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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找到景姒屍體(15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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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子底下:“您看看她,公主殿下跟妖後大人長得多像。”

尤其是一雙眼睛,一模一樣,又大又有神。

楚彧撇開眼,還是看都沒看一眼,冰霜滿覆的眼,冷靜地過分的語氣,他說:“把他們兩個送去欽南王府。”停頓了片刻,楚彧說,“男孩叫貓妖,女孩叫擇華,是北贏與大楚的太子殿下與長公主,讓我父親好好教養,待男孩年紀大些再接來北贏,你們日後輔佐他執政。”

沂水聽得一頭霧水,還是應道:“是。”

楚彧隨後出了杏榮殿,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桃花一眼。

不看,不抱,是不想有感情嗎?不想離開時有任何牽絆?菁華突然生出這樣的念頭來,覺得尊上之所以對兩個孩子漠不關心,是因為他不會為了他們留下。

菁華十分不安:“怎麽聽著像叮囑後事,連小太子殿下繼任的事都做了打算。”

沂水心裏一個咯噔:“瞎說什麽!”心裏也甚是擔心,覺得菁華說得有道理,尊上這態度,看著越發像報了仇就去尋短見似的,著實讓人放不下心,沂水一臉憔悴,嘆,“這一個兩個,可怎麽辦?”

不死不活的,除了尊上,還有菁雲。

菁華問:“他怎麽樣了?”

“能怎麽樣,你母親日日守著他,就怕他尋短見,成天跟個活死人似的,一聲不吭生無可戀的樣子。”沂水妖主也是操碎了心,也心疼自家的兔崽子,長長嘆了一口氣,“他把那女子的墳立在了他冬眠的洞穴裏,已經在那待了五天了,不吃不喝也不肯出來。”

下午,菁華帶了兩壺酒去了長眠山,他們一家折耳兔的洞穴都在那裏,三年為春之後,會在洞穴裏過冬。

洞裏很暗,也沒生火,也沒用夜明珠照明,借著洞外的光,模模糊糊看得見菁雲的背影,還有一座墳冢。

他穿了一件很素白的袍子,像縞素一般顏色,胡子邋遢,頭發蓬亂,這幅不修邊幅的模樣,菁華幾十年從未見過,跪在那裏,紅著一雙眼看著墓碑,墓碑上沒有刻字。

菁華坐在他旁邊,將酒壇子放下:“喝吧,醉了就睡一覺,然後醒了收拾收拾自己,下山去,該報仇就報仇,該活著還要活著,別讓父親母親擔心了。”

他看了他一眼,然後將酒壇子抱起來,灌了一口,幾日沒合眼,一雙眼睛紅得嚇人。

“她就這麽走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現在都覺得像做夢。”

一開口,聲音嘶啞極了。

菁華不說話,也抱著一個酒壇子,陪他喝,聽他說。

菁雲說:“我送了她一串玉石手鏈,紫色的,是我從荒邑山采來的玉石,親自打磨的,我怕她笑話我,就說是我撿來的,她戴了,我看見她戴了,她分明說醜的,還是戴了。”

這是不是說明,她也是有些歡喜他的。

只是,沒有機會了,他再也聽不到她說話。

菁雲抱著酒壇,沒有碗,他就那樣就著壇子往墓碑前灑了些酒,低著頭,自言自語似的:“你說,她有什麽好,從來不給我個好臉色,動不動就擺張臭臉,活像我欠了她債似的,還總是動不動就打打殺殺,一點女子該有的樣子都沒有。”他苦笑,眼裏有了一絲絲暖意,“我可能真是上輩子欠了她的,就算被她打被她罵,也心甘情願往地她跟前湊。”

菁華喝了一口酒,光聽著就覺得心裏頭發酸,很難受。

菁雲還說:“我渾了一百多年了,用這丫頭的話說,與我滾過草坪的女妖都能繞星月殿四五圈了,以前我從來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後來遇上她之後,我就開始無地自容了,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遇到克星了。”

他看著身側的菁華,像失了魂似的,眼裏空落落的,沒什麽倒影,他似自嘲,笑了一聲:“菁華,我之前不理解你,鳳觀瀾不過是個人族女子,又犯下了大錯,你何必給她擋二十道誅妖鎖,可我現在明白了,要是我,我也願意替她受,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錯,我都願意替她受。”

菁華點頭,嗯了一聲。

菁雲又喝了一口酒,伸手,拂著墓碑,冰涼冰涼的石碑:“這墓碑上,我不知道刻什麽字,我想刻成我的妻子,可又怕她生氣,還擅做主張地將她葬在了我冬眠的洞穴裏,她應該會惱我吧,以後的冬天,都要同我在一處。”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微哽咽,“以後的冬天……以後的冬天我要怎麽過啊,我不忍心讓她在外面漂泊,不忍心北贏的大妖小妖們踩踏她的墳,可是,將她葬在這裏,以後我怎麽過,北贏三年為冬,時間那麽長,我一個人守著這墳,要怎麽度日。”

他眼睛很紅,幹澀的,沒有一滴眼淚流出來,將臉埋在手掌裏,無力地說:“菁華,我突然覺得,妖的壽命太長了,幾百年光景真的好久好久,我怕我挺不了那麽長時間。”

菁華不知道說什麽,哀莫大於心死,他知道,菁雲有多難受,這種痛,誰都沒辦法設身處地。

擡起頭,眼裏都是無助,荒涼頹敗的神色,像溺水的人,菁雲抓著他的手,問他:“菁華,我已經退親了,這一次,我認真的,我是認真的,可是,我以後怎麽辦?”

“哥。”

他好多年沒有這麽叫過他了。

他拍了拍他兄長的背:“哥,你哭吧,我封住了洞口,你哭再大聲,也不會有人聽到。”

他搖頭,紅著眼盯著墓碑說:“菁華,我真喜歡她,是真喜歡她……”

然後,抽噎聲越來越大,他跪到墓碑前,抱著那女子的墳,失聲痛哭。

這麽多年了,他是北贏最年輕的妖尊,是妖王尊上最得力的左右手,順風順水了兩百年,這是第一次,菁華看見他的哥哥,那麽恣意瀟灑的一只妖,哭得這麽狼狽,他知道,紫湘之後,再無能讓他兄長這般哭泣的女子了。

夜裏,春風肆意。

晚月妖主府邸裏,正吵鬧得不可開交,原是妖主的人族男寵鬧著要出去,妖主又不讓,便將人鎖在了屋子裏,門窗都封了,就留了個小窗口用來送水送飯倒夜壺。

鳳玉卿在屋子裏大吼:“放我出去!”

晚月在屋外大叫:“不準不準不準!”

誰也不讓誰,裏面的東西砸了一屋,外面的人聽而不聞,只說盡管砸,她府上不差錢。

隔著那個送飯的小窗口,鳳玉卿露出半張臉,十分蒼白頹廢,聲音沈冷暴躁至極:“你讓我出去!”

晚月抓了他一個多月了,他多半對她愛答不理,還是頭一次發這樣大的火。

晚月咬緊牙:“我就不!”她怒瞪著裏面的人,咄咄逼人地問,“你要去大陽宮對不對?你要去見她對不對?”

從蕭景姒身死的消息傳來妖都的那日起,他便開始發瘋了,除了蕭景姒,沒有誰可以讓他這樣情緒大動。

鳳玉卿毫不掩飾,語氣堅定:“對,我要去見她。”

蕭景姒,蕭景姒,蕭景姒!除了事關蕭景姒,這個家夥就是連句話都懶得同她說!

晚月不陰不陽地口吻:“楚彧怎會讓你見她,你就是去了,也見不到她的屍首。”

興許是屍首兩個字刺激到了他,他大吼:“你住嘴!”

晚月抿抿嘴,不想同他說話了。

鳳玉卿說:“你讓我出去,見不到也好,讓我去大陽宮,我就去那裏走走。”像哀求的口吻,他放軟了語氣,一雙眼眸裏全是悲涼與乞求。

晚月轉開頭,不忍心看他的眼:“我怎麽能讓你出去,楚彧他瘋了,他到處殺人,我不能讓你去,萬一把你也殺了怎麽辦?”

這才是她擔心的,該擔心他見到了蕭景姒的屍體,真的會發瘋,楚彧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默了很久,她以為他放棄了,卻聽到他說:“我求你。”

晚月轉過頭看向他:“你說什麽?”

鳳玉卿說:“我求你,你讓我去大陽宮,回來之後,我就不跑了,我可以什麽都聽你的。”

他壓低了聲音,像百般無力、無措,沒有平時的半分強硬與桀驁,取而代之的是妥協,是走投無路的決絕。

他說他求她,她那樣折磨折騰他,他都沒有妥協過一次,這次,他求她,為了蕭景姒求他,甚至提出了那樣的代價,聽起來像是用他的一輩子如換一次見蕭景姒的機會。

她還能說什麽,他都紮得這樣深啊。

“好,我帶你去。”

楚彧將蕭景姒的屍體放在了大陽宮的冰窖裏,還設了結界,除了他自己誰都不可以進去,也沒有那個能耐進去。

所以晚月帶著鳳玉卿去了冰窖後面院子,打通了墻院,從外面可以看到堆砌的冰面,楚彧設了結界,冰不會化掉,也擊不破。她對鳳玉卿說:“她就在裏面,楚彧不讓任何人進去,這裏是離她最近的地方。”

鳳玉卿站到冰墻前面,怔怔地看著裏面,失神。

晚月說:“她就放在裏面的冰棺裏,”指了一個角度,“從這裏可以看見。”

他如夢初醒,擡手,摸著冰面,很輕很輕地喊了一聲:“景姒。”

晚月身子一震,看向鳳玉卿,看著他側臉輪廓柔和,紅了眼,那樣悲傷,他用手貼著那冰面,那是從聽茸境鑿來的深潭寒冰,很冷很冷,光是用手觸碰都能冷到骨子裏,鳳玉卿癡癡地看著冰面後模糊虛幻的影子,問了一句:“你躺在裏面冷不冷?”

晚月眼睛一紅。

然後,他便一句話都不說,蹲下,靠著那冰墻,對著冰面之後的棺材無聲無息地淚流滿面。

晚月抹了一把眼睛,故意放肆地大笑一聲,嘲笑他:“大男人的,哭什麽哭!”

他蹲在那裏,沒有擡起頭,手一點一點拂過冰面,問:“你知道裏面是什麽人嗎?”

晚月刻意回答:“是楚彧的妻子。”不是你鳳玉卿的妻子,用不著你這樣心如死灰生不如死。

他卻回答:“那裏面是我深愛過的女子。”他轉頭,紅著一雙好看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告訴她,“我深愛過的女子,她叫蕭景姒,衛平侯府蕭景姒。”

眼淚,滾出了眼眶,他又轉開頭,看著冰墻裏面的女子。

她知道了,蕭景姒的又一個身份,那是鳳玉卿曾深愛過得女子,是衛平侯府蕭景姒。她又看到了,又看到這個驕傲又倔強的男人哭了,兩次,都是為了裏面那個叫蕭景姒的女子。

晚月想,如果他深愛的女子是她,她一定不會讓他這樣落淚。

三日後,北贏的消息送來了的大楚。

夜裏亥時,欽南王府外面有動靜,華支急急忙忙去王爺院子裏稟報。

“王爺,王爺!”

“王爺!”

楚牧睡夢中被驚醒,這幾天一直惦念著北贏,眼皮一直跳得厲害,怕是北贏來消息了,便趕緊披衣服起身,推開門,問華支:“怎麽了?是不是彧兒他們回來了?”

華支滿頭的汗,紅著眼搖頭說:“王爺,帝君和女帝沒有回來,只有小公主和小太子回來了。”

楚牧才聽完這一句,就欣喜若狂地往外跑,看見屋外兩個男人一人抱著一個孩子,楚牧開心得不得了,連忙過去瞧瞧左邊這個,又瞅瞅右邊那個:“誒呦,我的孫子孫女呦!”問那兩個送孩子的男人,“楚彧呢?彧兒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他納悶,怎麽就孩子回來了,大人一個沒見著。

面無表情的男人垂著眼回答“回不來了。”

楚牧臉上的笑頓時就僵住了:“這話是什麽意思?”

“女帝她,”男人頓了一下,語氣沈重,“她逝世了。”

楚牧身子狠狠一晃。

“王爺!”

兩個孩子,都在哭,哭得很厲害。

安遠將軍府的管家章周匆匆打燈去了左相府,因為左相大人快要臨盆了,將軍便暫時住到左相府去照料了。

“將軍,將軍!”

秦臻正在同洪寶德議事,望向章周:“慌慌張張的,出了何事?”

章周擦了擦汗,看了洪寶德一眼,欲言又止。

洪寶德擺擺手,笑得隨意:“沒事,你說。”

章周哽了哽喉嚨:“將軍,七小姐和紫湘……”聲音控哽咽了一下,壓不住哭腔說,“七小姐和紫湘都沒了。”

秦臻臉色忽然就白了,聲音發抖:“什麽叫都沒了?”

章周紅著眼,眼淚滾滾地掉,說:“她們逝了。”

洪寶德陡然站起身來,圓滾滾的肚子讓她重心不穩,趔趄了好幾步,自言自語似的一個勁地說:“不會的!消息一定是假的對不對?我家景姒她那麽聰明,怎麽會?不會的,不會的!”

章周抽噎著:“是真的,小小姐和小公子都已經送回欽南王府了。”

洪寶德大聲質問:“那楚彧呢?”

章周搖搖頭,並沒有楚彧帝君的消息。

洪寶德站不住身子,狠狠晃了幾下,她矢口大喊,聲音尖銳又急促:“他不是妖王嗎?他不是很厲害嗎?為什麽沒有保護好我家景姒?他不是說景姒是他的命嗎?為什麽景姒沒了他還在!”

她大喊大叫,沒法冷靜,整個人都像繃緊的線,快要斷了,快要崩潰了,景姒沒了,景姒沒了,她家景姒沒了……

秦臻扶著她的肩,壓抑著快要喧囂的情緒,聲音都在顫栗,緊緊攥著拳頭隱忍,說:“寶德,你聽我說,冷靜點。”

洪寶德大喊:“你讓我怎麽冷靜!”她紅著眼,仰著頭落淚,悲戚而無助得說,“秦臻,景姒沒了,她死了,我們家景姒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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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更開始,北贏這一段劇情,是本文最最**的部分,十萬字左右,涉及到很多細節,不要跳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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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再次催動禁術(18更)

洪寶德大喊:“你讓我怎麽冷靜!”她紅著眼,仰著頭落淚,悲戚而無助得說,“秦臻,景姒沒了,她死了,我們家景姒她死了。”

他咬著唇,嘴角有殷殷血色,只說了三個字:“我知道。”

洪寶德已經冷靜不下來,這個時候,他更不能亂,不能慌。

秦臻扶著洪寶德坐下,松手,掌心被指甲掐破了,都是血,轉頭問章周:“她的屍體在哪?”

“還在北贏。”

秦臻沈默著,洪寶德在一旁哭,捂著嘴,失聲痛哭,他走到她面前,拍拍她哭得不停顫抖的肩,說:“別哭了,明天我去北贏把景姒帶回來。”

洪寶德咬著牙,眼淚模糊了眼睛,看不清秦臻的臉,可是她知道,他一定很難過,像她一樣難過得快要死掉,或者,比她還要難過。

他不哭,什麽都不說,轉身出去,一步一步都走得很慢,弓著背,踉踉蹌蹌地走出屋,擡腳,扶著門口邁出去,身子一晃。

洪寶德咬著牙,哭著喊他:“秦臻……”

他走出門口,回頭看了洪寶德一眼,一雙瞳孔,沒有神,對她搖了搖頭,然後一口血吐在了門上。

“秦臻!”

秦臻往後栽倒。

他就這麽倒下了,洪寶德曾以為秦臻是鐵打的人,就算天塌下來,他也會站得直直的,給她和景姒頂著,原來,他也會倒下。

左相府門口,暗處站著一個人影,拄著一根棍子,站了許久許久,影子被高掛的燈籠拉得斜長,他穿著一身黑衣,帶著帷帽,黑紗遮住了臉,與夜一樣的黑色。

相府裏有驚叫聲,有哭聲,呼天搶地的聲音,許久許久才停息,那人拄著棍子轉身,佝僂著背,一瘸一拐地越走越遠,走到巷子深處,他絆倒了,倒在地上起不來,捂著嘴咳嗽,一口血噴在手掌,滲出了手指,他撐著地,起身,搖搖晃晃了兩下,又狠狠跌倒,反覆幾次之後,他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仰面看著天,風吹開了他的帷帽,露出一張俊秀的臉。

戎平軍少將軍,古昔……

他平躺在地上,睜著眼看著天,嘴角不斷滲出血,夢囈般喃了一句:“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的命是她的。”

風吹,他閉上了眼,血腥散開,夾雜在風裏。

這時,左相府外停了一輛馬車,一個人風風火火地從馬車上下來,火急火燎地大喊:“古昔呢?古昔在哪?”

“快告訴我,他哪去了?”

是大楚宣王鳳容璃的聲音,瘋了似的。

三四月芳菲,正是好春時,北贏大亂。

北贏野史有記:楚彧妖王繼任七年時,妖後薨,妖王大開殺戒,殘暴無比。

不過半個月時間,楚彧誅殺了很多很多妖,當日派遣去保護妖後大人與誅殺紫絨貂一族的幾位妖主及宗族,全部被誅殺,不論有罪沒罪,禍及宗族三代。

天華山,夜明洞。

榮樹正在洞裏頭對著鏡子欣賞一個最近長長了的鹿角,悠哉悠哉心情正好,無常匆匆忙忙地跑進來,一驚一詐:“妖主!來了,楚彧妖王來了!”

榮樹放下鏡子:“來了就來了,慌什麽,你躲在洞裏別出去。”

然後榮樹放下手裏的鏡子,整了整儀容,出了夜明洞。

沒有千軍萬馬,只有楚彧一個人,北贏的萬妖之王,單槍匹馬來了,真真是有膽識,像他年輕的時候。

榮樹抱著手靠在洞口:“來找我算賬?”

楚彧言簡意賅:“來殺你。”

他笑,十分隨興瀟灑,信誓旦旦地說:“你可殺不了我。”抱著手瞧了楚彧一眼,這張臉,還真特麽美得礙眼,比鳳青那張臉一分不差,話鋒一轉,“不過,我還是很欣賞你,我一直都想將聽茸境夷為平地來著,正好,你代勞了,也不枉我費盡心思一場。”

楚彧一句話都不多說,幻了把劍,直逼榮樹。

他臉一黑:“老子話還沒說完!”

楚彧一劍砍過去,劍氣削了榮樹嫩綠色的衣袍。

榮樹笑了,繼鳳青那只討厭的老鳳凰之後,又有一個可以跟他大打一場的人了。

北贏野史有記:北贏妖王大戰榮樹妖主,邪妖一族,洞穴三千,全部摧毀。

後來,北贏有傳,妖王尊上與榮樹妖主大戰了一天一夜,榮樹妖主不敵,被楚彧妖王鎖進誅妖臺,赤練銀火燒了三天三夜卻不死不滅,被妖王尊上封印在了誅妖臺下,永生不得出世,邪妖一派逃的逃,死的死。

從獅炎,到聽茸境鳳青妖尊,再到邪妖榮樹妖主,北贏幾位高手中的高手,都相繼栽在了妖王楚彧的手上,怕是此後,北贏再無誰能敵楚彧妖王。

大陽宮裏,菁華面見妖王。

他道:“尊上,已經找到了。”

楚彧坐在大殿的龍座上,一身戾氣,藍色的瞳帶著殷殷紅色,道:“帶過來。”

菁華命人將明繆帶進殿中,滿身的傷,蓬頭垢面的,狼狽臟汙不堪,被銀鎖捆綁著,銀器所傷的傷口有些已經腐爛了,膿血流出來,她被推搡著進了殿,有人扣押著她,將她按在地上。

楚彧走下龍座,冰冷陰戾的一雙眸,鎖著地上的明繆。

她擡起頭,笑了:“你終於肯正眼看我一眼了。”

從七年前到現在,這還是楚彧第一次用正眼看她,何其可悲。

楚彧後退了一步,他說:“你真惡心。”盯著地上的女子,眼眸中全是嫌惡,“原來貂族長得這麽惡心。”

她知道,楚彧有多憎惡她,有多恨她,也好,總好過見她是誰他都不知道得要好,至少讓他恨著,也能讓他記著,不是嗎?

明繆不怒,反而笑了,牽扯臉上的肌肉,橫七豎八的傷口有些猙獰,說:“我惡心又怎麽樣?也許日後你還會日日對著我。”

楚彧眸光驟然一凜,紅得像新鮮的血色。

明繆擡起頭,非但不躲,還迎著他的視線湊過去:“想殺了我?”

楚彧瞇了瞇眼,極度厭惡的口吻,嗓音也冷得刺骨,他說:“多碰你一下,本王都嫌臟。”不在看地上的女子一眼,楚彧冷聲令道,“帶下去,用極刑折磨至死。”

極刑,極刑……

那是北贏最殘忍的刑法,不會一擊致命,三十六種刑法逐一嘗盡,瀕臨死時,又會被救回,再接著折磨,周而覆始,直到血流幹,長不出新肉,再塗了藥扔進蛇窟,被活活撕碎,連骨頭都不剩。

他,真狠啊,甚至都不肯讓她死在他手上。

她被拉扯出殿,回頭大喊:“楚彧,你會來找我,你還會來找我的!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幫你……”

明繆被帶去了地牢,楚彧不讓人跟著,獨自去了冰窖。

守門的護衛見楚彧來了,連忙行跪禮:“尊上。”

楚彧走進冰窖,只留了一句話:“冰窖外的人,全部撤了,遣散大陽宮,誰都不準近身一裏。”

護衛不明所以。

沂水妖主從後面追來,剛好聽到這一句,頓時慌神了,追上去道:“尊上!”

楚彧回頭,一揮袖,一道藍光籠住了整個冰窖,以此為結界,將所有人擋在外面,然後一言不發地進了冰窖。

“尊上!”

“尊上!”

沂水大喊了幾聲,根本沒用,一碰結界就會被反彈回去,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急得眼睛發紅。

菁華也追著來了,看不明白情形:“父親,尊上是要做什麽?”

沂水語氣焦急:“孩子送走了,仇也報了,他要,”頓了一下,道,“他要去陪蕭景姒了。”

蕭景姒沒了,尊上生無可戀,報仇只能拖他一時,仇報完了,他就要去殉葬了。

菁華大驚失色:“怎麽個陪法?”他不明白,“尊上的內丹不是不死不滅嗎?他死不了啊,死不了的啊!”

沂水妖主一臉倦怠,搖頭嘆息:“活葬,像上古神獸四尾狼那樣。”

菁華呆若木雞。

上古神獸四尾狼的傳說他也聽過,傳聞他是北贏第一個修得了永生的妖,擁有不死不滅之身,在他的伴侶死後,他與伴侶一起活葬在了聽茸境千丈雪山的百米之下,幾千年過去了,沒有誰再見過四尾狼。

冰窖裏,地上有水,踩在上面會有輕微的水聲,濕了楚彧的鞋。

他走過去,走到冰棺前,喚了她一聲,說:“阿嬈,我回來了。”他俯身,趴在棺材上,摸了摸她的臉,“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我都報仇了。”

她的屍身放在冰窖裏半月了,已開始發青了,即便是這聽茸境千米寒潭下的冰,也不可能永久保存好她的身體,她耳邊的頭發已經開始掉了。

楚彧看了她許久,然後撚了妖法將鞋烘幹,走進冰棺裏,棺材很寬敞,可以躺下兩個人,楚彧就躺在蕭景姒的旁邊,他抱住她的腰,輕聲說:“最後一個要給你陪葬的人,是我。”湊在她耳邊,楚彧親了親她,說,“身為你的丈夫,沒有保護好你,我也該死。”

害她死去的最後一個兇手,是他自己,罪該萬死。

阿嬈死了,他怎麽可能獨活呢,沒有她,他是活不下去的,他怎麽舍得他的阿嬈一個人去走黃泉路。

他抱住她,讓她枕在自己手上:“阿嬈,結束了,都結束了。”白色的衣角相纏,冰窖裏幽靜,寒氣逼人,楚彧的聲音在回蕩,“我來陪你了。”

話落,滿屋藍光,破開冰窖。

他變身為貓,偎在她懷裏,藍色光芒變成冰魄,變成厚厚一座冰冢,十米長寬,厚厚的墳。

頓時,整個大陽宮裏充斥著濃濃妖氣,將整個天都籠住。

冰窖之外,光暈將所有人隔絕在外,眼見著那寒冰一層一層堆砌成墳墓,趕來的各族妖主不可思議地怔楞在原地。

“尊上!”

“尊上!”

沂水妖主大喊:“不可!”

不管他怎麽叫喊都阻止不了,也闖不進那萬丈藍光的冰冢裏,他必須阻止,不惜代價。

沂水不再遲疑,運了妖法,將聲音傳進去:“尊上!有辦法的!有辦法救妖後!”

話剛落,那濃郁的藍色光暈便靜止了。

沂水深吸了一口氣,破釜沈舟地大聲高喊:“我有辦法!我有辦法可以救她。”

縈繞的妖氣散去,冰冢裏傳出來楚彧的聲音:“你說什麽?”

果然,這一招見效。

菁華拉了拉他父親,對他搖頭,他顧不得那麽多,沈聲說了八個字:“上古禁術,逆轉乾坤。”

當初,楚彧不就是用這個辦法讓蕭景姒重生,既然走投無路,那就孤註一擲。

“砰!”

一聲巨響,無數冰子炸出。

藍光破冰而出,冰冢應聲裂開,一座紫玉的冰棺便映入眼簾,楚彧從冰棺裏走出來了。

菁華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用力拉了拉他父親,壓低聲音耳語道:“父親你在說什麽!你明知道尊上心脈俱損,不可能能第二次催動上古禁術的,就算能催動,也不是現在,而且蕭景姒體內有反噬力,她的屍身根本存留不了多久。”

再有一個月,蕭景姒的屍體恐怕就要開始腐化!

一個月?除非尊上能把聽茸境那只老鳳凰吸了,不然怎麽可能第二次催動上古禁術。可是吸了鳳青妖尊,可能嗎?

鳳青妖尊藏得深呢,沒準就是繼上古神獸四尾狼之後第二個修得永生的妖。

沂水顧不得那麽多:“能拖一時是一時,總不能看著尊上活活葬了自己。”

菁華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可是他的顧慮是:“要是不成的話,”菁華神色凝重,“我怕尊上會毀天滅地。”

“有辦法的,總有辦法的。”沂水自我安慰似的,嘀咕,“北贏尊上,他是萬妖之王,沒有他做不到的。”

楚彧走出了冰窖,一雙藍瞳,竟閃著驚人的光:“你有什麽辦法?”

沂水上前,只念了一個名字:“明繆。”

一個時辰後,楚彧去了地牢,關押明繆的地方,負責刑罰的蓮霧妖主正在對她用刑,見楚彧前來,連忙放下手上的刑具。

“臣見過尊上。”

楚彧走過去,盯著綁在石壁上的女子,三條尾巴都被割斷,銀鏈穿了肩胛骨。

她擡起頭來,蓬頭垢面之下的一張臉,全是血,看見楚彧之後,一雙紫眸突然融進了笑意。

“我就說過,你一定會回來找我的。”

楚彧死死盯著她,嫌惡憎恨,還有一抹覆雜的神色。

明繆的手被拴在頭上,一身襤褸的衣服,血跡斑斑,極其狼狽不堪,只是臉上沒有半點落敗後的失望與恐懼,信誓旦旦一般,眼裏精光灼燙,洋洋自得的語氣說:“你對我全然不知吧,可是我對你卻無所不知,你的傷,你的弱點,你怕什麽,需要什麽,我全部都知道。”

她花了七年時間,摸清所有與他有關的一切,就為了今時今日。

楚彧看她,像在看一直怪物。

明繆卻笑:“我敢殺了蕭景姒,就是因為啊,”頓了一下,她扯動身上的銀鏈靠近楚彧一分,像個勝者一樣洋洋得意地說,“因為只有我能附身蕭景姒那具遭了上古禁術反噬的屍體,過去五年我拼了命練俯身妖法,我一聲不吭地伺機而動,就是為了今天,你舍不得她屍骨無存,就一定要留我與她共存。”

楚彧一句話都不想與她多說,毫無溫度的嗓音,帶著殺氣與堅決:“我會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等阿嬈歸來,便是她的死期。

明繆笑:“那拭目以待。”

楚彧走了,不到一刻鐘,明繆被放出了地牢。

她大笑,籌謀數栽,她裝傻充楞扮無能了這麽久,終於勝了一籌,那成壁太蠢了,以卵擊石。

最後的贏家,是她,是她紫絨貂明繆呢,

“哈哈哈……”

楚彧將冰窖裏設了結界,用妖法暫時護住了蕭景姒的屍身,一出殿門,菁華急急來稟報。

菁華說:“尊上,秦將軍來了。”頓了一下,語氣凝重,“帶著戎平軍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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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老鳳凰擄了桃花(19更)

菁華說:“尊上,秦將軍來了。”頓了一下,語氣凝重,“帶著戎平軍上來了。”

秦臻帶著戎平軍來北贏,毫無疑問,是來者不善。妖族善術法,自然是不怕人族,只是秦臻肯定是為了蕭景姒來的,那麽他的目的就必定是兩個:一,要回蕭景姒,二,找尊上算賬。

不管哪一個目的,尊上都肯定要受罪,衛家的人,尊上不會動分毫。

秦臻沒有帶著戎平軍越過聽茸境的雪山入妖都,而是等在了聽茸境的千丈雪山之外。

大雪紛飛裏,有千軍萬馬,十萬戎平軍,都來了,秦臻騎著馬,在最前面。

楚彧去赴了約,只帶了大陽宮的寥寥幾個守妖。

楚彧揮退了身後隨行的護衛,一人走上前,千言萬語,卻無話可說,只道了一句:“你來了。”

秦臻下了馬,手裏握著一把銀鑄的長劍,走近,一身戎裝,冰雪白了頭,眼眸都是寒的:“我說過,她若不好,就算死,我也會帶著衛家戎平軍來殺你。”他擡起手裏的劍,指著楚彧,“我秦臻來了,來給我衛家的女子報仇。”

楚彧不但不退,迎著那把劍的方向,往前走了幾步,待那劍離自己不過咫尺時,他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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