,從善如流:“我知道姑姑的性子,你不會留後路的,所以我才把藥都攢下來了。”

孤註一擲,她這是根本不打算給自己留一點餘地了。

定容只覺得慌張失措,沒有一點辦法,半是威脅半是勸諫:“你若是留給他了,你自己就得死!”

緹兮說她知道,然後望了望那腥風血雨裏,殺紅了眼的那人模樣。她的命本來就是貓妖哥哥救的,所以,她也不會覺得可惜。

決絕又毅然,不管她姑姑說什麽,她都不為所動。

定容急得眼皮直跳,氣急敗壞地大肆咆哮:“楚貓妖他是你的殺父仇人,你怎麽可以用你自己的命去換他的,不可以,我不同意!我絕不同意!”

殺父仇人?

從她解了封印之後,這四個字是姑姑唯一教過她的,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教。可能她天資愚鈍吧,即便是沈甸甸的四個字快要刺穿她耳膜,她還是沒法感同身受。

緹兮想了想,決定對她姑姑說實話,很誠懇,也很輕描淡寫:“姑姑,兩百年前的事我都想起來了,就是章融把我帶回來那天,磕了下腦袋就都記得了。”緹兮想,可能那一下打通了任督二脈,她繼續說,“我記得貓妖哥哥養了我很久,記得從小長到大的鯉魚湖,也記得娘親模糊的臉,還記得那只養了我幾日、教我貓叫的老母貓,可唯獨不記得我的父親,不記得任何花鰱魚族的人。”

定容啞口無言,便是她也沒見過十九歲之前的緹兮,只知是兄長外室私生的女兒,當時兄長得知緹兮體質特殊,還同她說過,話題大多是他的野心與不甘,並沒有多少提及到緹兮這個女兒。

緹兮接著說,不喜也不怒,像是說別人的事一樣:“我長到十九歲才被接回蟲海,回了蟲海,沒見過父親,也沒見過所謂的哥哥姐姐,被圈養在了寒冰潭裏,天天只能看見一只老鱖魚,老鱖魚很兇,總是惡狠狠地跟我說話,要求我三日吐一顆黑珍珠,偶爾也會用針紮我,把我的魚脂弄出來,然後我很疼,老鱖魚就會餵我吃很多東西,讓我長得白白胖胖,那就有更多魚脂了,我那時候就想,要不是我會吐黑珍珠,要不是我的魚脂和別的魚不同,我是不是就不會被接回去。”緹兮想了一下,“哦,父親來看過我一次,我沒見到他,當時痛暈了,就聽到了父親笑得很大聲,很開心,他應該是很喜歡我的魚脂,那一次紮了好多針。”

輕描淡寫的口吻,緹兮說得不緊不慢,清澈幹凈的眸子裏,沒有怨恨,也沒有期冀,就好像無關緊要。

定容卻聽得鼻酸,回想往日,她好像一次也未曾問起過緹兮的過往,一次也不曾關心過她喜不喜歡、願不願意。

“姑姑,”她語氣軟,像個乖巧的孩子,“你只教過我同仇敵愾,可是我真的學不會,努力了,也學不會。”

定容喉嚨發酸,哽咽著說:“好好好,不報仇了,你把解藥吃了,姑姑就不報仇了,我帶你離開,我們回明山泉好不好?”

她剛上前,緹兮就後退,用力搖頭:“姑姑,你別攔我。”

怎麽能不攔,緹兮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卻在這時,章融張狂地大笑。

緹兮回頭,募地瞳孔放大。

一地的鮮血淋漓,數之不盡的野獸揮著利爪前仆後繼,楚梨花被圍困在最中間,孤立無援,單膝跪在血染的地上,用箭撐著地,嘴角不斷湧出黑紅色的血。

章融激動地大喊:“他毒發了,快!快圍住他,他中了阿陀鈴的毒,撐不了多久了,快把他殺了!”

緹兮心口窒了一下,一直撐著不掉的淚刷的就滾下來了,她想也不想,轉身就往妖獸群裏紮。

定容縱身一躍,提劍攔在了緹兮面前:“我不準你過去!”

緹兮頭都沒回,盯著那些步步緊逼的貪婪兇獸,擡手拔下發間的珍珠發簪,毫不猶豫就抵在了喉嚨,用力刺入皮膚

她說:“姑姑,別攔我。”

聲音發抖,卻極力平靜。

定容喉嚨一哽,酸得說不出話來,卻巋然不動,不能讓,這丫頭是要去拼命。

“姑姑!”她急得大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手裏的簪子又刺進去了一分,血一下子便流得狠了。

真是不要命了!

要多死心眼地記掛著那只白靈貓,才會讓這平時怕疼又膽小的小姑娘這樣膽大包天,死都不怕。

定容張張嘴,終歸是什麽都沒說,閃身讓開了路。

緹兮毅然決然就跑出去了,突然又停住腳,轉過身來,她跪下,對著定容磕了三個頭,大聲說:“緹兮謝姑姑救養之恩。”

說完,她起身,義無反顧地沖進了刀光劍影的血腥裏。

定容苦笑,她從未想過傷害她這個與世無爭的小侄女,卻還是一步一步把她推下了萬丈深淵,不管有意無意,還是做了孽。

她擡頭,看見她家的小姑娘撚了個瞬移便躍過了獸群。

呵,不得不承認,楚貓妖教得真好。

“貓妖哥哥。”

緹兮一頭就紮到楚梨花跟前,臟兮兮的臉,趔趔趄趄狼狽得很。

頓時,圍攻的獸群都停下的動作。

楚梨花幾乎想都不想,就把她推開,抹了一嘴血,冷聲道:“你來做什麽?快走!”

緹兮搖頭,卯足了勁兒往他面前靠。

他拄著劍站起來,推搡著把她往後藏,啞著嗓子吼:“走啊!”

他兇她,她咬著牙也不哭,伸手去拉他袖子,討好又乖巧,說:“貓妖哥哥,你教我的瞬移妖法,我已經學會了,我還會撚劍了,可以來找你了,我不走的。”

這散妖獸性未泯,狂躁又血腥,就她那學了個皮毛的妖法,不要命了!

楚梨花二話不說便扯開她的手:“你聽不懂人話是嗎?”冷著臉喝斥她,“滾啊!”

他看都不看她,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四面八方蠢蠢欲動的妖獸,眼神凜凜,全是逼人的殺氣。

只要誰敢上前一步,誰敢動她……

一時劍拔弩張,然,所有妖獸都沒有冒進,這銀鯉只能抓活的。

投鼠忌器,便不敢輕舉妄動了。

楚梨花趁此將亦步亦趨跟著他的緹兮拉到懷裏,低頭,壓低聲音,只說了一句——

“趁機逃走。”

獸性貪婪,這裏,沒有誰不想獨占她這條堪比聖藥的鯉魚,對她尚未有殺心,若要逃,再加上他掩護,並非難事。

緹兮自然懂。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妖獸群,然後轉身,放肆把後背對著他們,踮腳,拉著楚梨花的衣領,擡頭貼住他的唇,伸出舌尖頂了一下。

楚梨花募地一怔。

緹兮低頭,將手裏的瓷瓶仰頭倒入口中,勾著楚梨花的脖子又湊上去,舌頭伸過去,用力翻攪,她催促:“貓妖哥哥,咽下去。”

楚梨花幾乎本能地滾了滾喉嚨,吞咽過後,滿嘴都是澀澀的藥味。

她滿意了,瞇了眼笑了一下,唇色慘白,額頭大汗不止。

楚梨花一把將她拉到懷裏,將劍刃擋在身前,牢牢護住她,目光逡巡四周,如履薄冰地繃緊了神經,單手攬住她:“你給我吃了什麽?”

“阿陀鈴的解藥啊。”她說。

楚梨花眉心狠狠一皺:“你哪來的解藥?”

緹兮瞧了瞧四周,這些貪婪的家夥果然忌憚她,沒有輕舉妄動,她松了一口氣才緩了緩語調,說:“從姑姑那騙來的,我不僅騙了她的解藥,我還把你騙出來了。”她白著小臉,臉色極其難看,卻眉開眼笑很滿足的模樣,“我很聰明對不對,你教我的,我都學會了。”

果然,是引蛇出洞。

所有疑團都解開了,不曾懷疑過她,是以,也不會驚訝。只是楚梨花萬萬沒想到動心思的是緹兮,他教她人世與計謀是為了防身自衛,都讓她學到狗肚子裏去了,為了給他解毒把自己置於險境。

楚梨花捏著她的下巴,罵了一個字:“蠢!”

緹兮笑著搖頭:“我不蠢,一點兒也不。”她伸手去拽他護在她腰上的手,身子乏力,踉踉蹌蹌的有點站不穩,有氣無力地說,“貓妖哥哥,你讓我在前面,你從後面抱著我,只要你不松開我,他們就不敢逼近了,我來給你當人質,只要等你毒解了,他們就打不過你了。”

畢竟她死了,黑珍珠沒了,魚脂也沒了,所以,最適合當人質了。

行事前她深思熟慮了很久的,不會出錯。

貓妖哥哥他說過的,北贏界內,憑他的本事,誰也取不了他性命。他說的,緹兮都信,她出不去,不能去給他送解藥,所以她才敢用自己作鉺把他騙出來,只要解了毒,她的貓妖哥哥便可以所向披靡。

“貓妖哥哥?”

他沒給回應,只是盯著她,眼裏像有驚濤駭浪在翻滾。

緹兮有點沒了底氣,腿軟,身子也軟,冷汗出得越來越多,手心一片黏膩,她不禁哆嗦,覺得愈發冷,眼皮子也重。

她撐著力氣,催促:“貓妖哥哥,你抱我好不好?我沒力氣了。”

楚梨花發了狠扣著她的腰:“誰讓你自作主張了,待著別動,我……”

後面的話緹兮聽不清了,眼皮耷拉,腿一軟就往前栽了。

“緹兮!”

楚梨花接住她,膝蓋狠狠磕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他紅著眼,方寸全亂:“緹兮!”

沒了理智,除了瘋了似的喊她,他什麽都做不了,手抖得握不住劍。

周圍妖獸躍躍欲試。

楚梨花嘶吼了一聲,妖氣大開,眼底全是毀天滅地的狠。

殺氣凜凜,空氣裏全是血腥,緹兮舔了舔牙,有點腥甜,她就用袖子擦了擦,喘不上氣,聲若蚊蠅:“沒事的,我吃了很多黑珍珠,我不會死的。”從袖口裏掏出來兩個很大的玉瓷瓶,她塞給楚梨花,“貓妖哥哥,這是我攢下的黑珍珠,還有我偷偷刮下來魚脂,都留著給你用。”

她沒有別的什麽好東西,近來身體不好,黑珍珠她攢了很久,而且瘦了,魚脂也不是很多。

全部都要給貓妖哥哥!

楚梨花攥著那兩個瓷瓶,指尖發白,手背青筋凸起。

氣壓沈冷,無誰敢上前一步,一時噤若寒蟬。

章融見勢,面露慌色,高聲大喊:“都還磨磨蹭蹭什麽,快殺了他!”

“他在拖延,大軍將至,還在等什麽,殺了他啊!”

“殺啊!”

煽風點火,一點即燃,頓時一個個獸血沸騰,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面面相覷後,一齊逼近。

緹兮攥著楚梨花的衣袍,哆嗦了一下,冷汗直流。

“貓——”

楚梨花擡手,指腹摩挲,擦掉了她唇邊的血漬,低低嗓音沙啞:“別說話。”

她抿唇,不說話了。

“緹兮,別怕。”他哄她。

她不怕,一點兒都不。

他把手覆在了她眼睛上,涼涼的,帶了血腥氣息:“兮乖,閉上眼睛,很快就結束了。”

緹兮乖乖閉上眼,眼皮很重,昏昏沈沈的,像一塊大石壓在了胸口,心滯得動不了,指尖撤離時,她眼前多了一抹白色的輕紗,遮住了眼前低壓的烏雲,什麽也瞧不見了,意識模糊,有點耳鳴,隱約聽到尖銳的聲音,是章融。

“動手啊!”

刀劍相撞,是定容姑姑來了,一把長刀攔在了最前面:“你們誰敢動我侄女一根汗毛試試!”

姑姑還是會心疼她呢。

緹兮勾了勾唇,任由意識渙散。

“定容,你瘋了嗎?你快讓開!”章融怒極,暗罵這對姑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氣得面紅耳赤,“馬上就能取楚貓妖這個昏君的狗命了,你識相的話就滾開,不然我連你一起解決。”

定容懶得口舌,擡刀就劈。

身後,清冷的嗓音幽幽響起,低沈,無波無瀾:“讓開。”

定容回頭,看見一雙赤紅的眸子,陰陰沈沈,全是戾氣。

楚梨花起身:“你們全部都得死。”

烏雲壓頂,血染遍野。

月破雲層,飛鳥盡,嘶鳴歇。大軍已至,馬踏飛塵,山間突然喧囂。

“尊上在那!”

苗大狂喜,拔腿跑過去。

光若神色凝重,擡手,將赤練軍截下,令道:“你們不用過去了,守在這裏。”

不需要援兵了,放眼望去一地血,聽不見任何活物的氣息,尊上他已經大開了殺戒。

走近了,苗大喊了兩聲,尊上沒應,背著身,將手裏染滿鮮血的劍扔了,屈膝跪在了地上,彎下腰,輕輕推了推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兒。

“緹兮。”

“緹兮。”

她還是一動不動。

“你別睡了。”

“我帶你回家。”

他的聲音哽咽,俯身抱著頭,肩膀顫抖。

天光破雲的黎明時分,沈寂的大陽宮有了響動,宮裏都聽說了,說是尊上把緹兮娘娘抱回來了,安置在了尊上的龍澤殿,寢殿外赤練軍圍了三層,不得尊上親傳,誰都不能靠近一步,違令者,殺無赦。

誰都不知道仙陽山上發生了什麽,只是尊上那日換下來的衣服上全是血。

翌日,蕭後與楚彧妖王回了妖都,貓妖尊上請了一道旨,苗大在殿外,只隱隱約約地聽到了三句。

蕭後問:“確定嗎?”

貓妖尊上說:“兩百年前我就想娶她了。”

片刻沈默後。

蕭後道:“娘親會給你們挑一個極好日子。”

七日後,尊上大婚,同日冊封緹兮為後,一旨令下,永不納妃。楚彧妖王與蕭後親自主婚,七十二族妖主無一敢置喙。

國婚當日,依照禮度,八方妖主要朝拜帝後,尊上一人高坐龍椅,卻不見新後,後位上只擺了一頂鳳冠,朝野嘩然,一時各種猜測滿天飛。

自大婚後,龍澤殿被封,除了尊上與兩位心腹上將軍,誰都不準靠近方圓千米,宮中上下無誰得見過妖後真容,且尊上夜夜宿於龍澤殿,宮中有傳聞說是緹兮妖後在龍澤殿內養傷,也有傳聞說是妖後容顏傾城,惹得尊上金屋藏嬌。

總之,皆成謎。

九個月後,正值北贏春盛芳華。

青陽殿外,妖侍的驚呼聲一路傳來。

“尊上!”

“尊上!”

真是好生無禮的奴才,鬼叫什麽,擾得青陽殿上一幹妖主不悅,只待座上的王龍顏大怒。

竟也無人攔下那妖侍,他闖進了青陽殿。

哦,是龍澤殿的外殿妖侍,那就難怪了。

楚梨花微蹙眉頭,不發作。

那妖侍跪下,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說:“娘娘醒了,尊上,娘娘醒了!”

龍座上的王猛地起身,案桌上的奏折全部被撞在了地上,滾了一地,像是不可置信,聲音顫抖:“你說什麽?”

“妖後娘娘她醒了,尊上——”

話到一半,再擡頭,龍椅上哪裏還有王的身影,那妖侍愁眉苦臉了:“奴才話還沒說完呢,您可不能進去啊。”

尊上二話不說退了朝,徒留一殿大臣在碎碎低語,只覺大陽宮有大事兒要發生了,商量了一番,決定去龍澤殿外面轉轉,順道隔空給妖後娘娘請個安,雖然沒見過,但這禮不可廢,該跪的還得跪,該磕頭的還得磕頭。

這會兒,龍澤殿一改往日的冷清,裏裏外外全是妖侍,多數是燕瓷帶來的藥童,見楚梨花進殿,連忙跪下行禮。

“尊上。”

他徑直入了寢殿,剛到門口,便有侍女上前攔了路,膽戰心驚地直哆嗦:“尊、尊上止步。”

楚梨花冷臉:“讓開。”

那侍女哆嗦得更厲害了,瑟瑟發抖,斷斷續續的口齒不清:“尊、尊上現在進去不方便,娘娘她……她快臨盆了,也、也不吉利。”

楚梨花:“……”

躺了九個月的家夥,睜開眼就來嚇他,繞是天下大亂也泰然自若的妖王尊上,此時也傻了。

這時,屋裏傳來一聲慘叫,直接喊破了喉嚨:“貓妖哥哥!”

楚梨花再顧及不了那麽多,推開門便進去了。

屋裏正在接生的燕瓷:“……”

正在蹬腿揮拳頭的緹兮:“嗷!”

痛!痛得她嗷嗷亂叫。

她這一叫,楚梨花三魂七魄都給叫沒了,腳都是飄的,趔趔趄趄撲到了床邊,抓著緹兮胡亂揮舞的小手。

“緹兮。”不知是嚇的,還是緊張,或者是驚喜,總之楚梨花聲音發抖,連連滾了幾次喉嚨,舔了幾次唇。

緹兮一見到他就委屈了,小臉刷白,可憐兮兮吸鼻子:“貓妖哥哥,我肚子疼,好疼好疼。”她是個怕疼的。

燕瓷驚訝夠了,繼續有條不紊地施針,給孕婦做穴位放松。反倒是楚梨花,慌了神似的,一直冒汗,抓著緹兮的手,抖得比她還厲害,還強裝著鎮定安撫她:“是寶寶要出來了,不怕,我在這陪你。”

寶寶?

緹兮一臉茫然:“哪裏來的寶寶?”她抖著手摸上了自個兒的肚子,“肚子怎麽鼓起來了,誰塞進去的?”

楚梨花咬了咬下唇:“……我。”

緹兮滿腹狐疑,徹底懵圈:“啊?”然後便是一聲聲嘶力竭的慘叫,“啊——”

九個月前,緹兮身中阿陀鈴,他給她渡了五十年修為清毒,自仙陽山回來,她便昏睡不醒,鳳青每月為她號脈,只道她體質特殊,剩餘毒素可自行化去,暫無性命之憂。

只是第二個月時,鳳青診出了喜脈。

楚梨花便又渡了五十年修為給她,護住了腹中胎兒,不想,緹兮是昏睡著,可著肚子裏的小東西卻是活躍的。

趕巧,懷胎十月,她一醒來,就臨盆了。

照理說,緹兮好歹是妖,不需要懷胎十月,而且照理說,緹兮好歹是身懷了楚梨花近一百年功力的妖,人形妖族生產一般不太痛,不應該叫得這麽慘。

可偏偏,她就是懷胎十月,就是叫得地動山搖歇斯底裏,引得殿外一眾聽墻根的大妖小妖們不禁猜想,這妖後娘娘肚子裏到底是人是妖是魚是貓,還是……雜群小獸?

大家都很好奇,都想知道。

這,就是商機!

苗大直接把披風一脫,撚了幾個玉器,擺起賭局,吆喝一聲:“來來來,下註了下註了!”

苗大是個大嗓門,一下子就把一群看熱鬧的大妖小妖吸引過去,他嚷道:“生貓還是生魚,買定離手啊買定離手。”

就有妖好奇了。

“上將軍,賠率如何?”

“是啊,怎麽個下註法?”

苗大想了想,覺得白靈貓族是上古神獸裏的貴族,緹兮娘娘又是個萬年不遇的寶貝,不至於生出雜種獸,更不至於是人或者半妖,便把規則簡單化了:“生貓一賠一,生魚一賠十,其他品種一律一賠五。”

帝後豈是凡夫俗子,其他品種確實概率低,只不過——

“那為何生貓與生魚的賠率如此懸殊?”

苗大有理有據,抖著二郎腿說:“咱尊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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