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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梨花桃花要見娘親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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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天將黑,桃花早便等得心急如焚了。

鳴谷搖頭,急得滿頭大汗:“小殿下您快躲起來,聽茸境的結界快要讓人破了。”

就怕是不軌之人要闖進來了,而且能破了聽茸境雪山外的結界,還是能耐不小的不軌之人,至少甩境中這幫老弱病殘以及婦孺十萬八千裏。

所以,鳴谷當機立斷,通風報信趕緊躲!

這會兒桃花心也跟著揪起來:“我躲起來了,你們怎麽辦?”

鳴谷毫不猶豫:“我們也會找地方躲起來的。”妖尊不在,就別說什麽誓死不從了,保命要緊。

桃花想了想,聽茸境地大樹多,又有千丈雪山,確實是適合迂回戰術,當下便決定了:“好,我們一起藏好。”

鳴谷立馬去通知大家夥藏好,流零與二白他們一眨眼,都不知藏哪了。

當然了,霍貍不躲,她們九尾狐心性高,從不畏畏縮縮,不僅如此,還正面迎敵。

霍貍走出梅園,望著境口,飛雪湧動,結界將破,她大喊:“什麽人?竟膽敢私闖聽茸境!”

這氣勢,如虹!

飛雪沈下,模糊的水霧白氣裏漸進露出一張妖嬈美艷的臉,三分妖七分媚,恰好精致又勾人,那人微微斜了斜嘴角,一抹戲謔的笑溢出了唇。

“你這只九尾狐怎生還沒死。”

懶懶調笑,十分不羈,這語調,狎昵得很。

霍貍臉色驟變,略略蒼白。

“榮、榮樹。”

又驚又懼,兩個字磕磕絆絆,她神色惶恐。

北贏邪妖,確實讓人談之色變,何況兩百年前,榮樹與鳳青大戰,霍貍便親眼目睹過,此妖是何等邪肆又毒辣。

榮樹饒有興趣地哦了一聲,目光微微瞇著,落在霍貍臉上:“我記起來了,鳳青把心剜給你了,難怪還不死呢。”

調侃的口吻,帶著玩味的興味兒,玩世不恭似的,偏偏又沒有半分章法可言。

榮樹一貫如此,反覆無常,是玩是逗還是殺,全憑心情,高興了逗弄逗弄,不高興了剝了煮了。

霍貍氣息不穩,有些慌亂,極力鎮定下來,扶著婢女的手,緊了又緊。

她道:“鳳青不在聽茸境中,你來做什麽?”

對方仿若沒聽見一般,自顧自話,拖著懶懶的語調:“本妖主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走近,霍貍下意識後退。

他似笑非笑,嘴角噙著戲謔,幾分惺忪地道:“鳳青他還欠我一只鹿角沒還,這陳年老賬也得算算。”

三百年前,鳳青拔了榮樹一只鹿角,北贏皆知。

榮樹輕笑一聲,眼含波光,幾分妖異地看著霍貍:“呵,這顆心臟倒可以拿來抵債。”

霍貍身子微微一震,花容失色,腳下虛軟,由婢女鐵蘭攙扶著,婢女壯著膽子道:“你若是動了我家姑姑,鳳青妖尊定不會善罷甘休。”

放眼整個北贏,能入榮樹眼裏的,便也就那麽幾個,能壓一壓氣勢。

提及鳳青,榮樹倒是興致勃勃了。

“你和鳳青睡過?”

他問得隨意,倒像話話家常,霍貍卻登時便面紅耳赤了,瞳孔微閃,躲開了那雙妖冶的眼睛。

榮樹笑:“沒睡過啊。”他摩挲著自己的手,整了整衣袖,“也是,鳳青不至於如此饑不擇食,狐貍太騷,敗人性致。”

言辭浪蕩,他還穿著那一身嫩綠色的玉帶錦袍,分明騷氣了得的做派,卻平添十分的邪魅與勾人。

淫詞浪語,也就榮樹能說得這般妖氣到了骨子裏。

九尾狐一族,怎同於普通狐族,何來太騷。

因月前被剔了兩根妖骨而重病纏身的鐵蘭,也將慘白的臉氣得通紅了,怒喝道:“休得侮辱我家姑姑。”

榮樹牽了牽嘴角,撣了撣肩上的雪:“這狐貍倒和狗一般忠心了。”

話落,鏗的一聲,飛雪撚為了一把刀刃,直直飛去。

但聞一聲驚叫,鐵蘭狠狠撞向不遠處的梅樹樁,肩頭釘一把雪凝的匕首,穿了肩骨,刀尖嚴絲合縫地紮進了樹樁。

鐵蘭痛得大聲哀嚎,風拍著雪花,醇厚低沈的嗓音穿過風:“若再讓本妖主聽到你的呼吸聲,釘穿你的喉。”

立馬,噤若寒蟬。

鐵蘭捂住嘴,白著臉忍痛,肩頭的血打濕衣領,迅速凝結成血色的冰淩。

嗯,真聽話。

榮樹勾勾嘴角,心情不錯,接了一片梅,銜在嘴角咬了咬,唇角略微染紅了兩分,閑庭信步地走近,擡手,又接了一片,掌心落了紅色的梅,驟然多了一把匕首。

霍貍退,臉色驟白:“你——”

刀尖毫無預兆地抵在霍貍肩頭,一瓣梅花從榮樹的手裏順著刀刃落在了霍貍的衣領,他笑,用刀背輕輕拂去那梅花花瓣。

霍貍不禁戰栗。

榮樹擡擡眸,笑著睨她:“乖,別動,當心我手滑剜錯了地方。”

霍貍木然怔住。

他動作慢條斯理,手起,刀落——

“住手!”

一聲大喊,突然,遠處梅樹下的雪堆一抖,冒出來一顆腦袋,那小腦袋晃了晃,將頭頂一坨厚厚的雪甩掉,吐了一嘴雪沫,顫著聲兒說:“榮樹,有話好好說。”

榮樹嘴角扯出一個大大的弧度,回頭:“舍得出來了,小桃花。”

小桃花……

桃花惡寒地抖了抖雞皮疙瘩,從雪堆裏爬起來,哼,還以為藏得天衣無縫呢,居然早就暴露了。

她撣撣雪,扯扯裙子,把臉上的雪都抹掉,打著商量說:“你放下刀子成不?”

她怕榮樹一個手抖,把霍貍身體裏青青的心臟給割壞了。

榮樹真收了手,短刀在手裏轉著,把玩得歡,霍貍身子一軟,便坐在了地上。他滿眼興味兒,走向桃花,揚著語調說:“再叫一聲。”

哄騙哄騙似的語氣。

桃花楞:“啊?”

榮樹難得好耐心:“我的名字,再叫一遍。”

桃花摸摸頭,很是蒙圈。

“榮、榮樹?”

榮樹笑得春風得意,看著愛寵一般溫柔的眼神:“小花乖。”

“……”

桃花懵逼,她是狗嗎?她不是貓嗎?

鎮定!鎮定!

桃花深呼吸:“你來找我師傅?”她察言觀色,小心窺視榮樹眼底的喜怒變換,“他不在境中,你別傷害無——”

話被打斷,一眨巴眼,他便站在了桃花跟前。

榮樹說:“我找你。”

眼神有些熾熱。

桃花有點腿軟是怎麽回事,小碎步小碎步地往後挪。

這時,樹上枝頭雪突然抖落,砸了桃花一腦袋,她甩甩頭,一個英挺的身姿便落在了她的前面。

是梅花酥。

桃花藏在了雪堆裏,梅花酥就藏在了雪堆旁的樹上,好隨機應變。

她擋住桃花,拔了斂:“公主,退後。”

榮樹把玩著手裏那把雪凝的刀,看了一眼梅花酥。

猝不及防間,刀刃脫手,沖破了風飛出去。

這只妖,說動手就動手,甚沒章法。

榮樹還是掛著笑,漫不經心的勾勾手指,那刀刃便像有了意識似的,隨著他勾動的手指,繞著梅花酥追逐、攻擊。

快,如疾風。

梅花酥左手握劍,接了一招,鏗的一聲,被重重推後,穩住身子擡頭,光刀再度飛來。

梅花酥比之榮樹,妖法不是差了一星半點,根本閃躲不及,直直釘向她的左肩。

電光火石時,桃花張開手就擋了上去。

榮樹募地凝眸,驟然收回手,刀刃急速調轉,偏一寸,釘入了梅樹樁中,整個刀柄都凹陷進去。

一股來不及納回的妖氣將榮樹逼退了幾米,他趔趄了兩步,站穩,擡起頭便吼:“蠢貨,不要命了!”

他閉關剛出便冒著被這小丫頭的哥哥抓去的風險來找她,她倒好,往死裏氣他。

桃花縮縮脖子,也是後怕得不得了,底氣不足地說:“你別傷害她。”

這小丫頭,就看準了他對她沒有殺心。

哼,騎他頭上了!

榮樹頗為不悅,冷著眼瞥她:“不殺她可以,不過有一個條件。”

他殺人放人,一向看心情。

桃花哪敢激怒他,乖乖問:“什麽條件?”

榮樹伸出一根手指,對小姑娘勾了勾:“你跟我走。”

“去哪?”

他勾唇一笑,精致的眸,更添一抹妖冶,道:“去浪跡天涯。”

041:鹿大王求放過

“我不想去浪跡天涯,鹿大王,求放過。”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蟲海外,十裏荒山,風拂草動,山澗裏破開一抹青光,擦著空氣發出鳴響,刺人耳鳴。

大陽宮親兵方追至山腳,便被這嘶鳴聲與狂亂的勁風阻得舉步維艱。

“好重的血腥氣。”

成明大妖嗅了嗅,擡頭便看見山澗深處升騰的水汽裏都夾雜了一股淡淡血色,他瞇著眼脧視,大驚大駭:“那是什麽?”

層層青光,濃郁得穿破雲層,將整個天色壓得沈郁。

“好像是妖氣?”

智悅妖主沒忍住,爆了句粗口:“我艹,這麽濃烈!老子耳朵都被轟鳴了。”

這等鋪天蓋地般強大的妖氣,誰呀!

“是鳳凰真氣。”小尊上似乎很是不滿,語氣惡劣至極,“那只老鳳凰!”

額?

小尊上這是?

眾位大妖趕緊調整好氣息,使出吃奶的勁兒才能不被這鳳凰的千年真氣給震暈了過去,跟上小尊上的步伐。

才剛翻到半山腰,一眾早就見慣了腥風血雨的大妖仍是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我的天,什麽情況!”

章林大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他的狼眼,入目的是一地殘肢斷臂,一塊一塊的血肉模糊,一整片灌木全部淌了一層血,不,一層肉塊,夾雜著骨頭……

何止血腥,簡直殘暴!

成明大妖瞠目結舌:“鳳青妖尊他這、這是……”

山澗裏,千百士卒中間,那平日裏總是白衣素凈、清貴出塵的鳳青,渾身浴血殺紅了眼。

那雙眼,麻木空洞,只有殺戮。

這是……魔,入魔了?!

幾位大妖全部目瞪口呆了,北贏傳聞,獸類入魔,人性泯滅,嗜血成癮。

“你們聽著,”

凜冽的嗓音將幾位呆若木雞的心神拉回來,見了這般暴戾血腥之後,便也只有他們的王還能如此鎮定自若。

他沈聲下令:“你們現在看到的,全部給本王爛在肚子裏。”

一般的妖獸便也罷了,這殺戮成魔的可是北贏的神佛啊,是尊上大人的妹夫啊!一眾大妖各個神色緊繃。

“臣下遵命!”

“守住山頭,就是一只蒼蠅也不準放進來。”

“是。”

令下,楚梨花提氣,轉瞬便穿破了鳳凰真氣籠住的層層血腥。

那妖氣最濃厚的方圓百米,成明幾位大妖根本就寸步難行,除了退,便只能守,盯著那轟鳴聲最刺耳的地方,什麽都看不清,就瞧見血肉四濺。

“尊上這麽進去,不會有事吧。”章林大妖不放心。

智悅妖主慌到極限,就淡定了:“那能怎麽辦?裏面那只是他妹夫!”

章林大妖:“……”

成明大妖最為處變不驚:“放心吧,別看尊上才十四歲,妖法變態著呢。”

這倒是。

近了,才聽見空氣共振出的嘶鳴聲中,還有哨聲。

梨花撚了把劍,隔空便劈過去,參天大樹轟然倒下,那哨聲驟然一停,一陣鈴鐺輕響,女孩兒一身紅衣,黑色披風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飛落在了巖石上。

蠱蟲童妖,蕭魘。

白靈令的頭號緝殺犯呢。

狹路相逢,蕭魘毫不戀戰,禦風便走。

楚梨花一把劍扔出去,劍身釘進了巖石,離蕭魘的足尖堪堪只剩半寸。

“逃可以,東西留下。”他冷眸,不疾不徐道,“那條魚,是本王看上的。”

蕭魘將手裏的玉壺攬進披風之下,紅唇上揚,似笑:“小哥哥,先來後到。”

七八歲的模樣,像個精致的木偶,細看那寬袖下,褶皺爬了出來。

楚梨花擡擡眼,不冷不熱地回了三個字。

“老妖婆。”

蕭魘募地沈了臉。

楚梨花懶得多話,提氣拔出巖石裏的長劍,擦著蕭魘的胳膊,劍刃直逼她腰腹,她慌忙側閃,手裏的玉壺便大力甩出。

她眼明,縱身便要去奪玉壺,只是才剛伸出手,橫空就劈來一刀風刃,失之毫厘,那玉壺便落入了少年手裏。

好快的速度!

楚梨花將玉壺在手裏掂了掂,單手握劍,不給喘息直接就出劍,招招直逼蕭魘,她慌忙退守,卻根本應接不暇。

完全……不是敵手。

不過十四歲的少年,是何等疾速又狠辣的戰術,幾個來回,蕭魘便如困獸之鬥,隨即十招之內,逼得她退無可退,懸殊太大,她甚至還沒看清,對方一掌就擊中了她的肩。

蕭魘身體被震出了幾米之外,隨即吐出一口烏血,露出的脖子迅速爬慢了褶皺,她慌忙扯過兜帽將脖子遮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這筆賬,來日再算。”

話後,蕭魘毫不遲疑地扔出一把烏黑的粉末,隨即嘭的一聲,烏煙散開,只見她的身體炸裂開,化作無數黑色的蠱蟲,落在地上、樹上,轉瞬就消失不見。

楚梨花睨了一眼,揮開煙霧,只覺得腥味濃得惡心,手裏的玉壺隨著手上的動作一蕩一蕩,水面那條銀鯉翻了肚子。

死了?

楚梨花用力一蕩,銀鯉魚猛地往水底鉆了。

呵,裝死!

楚梨花將玉壺往袖中一塞,縱身便越過了那層層堆疊的屍骨與身體,活的死的都有,巫蠱的哨聲停了,為數不多的幾百妖卒四處逃竄,卻仍避不過血濺三尺。

鳳青一雙手,已沒一處白皙,染成了血紅。

蠱蟲族的生死咒,亂人心智,那千百魚族的士卒除非死,否則不會停止攻擊,惹得鳳青大開了殺戒。

這樣重的殺戮與血腥,引得鳳青壓了七百年的魔性,一時便如掙脫了牢籠的野獸。

“夠了。”

楚梨花抓住鳳青那只握著劍瘋狂砍殺的手,用力一拽:“再殺下去,你是不是就要瘋魔了?”

他看也快了。

目不識人,滿眼濁氣,這哪還是那個清風霽月的世外神佛。

鳳青一分遲疑都沒有,擡手就攻擊他,劍刃下的鳳凰真氣強烈地攪著風,一道一道光刃破空橫出。

楚梨花側身閃躲,身後便是石壁,退無可退,只能擡手禦風去擋,那渾厚的真氣震得他手臂一麻,一個大意刃刮便破了右手臂。

“咣——”

圓壺落地,砸了個粉碎。

楚梨花怒極,一劍劈開了鳳青的真氣層,陰測測地吼:“你要在這墮了魔道,就不要再回去見桃花了。”

桃花兩個字落,鳳青募地怔住。

便是這時,楚梨花一掌打在他肩上,狠狠一壓,破了他一身魔性。鳳青倒地,躺在了血染的灌木叢裏,一身青光驟然破開,淡淡散去。

嘶鳴聲停,終於,萬籟俱寂。

楚梨花回頭,扔了兩個字:“拖走。”

“……”

這是龍顏大怒了?

沒了鳳凰真氣阻隔,成明大妖立馬上前待命,詢問:“拖到哪裏去?”

“扔到蟲海的寒冰潭裏泡著。”

“是。”

楚梨花招招手,一眾大妖便開始毀屍滅跡……哦不,是清理現場,聽茸妖尊這魔性還能壓,至少還能用桃花公主來壓,這驚天秘聞也得壓下,不然北贏非得天下大亂不可。

“啪嗒——”

那小銀鯉正在一塊光滑的大石頭上蹦噠。

“啪嗒——啪嗒——”

還蹦噠得挺歡。

楚梨花蹲下,瞧了瞧那微光折射的銀色魚鱗,倒還是條有幾分姿色的魚,至少這鱗片可以給他家桃花做條漂亮的銀片手鏈。

捏著它的魚尾巴,楚梨花將它倒著拎起來,小銀鯉用力一甩頭,灑了他滿臉水。

“……”

楚梨花俊臉黑了,用手指戳了戳魚肚子:“再不老實,剁了你的尾巴。”

魚嘴一撅:“喵~”

怕怕的、弱弱的、軟軟的……一聲貓叫。

“……”

楚梨花無語怔楞了半天,才想起來,百靈鳥族的消息說,這銀鯉魚喪母,被花鰱魚妖主接回蟲海之前,被一只年邁的老母貓養過幾日。

據說,養肥了就宰來吃。

還沒養肥,倒學會了貓叫。

它撅著魚嘴,叫喚得歡了,一聲一聲,不倫不類。

“喵~”

“喵~”

簡直侮辱他們貓族。

楚梨花嫌棄,捏著小銀鯉的背鰭,冷著臉命令:“不準叫,難聽。”

“喵!”

尾巴一甩,又甩了他一臉水。

楚梨花臉色冷冷沈下,眸中是一汪寧靜的墨色,像風雨欲來時的混沌天色。

空氣都森冷了,那小銀鯉大抵開了靈智,感知極其敏銳,知大難臨頭了,它縮縮腦袋,再縮,繼續往後縮,然後一腦袋鉆進了楚梨花的袖子裏。

呵,不僅會裝死,還會逃命。

楚梨花嘴角不自覺地牽了牽,袖中那條滑溜溜的東西,甩著魚尾四處扭著。

“再不老實,弄死你。”

“啵——”

吐了泡泡,鯉魚尾巴耷拉在他手臂上,小東西就不動了,開始裝死。

楚梨花只覺得手臂涼涼的,有什麽液體滑過,他捋起袖子,那條魚便翻著肚子大喇喇趴在他手上,魚尾上有道小口子,流出了幾滴魚脂,與他手臂傷口的血融至一起,那鳳凰真氣所留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肌愈合。

鳳青的真氣所傷,便是他,也自愈不了,這條魚的幾滴魚脂便能恢覆如初,傳聞不虛,這條魚果然是個寶貝。

楚梨花勾唇笑,抓著它的背鰭揪出來:“吐一個珍珠給本王看看。”

“啵——啵——啵——”

小銀鯉吐了一嘴彩色的泡泡。

“……”

楚梨花狠狠把鯉魚的腦袋按進了袖子裏。

哦,貓妖大王可能忘了,他聞不得魚腥。

再說聽茸境的桃花。

為保大義,她舍身取義,以一己之力護下了聽茸境的一幹老弱病殘,於是便被榮樹提溜走了。

榮樹的瞬移,那是一頂一的略,桃花就打了個盹,就不知身處何地了,就是座山頭。

他給她綁了根繩子,走在前頭,桃花走在後頭,鹿大王心情不錯,偶爾還賞她幾個果子吃。

桃花慢吞吞地走,問:“你要帶我去哪?”

榮樹回頭,笑得怎生邪氣:“天涯海角。”

這是真要就流浪啊?

也是,她哥哥好像發了白靈令,要逮住這只目無王法的鹿來著。

桃花又問:“天涯海角在哪?”

逃亡也得有目的地吧。

榮樹懶懶地拂了拂他嫩綠的袍子,滿不在意地:“哪都可以。”

桃花頓住,不走了。

榮樹扯了扯繩子,問她是不是又餓了?眼裏完全不掩飾他對吃貨的嫌棄。

雖然北贏都說榮樹是邪妖,讓一眾妖民聞風喪膽,不過桃花不怕他,一來二往,他也從未真正傷害過她。

所以,她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你為什麽要帶我走?”桃花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我是大陽宮的公主,你劫走我,我爹爹兄長掘地三尺都不會放過你的。”

完全可以說,她就是個麻煩,還是個危險的麻煩。

榮樹扯著繩子,纏在指間把玩,無動於衷,神色很是閑散,說:“掘地三尺你們家那兩只貓也抓不到我。”

這是來自邪妖鼻祖的巨大自信!

好吧,他確實有這個能耐,誅妖臺下的赤練銀火燒了幾年都沒有燒掉他一塊皮也能證明。

桃花不堅持不放棄不拋棄,繼續以理服人:“可是你帶上了我呀,我很狡猾的,即便逃不掉,我也會想方設法讓他們來尋我。”

榮樹默了,瀲灩波光的眸,沈了沈。

桃花就有點慌了,壯著膽子耐著性子繼續循循善誘:“榮樹,你別帶我走,天上地下莫非王土,帶上我你都無處可去的。”

她雖是攻心,可句句都是實話,榮樹劫了她,北贏與大楚境內,他都會成為白靈貓族的頭號通緝犯。

她好說歹說了……

榮樹的側重點卻是:“你為什麽要想方設法地逃?”

不該逃嗎?她不是被劫的?

他扯了扯繩子,把小姑娘拉過去,臉色有些難看:“我打你了?還是虐待你了?”

桃花默。

榮樹又想了想上次在夜明洞,好像是少了她幾餐。

“我以後也不會餓你了。”他俯身,盯著小姑娘圓溜溜的眼睛,“你聽話,跟我走好不好?”

聲音又輕又軟,又帶著幾分期盼,這般神色與口吻,認真得不像他,沒有一分一貫的妖邪。

桃花微微怔忪了下:“你為什麽非要帶我走?”

甚至寧願亡命天涯。

為什麽?

他卻啞口無言,從未這樣過,像著了魔似的非要拽著一個她這個麻煩,就怕松手了,她便被她哥哥和那鳳凰藏起來,然後再也見不到,就怕這樣,怕這樣。

良久,他勾了勾嘴角,哼了一聲:“因為本妖主樂意。”

樂意逗著她玩,耍著她玩,圈著她只能自己玩!誰都不可以碰!就像三百年面前,他很喜歡一條狐皮的大氅,誰都不能摸一下。

042:你想跟我睡覺嗎?

“只想跟青青睡覺的心,堅定如鐵!山無棱,天地合,也只跟他睡。”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他卻啞口無言,從未這樣過,像著了魔似的非要拽著一個她這個麻煩,就怕松手了,她便被她哥哥和那鳳凰藏起來,然後再也見不到,就怕這樣,很怕這樣。

良久,他勾了勾嘴角,哼了一聲:“因為本妖主樂意。”

樂意逗著她玩,耍著她玩,圈著她只能自己玩!誰都不可以碰!就像三百年面前,他很喜歡一條狐皮的大氅,誰都不能摸一下,誰碰誰死。

桃花耷拉了腦袋了。

“可是我不樂意。”她聲音細弱蚊蚋,自言自語似的,“我想回聽茸境。”

冥頑不靈!

冥頑不靈地氣死他!

榮樹惱火了,心口像無端堵了一團棉花,不爽得讓他只想剝皮抽筋洩洩火。

壓下沸騰的獸血,他斥:“你便那麽舍不下那只老鳳凰?他給了你什麽讓你如此死心塌地地陪他吃齋念佛避世養老,我都成倍給你,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小姑娘甕聲甕氣地:“我要鳳青。”

榮樹氣絕,眼底瀲灎消失殆盡,就剩一簇熊熊的火。奪角之仇不共戴天,天上地下,鳳凰最惹他生厭,可偏偏!偏偏是那只鳳凰!

他俯身,端著小姑娘的下巴:“你是不是想同他睡覺?”

一只公的,一只母的,近水樓臺,又恰逢妖族春天,天時地利人和得讓榮樹想捏碎手中這滑嫩嫩的下巴。

桃花被問懵了,老半晌,她深思熟慮了,然後點頭,嗯,她是個誠實的姑娘,不打誑語。

還點頭?

榮樹重重一捏,直接把小姑娘白嫩下巴捏了兩道紅痕出來。

桃花齜牙咧嘴。

他募地松手,本能似的。

心頭又無端生出一股火了,莫名其妙得緊,扯了扯綁著小姑娘的繩子:“你想都別想!”

桃花仰著頭,那是一臉的堅定吶。

山無棱,天地合,難改她想和青青睡覺的心!

榮樹哼了一聲,嘴角嗪一抹笑,邪裏邪氣,極致的譏諷:“鳳青參的是佛法,修的是清道,他才不會和你睡覺。”

桃花飽受打擊了。

榮樹滿意了,摸摸小姑娘耷拉的小腦袋:“不過,你想的話,本妖主可以跟你睡。”

桃花窘:“……”

話題是怎麽偏到睡覺這個問題了?有點羞赧,不過她還是要誠實的,便小聲地說:“我不跟你睡。”

娘親說了,在北贏看到公的母的滾草坪,不要驚訝,也不要跟風,爹爹也說了,就算是春天,想叫喚蹭毛了,也只能叫給一個人聽,只能蹭一個人。

榮樹瀲灎眸色,染了一抹綠油油的森光:“你以為是什麽貓貓狗狗都能跟本妖主睡嗎?”

哼,想睡他榻的女妖幾籮筐,能睡他的,天上地下就準了她沾染他金貴的鹿體,她還敢不樂意!

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抱著手,手指纏著一截繩子:“哼,別不識好歹,不然生吃了你。”

不爽,不爽得想掐死她!

“榮樹,我是人族。”

小姑娘突然擡起頭,認認真真的樣子,目光專註時像能發光,能將人看得心慌意亂?

她說,清清淩淩的聲音:“人族的女子和北贏的妖女不一樣,她們只能跟自己的夫君睡覺。”

人族?

這裏是北贏,都是衣冠楚楚的人面獸心。

“呵,”榮樹怒極,冷笑了一聲,妖異的眸火光跳躍般,“說了這麽多,你就是想跟鳳青睡,不想跟我睡。”

“……”

好像總結的也沒有錯,桃花是有些無言以對了。

瞧見她不否認,榮樹心底生出一股被比下去的挫敗感,他活了五百年了,剝了不知道多少不聽話的女妖,偏偏,下不去手剝了她的皮。

“他有什麽好?你老祖宗的祖宗都要喊他祖宗。”

“……”

他怒不可遏,吼得小姑娘一楞一楞。

什麽夫君不夫君,他不玩也不懂,他是獸,衣冠禽獸,合就睡,不合就打死,這不識好歹的小東西是他五百年來唯一一個合胃口的,不然早打死她了。

居然還嫌棄他?不跟他睡?從來只有他嫌棄別人的份!五百年了,就跟她睡,可她非要跟鳳青睡……

越想心口越像被螃蟹的鉗子夾了似的,又癢又疼,忍住想打死她的獸血,他吼:“你給老子滾!”

喜怒無常,說變就變,桃花一小姑娘,勁兒還沒緩過來,縮縮腦袋,怕榮樹打她,可就眨了一下眼,突然……

榮樹就沒了。

桃花懵逼,瞬移走了?被氣走了?

“榮樹。”

“榮樹。”

她喊了幾聲。

“榮樹。”

大山裏,就只有她的回聲,以及枝頭蹦噠的雀兒在嘰嘰喳喳,一望無際的荒山遍野,看著陰森森的,瘴氣繚繞,了無生趣。

桃花有點瘆得慌,環顧了一番,雙手扭了扭繩子,稍稍一用力,結便松開了。

是活結。

她有點自責了,不該用睡覺問題刺激榮樹的,雖然她也不知道問題在哪,可榮樹待她還是很好的,還給她打了個活結,她要知恩圖報,下次引薦一個非常貌美的妖女給他睡覺……

她正想著,身後突然有個蒼老的聲音同她說話:“小姑娘,咳咳咳……可不可以扶我一把。”

桃花尋著聲音看過去,陡峭的山坡下面,有位老嫗拄著樹枝,白發蒼蒼佝僂了背,正萬分艱難地往上挪行。

她沒動,盯著老嫗看。

看上去十分蒼老,皮膚褶皺,瞳孔也有些渾濁,見小姑娘沒有上前攙扶,也只是笑笑:“老嘍,腿腳不好,幾步路就動不了了。”

背有些駝,老嫗借力手裏的樹幹,行動很慢。

桃花下坡走去,慢慢向老嫗走近。

“婆婆您住哪裏啊?怎麽一個人走山路?”

老嫗用帕子擦了擦汗:“婆婆是從山下的華巖澗來的,孫兒在打獵,婆婆來給他送些茶水。”

桃花腳下募地挺住。

“華巖澗離這裏有三裏山路,婆婆你不是腿腳不好嗎?”

三言兩語,一試便露了破綻。

這小姑娘,防備心可真重,老嫗嘴角的笑緩緩收了。

桃花小心肝兒一抖,扭頭,腳下生風,她跑得比兔子還快,只是她舊傷沒有完全好利索,提不起內力,瞬移不得勁兒。

繞了幾個山頭,她便被那老嫗逼到死角,完了……

“你還往哪裏跑?”

蟲海花鰱魚一族謀逆,短短一日,魚族被屠族,一夕之間,昔日壯闊肥沃的蟲海水域淪為一潭死水。

大陽宮親兵撤離,只留章林大妖善後,將水域的寒冰潭圍得水洩不通。

次日一早,天還未放晴,便有人來闖。

章林大妖瞧了瞧,不認得,攔下了:“尊上有令,不得入內。”

來人模樣端正,看不出老少,神色匆匆,很是急切,道:“我是聽茸境的鳴谷,求見我家妖尊有急事。”

聽茸境的啊……

章林大妖面不改色:“尊上有令,不得入內。”

對方擦擦汗,然後把帕子收回袖中,不疾不徐地喘了兩口氣,然後張張嘴。

“妖尊!”

聲音響徹蟲海,鳴谷喊:“妖尊,桃花公主被妖怪抓走了!”

雪鳥的獅吼功,全北贏第一!

章林大妖:“……”

他還能說什麽?擡頭,鳳青妖尊便在眼前了,還是那一身血衣,眸光被寒冰潭的水洗得清澈,帶了海底積郁了千年的寒,只是看一眼,心神都悚然了。

桃花公主……

那應該是聽茸境這位神佛的神佛吧。

天方放晴,大陽宮已撤了昨日大婚的紅綢,小尊上昨日在蟲海‘受驚’了,侍奉的妖侍們生怕再惹他不悅,越發小心謹慎。

不過,小尊上好像心情不錯,一大早便開始餵魚了,說是昨日從蟲海帶回來的一條小銀鯉,成明大妖說小銀鯉有‘救駕之功’,尊上便連夜讓人給小鯉魚鑄了一個漂亮的魚缸,金鑲玉石的,頂頂漂亮,還在魚缸裏放了兩株蝴蝶一族精心養護的蓮花,鋪了幾塊玉石,當真是搞了一個金碧輝煌的——魚缸。

這小鯉魚還被養在尊上的龍澤殿裏,當真受寵啊,保不準那日尊上點化了,收了當妃子也不一定呢,弄得伺候小鯉魚的槳葉大妖格外小心翼翼。

看,多受寵,尊上親自在餵食。

“吃。”

楚梨花往魚缸裏扔了一大塊蝦肉,說:“吃肥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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