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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梨花桃花要見娘親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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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卻沒能換來他一次傾心以待,她如何知足,她還什麽都沒要,什麽都沒求。

不甘,不甘極了。

霍貍擦去眼底濕潤,起身迎面走向他。

鳳青退。

她的腳步戛然而止,苦笑了一聲:“我能問兩個問題嗎?”

鳳青沈默。

隔著五米遠的距離,遠到霍貍根本看不清他眼眸中的光影,一定是山水墨畫一般,淡漠得無關顏色。

霍貍問他:“當年你為何會剜了心臟給我?”

眼裏浮光掠影,他不痛不癢地回:“修清道,斷七情。”

呵。

原來,僅此而已。

她得了他的鳳凰心臟,卻與她無半點幹系,果然是鳳青呢,絕情絕義至此。

霍貍喉頭微微哽塞,她滿腔的酸楚,又問:“現在你又為何要要回去?”

鳳青擰眉,略微思考。

眉梢撫平,他神色微微霽然,聲線輕快了不少:“我沒有什麽好東西,那顆鳳凰心勉強可以給桃花當提親的聘禮。”

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呢。

理所當然地將她的壽命,給了另一個女子。

即便,這顆不老不死的鳳凰心,對人族不過只能延年益壽,修不得永生,也練不得妖術,卻還是令他如此厚此薄彼。

修清道,斷七情……

剜了心臟又如何,還不是讓那女子占了他的心,牢牢桎梏。

霍貍笑,自嘲地大笑,笑著笑著,幹澀的眼睛流出了兩行清淚。

“姑姑。”

“姑姑。”

“妖尊。”

“妖尊,求您放了姑姑。”

“妖尊……”

侍女的聲音拋於身後,鳳青已走遠,未曾回過頭看上一次。

兩百年相伴,同那風雪一般寒涼,不是無情無義,是本就無關緊要,這便是鳳青,受了千年孤寂,守了千年積雪,鍛造了一顆硬如磐石的心。

不,他才沒心,他把心給了那個人族的姑娘。

鳴谷在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鳳青。

他斟酌一番:“妖尊,鳴谷有句話想問妖尊。”

鳳青溫聲嗯了一句。

鳴谷思前想後地想了想措辭:“您是在想娶小殿下之後,才想把心臟要回來當聘禮嗎?”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不是。”鳳青道。

果然,聘禮只是個由頭。

隔了片刻沈默,鳳青不疾不徐的聲音從前頭飄至風吹的方向,帶了幾分快意,他道:“早就想把我的心臟給桃花,我的東西都是她的。”

呵呵,果然都是紅顏惹的禍。

若要讓霍貍聽了鳳青這般淡薄冷漠的話,怕是,心頭又要插兩把刀子,同樣,若讓那小祖宗聽了,估計得上月亮上去唱曲慶祝。

“到時讓鳴谷動手吧。”見了血,他還不是不大放心,畢竟,嗜血成性是魔的本性。

鳳青語氣淡然自若:“我來。”

鳴谷也不好再說什麽了,給小公主的聘禮,妖尊大人自然是十分上心,鳴谷又想到了什麽,追上鳳青的步子。

“天星子入藥還需七日,霍貍姑姑恐怕不會坐以待斃。”鳴谷道。

上古神獸的心臟,妖族得了,可不老不死,哪個會不動心,何況霍貍當初取十三碗心頭血,自己那顆心早便爛穿了,會貪婪也無可厚非。

鳳青不鹹不淡地道:“我給她留了一條活路,她若要走死路,不必攔她。”

鳴谷了然。

如此說來,若是霍貍識趣,還能有幾日活頭。

“那小公主她?”

鳳青腳步頓住,神色驟然暗下了。

“找她。”鳳青看向鳴谷,眉宇緊鎖,耳提面命著,“要快。”

鳴谷寬慰:“她與父親母親在一處,不會有危險的。”

鳳青輪廓緊繃,有些慌神:“她與誰在一處,我都不放心。”

只要事關桃花,妖尊老人家便時時擔驚受怕,甚至……變成鳳凰飛去到處找,如此神佛之妖,卻像只無頭蒼蠅一般。

“鳴谷明白。”

只是這小公主藏身的結界……難辦難辦!

北贏南域,是妖族氣候最為濕潤溫和之地,正值冬季,南域仍是枯木逢春,一派生機盎然之色。

一處山澗,結界重重,籠罩在一層朦朧水霧裏,景色宜人,卻格外安靜,不見一點聲息,便是山澗上方,鳥兒也不曾飛過一只。

竹屋三兩間,坐落在樹木叢生的山中。

屋外,黑衣勁裝的男子嚴陣以待,圍了三層,模樣俊美的男女佇立在屋前,正是大陽宮的帝後。

那麽屋裏是桃花公主無疑,也就只有桃花公主能如此興師動眾。

她不讓父親母親進去,屋裏只有她和榮樹,她們已經來這個竹屋一天了,她喝了三次藥,榮樹問了好多次有沒有準備好。

要準備什麽呢?

屋裏各個角落都鋪了軟軟的墊子,所有尖銳堅硬的東西全部都收起來了,桃花也大概猜得到要準備什麽了。

她坐在一張矮矮的榻上,擡頭喊:“榮樹。”

榮樹蹲在她面前,問她:“怕了?”

桃花搖頭。

她脫了鞋,盤腿坐上去,用軟軟的語氣同他商量:“別讓我爹爹娘親進來,別讓他們聽到我的聲音,我不想讓他們心疼難受。”

他說:“好。”

她又說:“要是我撐不住了,你就跟我講講青青好不好?”

榮樹想了想,還是點頭:“好。”

這一日,榮樹不像以往的壞脾氣,待她耐性極好,幾乎對她有求必應。

桃花想,榮樹真是一頭極好的鹿,以後一定要給他好多好多寶貝孝敬他,他高興的話,多喊他幾句師傅也是好的。

好鹿,就應該有好報的。

桃花特別嚴肅鄭重地說:“若是,有什麽後果,你別替我擔,別為我做出任何犧牲,您是師傅我是徒弟,我受不起也還不起的。”

什麽鬼師傅徒弟,又是受又是還的。

榮樹聽著不爽,覺得這蠢徒弟有時又極其聰慧,將人情世故分得一清二楚,有恩必報不欠人情。

跟他見外呢!

他也不給個好臉色,直接不爽她:“哼,你以為我蠢嗎?”

要不要給她擔,哪裏用得著讓她知曉,又不是蠢。

交代完了,桃花又仔細想了想,沒有遺漏什麽,便毫不遲疑地把自己的手遞到榮樹嘴邊,硬聲硬氣地說:“你咬吧,我不怕疼。”

都傳聞他咬了誰,誰就能變妖,兒戲嗎?哪有這麽簡單。

榮樹戳了戳小姑娘咬牙鼓鼓的腮幫子,握著她的手翻了個面,手腕朝上,指腹落在她一截細白的皓腕上,輕輕摩挲她腕上的血管。

他說:“不是我咬,是我的母蠱,它會啃噬掉你的脊骨,再孕出十二根妖骨。”

桃花目瞪口呆。

原來,傳聞有誤,不過也八九不離十了。

榮樹看著她那雙懵懂卻清澈的眼睛,沈吟片刻,才繼續道:“三天,妖骨生成,你挺過去了便是妖了。”

自然,他不會讓她知曉,孕出十二根妖骨,他的母蠱得耗去多少元氣,鳳青渡身換魂之後,五百年內不可能催動第二次,他這一遭,要恢覆元氣恐怕還不止五百年,天下沒有掉餡餅的好事,越是逆天的妖法,越要受盡反噬,楚彧與鳳青便是先例。

若是讓她知道了,這善良的小姑娘估計心裏有的受。

自然,絕不能讓她知道。

桃花懵懵懂懂地點頭說聽明白了,說撐得住。

榮樹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許久都沒有動作。

“榮樹?”桃花喊。

他嗯了一聲,握著她的手,這才擡起另一只手,指甲用了兩分力,緩緩劃破了她手腕上的血管,幾乎同時,他掌心緩緩升騰起裊裊白光,冰魄般的蟲體從他掌心沁出,順著她手腕上淌下的血,爬入那道細小的傷口。

桃花悶哼了一聲,死死咬住唇,便不再吭聲,盯著手腕上凸起的血管,有蟲體在蠕動,一點一點鉆進血肉裏面。

疼,鉆心的疼。

桃花臉上血色立馬就褪盡了,毫無知覺地蜷緊了手指,一根溫熱的手指從她虎口塞進去,將她緊握的五指一根一根撬開,然後被抓住,嗡嗡聲不斷的耳邊榮樹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安定,像催眠的江南小調。

“什麽都別想,咬牙撐著,也不用怕,我不會走。”

桃花擡頭看他,視線有點模糊了。

他說:“我在這裏,你就死不了。”

“榮樹。”

聲音有點顫,緊繃著,她很用力地喊他的名字。

榮樹應:“嗯。”

她扯扯嘴角,拉出一抹一定很醜很醜的笑容,說:“謝謝你。”

他待她如何,她都記著,一筆一筆都不敢遺漏,他日,結草銜環湧泉以報。

榮樹笑,扶著已經疼得蜷縮顫抖的她躺下,按住她的手腳以免她抓傷自己,說:“不要口頭的。”

這時候,她多說說話也好,能忘了蠱蟲嗜骨的疼。

聲音比剛才更小了,也更抖了,斷斷續續地,她說:“無常說,你最喜歡的是鹿角,等我好了,我去央我哥哥把他養的小鯉魚送來給你療傷,哥哥說,那銀鯉魚的魚脂是頂頂好的東西,便是銀器與赤練銀火留的傷也可以愈合,一定可以幫你長出鹿角的。”

榮樹站著,彎腰俯身,一動不動地按著她。

他說:“我最喜歡的已經不是鹿角了。”

“那是什麽?”

是你。

她額頭已經沁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咬破了唇,一松開,一聲痛苦的輕吟便不覺得溢了出來。

榮樹身體微僵:“很痛?”

慘白慘白的小臉上全是汗,額頭青筋明顯,下顎繃得很緊,她吐字已有些不清了:“你跟我說說話,說說話就不疼了。”

妖有十二骨,每生一根,傷筋動骨血髓錯移,怎麽可能不痛。

榮樹喉頭滾了滾,脖頸裏有汗,順著下巴滴下,盡量心平氣和下來,他問:“最喜歡吃什麽?”

她艱難地答:“梅花酥。”

“怕黑嗎?”

“怕。”

頓了頓,榮樹又問:“喜歡什麽獸類?”

疼得瑟瑟發抖的小姑娘毫不猶豫:“鳳凰。”

“還有呢?”

“兔子。”

她掙紮了一下,四肢不自覺地抽搐,聽得見骨骼錯動的聲音,還有她不禁溢出胸腔的呻吟。

她又咬緊了唇。

榮樹稍稍加了一分力道,立馬繼續:“麋鹿呢?”

她松開唇,唇紅,膚色卻如紙白,說:“我沒見過。”

“等你好了,給你看我的原身。”

“好。”

很簡單的對話,一來一往,榮樹不知道有沒有用,能不能分散她的註意力,不過很明顯,對他自己一點屁用都沒有,他心都揪緊了,手心全是汗,彎著腰整個背脊都是麻的。

不敢停下來,她抽搐得越來越厲害,指甲已經將掌心劃破了幾道口子。

榮樹問得很快:“最喜歡誰?”

“鳳青。”聲音已經抖得不像話,她意識是清醒的,視線卻模糊看不清了。

“除鳳青之外。”

“爹爹娘親,還有哥哥。”

“除了你家那一窩子之外。”

榮樹問著,仿若從善如流,細聽,他聲音也抖得厲害。

大概沒了力氣,桃花是隔了片刻才回答。

“還有滿滿。”

“還有呢?”

“梅花酥。”

“還有呢?”

“二白。”

榮樹問得很快:“還有呢?”

她卻回答得越來越慢:“十八師弟。”

若是平時,這般問答,定能將榮樹氣炸,現在呢,除了難受就是難受,不知道難受什麽,嗓子眼像被堵住了,呼吸粗重,渾身都鈍鈍地疼,想看她,又不敢看,那張疼得五官緊皺的小臉,多看一眼他都不舒服,像螞蟻咬他心口似的。

榮樹繼續:“我呢?不喜歡?”

有意無意,他需要用這種問題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不然手腳不聽話,抖得不像自己的。

她說:“也喜歡。”聲音很小,已經有些飄了,還撐著快要睜不開的眼皮看著榮樹說,“你是很好的鹿,一點都不壞。”

鬼才稀罕你位於那群小妖小獸之後的誇讚。

只要她聽話一點就好。

榮樹提了提聲音:“現在你來問我。”

她大口喘了很久的氣,漂亮的小臉有點扭曲了,不自覺地擺動身體、踢腿。榮樹趕緊用腿壓住她掙紮扭動的身體,不敢用力,也不敢松開,就怕她無意傷著自己。

牙齒被她咬得咯咯作響,問:“你也是蠱蟲嗎?”

“嗯,我以前是最厲害的蠱蟲。”一滴一滴汗砸下去,榮樹顧不上擦,又道,“現在是最厲害的麋鹿。”

“你……您高壽。”

“……五百六十八。”

她細弱蚊蚋地問:“壽辰呢?”

“沒過過,不知道。”

話剛落,咚的一聲。

是她痛得無意識地踢了他一腳,他本就只有一只腳踩地,沒站穩,膝蓋狠狠磕在了榻上。

疼!特麽真疼!

還好,不是她磕上去的,不然這細皮嫩肉的。

桃花還殘留一點理智,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下意識拱起身體掙紮,嘴裏也囫圇不清:“我踢到你了。”

“沒有,我自己沒站穩。”

“疼嗎?”

“不疼。”榮樹單腿站著,幾乎牢牢將她按住,渾身肌肉線條都緊繃著,啞著聲音催促,“繼續剛才的問。”

“你也修了永生嗎?”

“沒有。”他繼續,“不過,我的子蠱可以自生,總之死不了。”

突然,沒了聲音。

榮樹低眸,小姑娘的唇角被咬破,滲出一絲血,目光渙散著,身體顫栗抽搐不停,整個人像脫水了般。

該有多疼,這平時倔強又堅韌的小姑娘咬破了唇、碎了牙,都忍不住哼出了聲。

該有多歡喜,她心甘情願毫無怨言地躲著鳳青,一個人吃盡苦頭。

榮樹急了,大聲喊:“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她睜開眼,全是血絲,哭了。

“榮樹……我好疼。”

她不愛哭,更從不喊疼的,這一哭,榮樹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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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與鳳凰定終生!

“渾渾噩噩,恍如隔世,一夢千年,夢裏,我遇上了一只鳳凰,那時他還年少,那時他笑起來眼裏有萬千星辰。”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榮樹……我好疼。”

她不愛哭,更從不喊疼的,這一哭,榮樹心如刀割。

“桃花,只要你說停止,我立馬讓那蠱蟲出來。”

桃花搖頭,有淚盈於睫:“如果,我疼得暈頭轉向了,要放棄了,你也一定不要當真。”

說完,她閉上眼,咬緊了牙關。

榮樹狠狠按住她,將她幾乎快要掐斷指甲的手攥進手掌,罵了一個字:“蠢。”

蠢。

她蠢。

他娘的他還陪著她犯蠢。

聽茸境,沈雪苑,夜明珠明華微暗,似蒙了塵。

屋裏,有澀澀藥味,玉瓷樽杯中,茫茫水汽暈染,片刻後,藥涼,端坐於前的女子徐徐端起。

身後瘦可見骨的婢女紅著眼圈道:“姑姑,您別喝了。”

霍貍置若罔聞,唇含杯口。

鐵蘭上前按下了她的手:“這是能要了您性命的東西,姑姑,您為什麽還乖乖喝下去,為什麽不逃,我們回九尾狐族,我們離開聽茸境好不好?”

霍貍似失神,低喃著:“逃不掉的。”

“為什麽?”

她苦笑,嘴角勾起濃濃的自嘲:“我只要走出聽茸境一步,鳳青就有一千種讓我不得好死的方法。”

鐵蘭咬唇,低泣:“總不能坐以待斃啊。”

霍貍推開她的手,唇角牽起一個蒼白的笑:“這壺茶裏不僅有天星子,還有白蟻草。”

鐵蘭訝然驚住。

白蟻草,那可是養心肺的聖藥。

霍貍再度端起茶杯,低頭啜飲,方嘗苦澀,手臂驟然一麻,手裏的玉瓷容器便應聲落地。

“咣——”

烏黑的藥水四濺,將霍貍裙擺白色的繡花染了臟,她擡頭望去。

門開,鳳青依門而立,隔著不遠不急的距離,這是他第一次來她的住處,目下無塵,似乘風而來,拂進了一縷涼風。

“妖、妖尊。”

鐵蘭急忙慌張跪下,不知方才對話,鳳青又聽去了幾番。

霍貍起身,看向他,還未開口,鳳青便道:“那日,你對她說了什麽?”

她臉色驟變,下意識便瑟縮了一下眼,目光錯開,她抿唇不語。

不同以往的溫和淡薄,鳳青眉宇染了濃墨重彩般,有光怪陸離的黑影,直直望進霍貍的眼底。

鳳青言:“你不說,或者撒謊,都要先想想後果。”

聲音,似屋外雪落,徹骨的寒。

目光逼視,霍貍只覺得無處遁形,閃躲不開那雙除卻質問之外全是刺骨冷漠的眼睛,唇齒微顫,低聲:“她問了我人族變成妖族的方法。”

鳳青微凝眸光:“她問的?”

尾音輕提,足讓人心驚膽戰。

鳳青他啊,不是來對質,而是來問罪。

霍貍沈默,已無話可說。

確實,她有意為之,循循善誘,人族欲成妖類,怎會容易。

“霍貍。”

鳳青喊她的名字,平平靜靜的語調,寡淡而冷漠。

分明毫不帶情緒的兩個字,從他嘴裏念出來,竟也讓她癡迷到不可理喻,甚至忘了朝不保夕的處境,便那樣癡癡回望他。

“我給了你白蟻草,只是因為桃花明辨是非,從不濫殺,若不犯她,她不會與人為惡,也不喜歡我無故開了殺戒,你若安分守己,我便也隨著我家桃花慈悲一回,予了你一條生路。”

哦,原來,他並非對她存一絲惻隱之心。

殺也罷,饒也罷,歸根結底,他的評判標準,竟是那個小姑娘的善惡觀。

霍貍怔忪著,苦苦失笑。

鳳青提步,進了屋:“如此也好,你剛剛給了我開一次殺戒的理由。”微頓片刻,“你作惡,那我便也算不得濫殺,如此,我家小姑娘大抵便不會惱我臟了手了。”

語落,鳳青徐徐擡手。

“妖尊不要!”

侍女跪著擋在了霍貍面前,以頭搶地:“妖尊,您饒了我家姑姑,奴求您了,求您再給姑姑一條生路。”

倒是只忠心的畜生。

鳳青俯睨了一眼:“心術不正的東西。”

擡起的手掌落下,那跪地的婢女身體抽搐,往後栽倒,嘴裏大口大口殷紅吐出:“妖……妖、尊……”

斷斷續續,又戛然而止,婢女合了眼,戰栗了片刻便一動不動了,一團白光從她身上破開,散去時,地上躺了一只骨瘦如柴的白色九尾狐。

霍貍幾乎癱軟,狠狠跌坐在了那九尾狐的屍骨旁,擡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鳳青,他步步逼近,目光斂盡,眼底似覆了厚厚冰層,什麽溫度都沒有。

“七、七日……”她本能地往後瑟縮,張嘴,聲音抖得不像話,“沒、沒有服滿七日的天星子,會有損——”

肩膀一麻,她忽然便動不了了。

鳳青刺骨般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心口。

不惜自損一分,也要置她於死地,他啊,是真動了殺念,滿眼都是大開殺戒前的喧囂與戾氣。

霍貍終於崩潰地大哭出聲:“鳳青,不要……不要對我這麽狠。”

鳳青好似未聞,指尖頓生出了長長的利爪,落在她心口,毫不猶豫地刺入三分。

“不要!”

霍貍驚恐地大喊,卻動不了,整個身體都是麻的,如墜寒潭,麻木了感知,只剩絕望,低眸,看著那利爪一分一分刺入她的胸膛,白色的衣裳開出大片大片妖嬈的血色紋路。

結束了,都結束了……

竹門突然大響,屋外風雪剎那間灌進來,同時闖入的還有女子焦急的聲音。

“夠了。”

已刺入骨血的利爪頓住,鳳青回首,滿眼寒光撞上了狂亂的風雪。

站在門口的二白只覺得不寒而栗,骨頭都是冷的,咬咬牙,一雙眼猩紅猩紅的:“鳳青,你快去找桃花,她快要……撐不住了。”

鳳青眼底厚厚冰淩驟然破裂,只餘一團細碎淩亂的斑駁陸離。

所有風雪,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鳳凰扶風而去,今晚的月,遮於烏雲後,只有半扇光華。二白仰頭看著天,頭一次如此慶幸她百靈鳥族遍布北贏的消息網,只願還不遲……

夜深,靜如水,有低低的聲音在喚。

“桃花。”

“桃花。”

“桃花。”

喊了許久,沒有人應,封閉的屋裏,有回聲起起落落,還有榻上偶爾發出的陣陣痛吟。

榻上的人兒,蜷縮成緊緊一團,披散著發,大汗淋漓,定是極其痛苦,一張蒼白的小臉已經有些猙獰,唇角烏黑,沒有一絲血色,被按在肩兩側的手,十指指甲全部斷裂,血肉模糊有些泥濘。

那個漂亮精致的小姑娘,一個晚上,留一身傷,面目全非……

榮樹還是那個動作,已經不知道保持了多久,手腳全是麻的,幾近崩潰。

安靜了片刻,桃花又開始抽搐起來,手腳發了狂似的亂踢亂動,整個身子都在扭曲抖動,脖頸的血管凸出,看得見血肉滾動。

她一松嘴,便叫喊出聲了。

榮樹按著她的手腳,眼都紅了,全身被汗水濕透,他不敢動一下。

“我們不繼續了好不好?”

一開口,他聲音已經啞得不像樣。

足足三個時辰,小姑娘忍著,倒沒怎麽吭聲,只是榮樹一直哄,一直喊,一直不停不停地說話來轉移她的註意力,嗓子早就叫破了。

他盯著那張五官扭曲得已經一點都不漂亮的小臉,用沙啞的嗓音哄她:“我們停下來好不好?”

“桃花。”

“別撐了,嗯?”

“就到這為止好不好?”

他幾乎是求著央著,不知道她聽不聽得進去,總之,她並無半點反應,她一句話都不說,死死咬住了牙關。

還是不肯松口!

舌頭被咬破,嘴角大口大口血滲出來,這倔得讓人心疼的家夥還是不松口。

榮樹大吼:“快松開!”

她扭頭掙紮,身體胡亂的擺動,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舌頭!她咬住了舌頭!

“松開!”

“聽見沒有,松開啊!”

“你要咬死你自己嗎?快松開!”

榮樹怎麽喊,她都聽不進去,他直接跳上榻,用另一只腳壓住她失控的手,騰出手來捏住她的下巴。

榮樹道:“乖,張嘴。”

聽不進去,根本聽不進去。

“你張嘴啊!”

他吼完,擡手狠狠打下去。

“啪——”

用盡了力道的一巴掌,那慘白的小臉被打偏到一邊,瞬間紅腫起來,榮樹只僵了一下,立馬把自己的手背放進了她嘴裏。

她幾乎本能地咬住,狠狠用力,滿嘴血腥,也不知道是她的血,還是榮樹的。

他紅了眼,眼眶裏突然砸出來幾滴滾燙的東西,酸得他視線模糊,什麽都看不清,只看見了她臉上那個巴掌印,一片猩紅。

“打疼了嗎?”

過了許久,榮樹喃喃自語:“都是我不好。”

眼裏一滴一滴掉個不停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個什麽玩意,他活了快六百年,只見過,沒碰過。

這就是眼淚啊,真他娘的疼。

不管了,投降。

榮樹用眼睛蹭了幾把肩膀上的衣服,順帶把汗也擦了,長長吸了一口氣,盯著蜷縮在他身體下面的人,自話自說似的:“我答應你爹爹和娘親了,一定會讓你好好地出去。”

他也答應了自己,不計後果,不論手段,只管她,只管讓她好好活著。

桃花疼得狠了,根本什麽都聽不進去,渙散迷離的瞳孔一點焦距都沒有,即便隔得這麽近,俯在她上方榮樹的臉,一點都映不進眼裏。

她聽不進去,他也肆無忌憚了,胡言亂語說著他清醒時絕對會不屑一顧的話,軟了骨頭似的,還有氣無力地說給她聽。

——就跟求她似的!

“小桃花,你不知道吧,我一點都不想你變成妖,人活三世,等你百年之後我就去找你,下一世我會比鳳青先去找你,到時你就不要再要那只鳳凰了,要我好不好?你不是說了嗎?我是好鹿,我也很好的,會比誰都對你好。”

他求著央著,軟話說盡:“你別變成妖好不好?”

瑟瑟發抖的小姑娘一點反應都沒有,只知道本能地用力咬著,將榮樹的手背咬得血肉模糊,一滴一滴殷紅淌到她脖頸,紅了一大片衣領。

終歸是人族,這生骨之疼,即便是身強體壯的妖也很難熬過,何況先天不足的她。

榮樹無力了,嘆了一聲:“要是現在停下來,你會不會怨我?”

會也沒辦法,誰讓他再也見不得她這個鬼樣子。

沒有再遲疑,他擡起按著她肩膀上的那只手,順著手臂下移,落在她被割破了的手腕上,掌心撚了白光,壓住了那道傷口。

須臾,便看見那血管下有拱起的蟲體,緩緩蠕動,從她身體裏鉆入了榮樹的掌心。

桃花還在抽搐著,戰栗個不停,只是手腳不似方才那樣亂動了。

榮樹拍拍她的肩,舒了一口氣,輕聲哄“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懷裏,擦了擦她臉上的汗。

“我有妖骨,我給你。”

榮樹俯身,在她耳邊,絮絮低語:“我給你好不好?”

“十二根都給你……”

能怎麽辦呢?舍不得她疼,舍不得她哭。

榮樹瞧了瞧那只被她咬得血肉泥濘的手,毫不猶豫地擡起,對著自己的胸口,狠狠打下去——

驟然,風破窗而入。

他的手被截住了。

擡頭,他看見了鳳青,那張山水畫影裏巋然不動的俊臉,卻慌張又失措。

還是來了,終於來了……

“她不喜歡欠人情。”鳳青看著榮樹,說,“我給。”

十二根妖骨,若全剔了,不死,也得疼死。

榮樹掙了掙被他攥緊的手,一動,手背上的血便順著滴在鳳青衣袖上,紅白分明,白得素雅,紅得妖嬈。

榮樹眸眼微冷:“有區別?”

鳳青道:“不用還。”

一針見血!

這只卑鄙的鳳凰!

他說得對,對極,若是他榮樹的妖骨,桃花怎會平白受,怕是會感恩戴德,除了以身相許之外,什麽都會塞給他用來還賬。

可鳳青呢,他不需要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小姑娘的心偏的,便夠了。

男女風月,就是這麽厚此薄彼。

榮樹松了手,垂眸看了一眼懷裏瑟縮的小姑娘,又擡頭看鳳青:“鳳青,永遠都別忘了她躺在這裏疼得快要死了的樣子,也不要忘了床榻上全部摳落掉的指甲和她的血。”

鳳青的目光,定住,落在床榻上,血跡斑斑的紅,盡數落在他眼底,視線全部染紅。

榮樹道:“你要是敢忘,我就有辦法讓桃花也將你這鳳凰忘得一幹二凈。”

鳳青沈默。

過了很久,他道:“好。”

榮樹垂下手,松了又緊,手背上的結痂又滲出血來。

“謝謝。”

幾不可聞的兩個字,似有若無。

針鋒相對了多少年了,榮樹第一次聽鳳青嘴裏說出這兩個字,他說:“我都記下了,將來我還,她欠的,除了她的命,除了我的命,我什麽都可以給你,道義、原則、尊嚴、殺戮與野心,我全部都不要,你要什麽都找我來取,我可以替你肝腦塗地傾其所有。”

肝腦塗地傾其所有……

不知道的,還不以為他愛上他了!

榮樹哼了一聲,一點都不想理他,心裏火得想跟他拼了,倒了八輩子血黴認得了這只鳳凰,都是上輩子造的孽!

榮樹咬咬牙,把懷裏的小姑娘放下了,背過身去,一眼都不想看。

“桃花,我是青青。”

鳳青俯身,伏在桃花耳邊。

她緊緊攥起的手,松開,本能地擡起,朝他伸去。

他握著她的手,彎下腰,親了親她唇角,舔盡她唇邊猩紅的血:“我們回家。”

好像聽進去了似的,她眼睫顫了顫。

鳳青俯身,把她抱在懷裏,她在顫抖,他也是,不知道哪裏痛,密密麻麻的,像要把他整個人都撕碎了,四肢都像灌了鉛一般,步步維艱。

他看著那床血淋淋的白色褥子,她之前有多痛,他現在,都在悉數受著。

“榮樹。”

鳳青把桃花擁在厚厚的披風下面,他回頭。

榮樹語氣不善:“說。”

對頭就是對頭!

再給他一萬年,也不可能握手言歡,何況,情敵相見,能不眼紅?

鳳青口吻像祈求:“別告訴她。”

他們兩個劍拔弩張了快三百多了,誰也不服輸,誰也不留情,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了,是鳳青服軟。

誠如鳳青方才所言,肝腦塗地傾其所有,他把這筆賬記在了自己頭上,算欠了榮樹,千金一諾。

榮樹冷眼瞥他:“用你說。”他吼,“老子也心疼她!跟你有個屁關系!”

若是讓小姑娘知道,她得來的十二根妖骨不是他的子蠱孕育的,而是鳳青的,估計那傻丫頭估計得剖了自己的血肉,把骨頭都拔出來還給鳳青。

榮樹讓鳳青滾,趕緊滾!

鳳青再不滾,他可能就要上去搶人,可鳳青帶著桃花真走了,他又空落落的,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就是欠!

鳳凰輕鳴,扶風而去,一躍千米,便不見蹤影。

蕭景姒仰著頭,看了許久許久。

“我們桃花會好嗎?”

楚彧道:“會。”

蕭景姒身子一軟,便站不穩了。

“阿嬈!”楚彧抱緊她,又慌又急。

後怕,心有餘悸地後怕。

她四肢無力,虛脫地靠著楚彧,回頭:“楚彧,若是鳳青晚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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