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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是誰劫了杏花媳婦和兒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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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握著馬鞭,一手護在腹部,咬著唇,額頭有薄汗滲出,良久思索後,她道:“放了他們,我跟你們走。”

既然是要抓活的,大抵要的不是她的命。

對方十幾人面面相覷之後:“你若不反抗,那兩個廢人我們可以放了。”

蕭景姒揚起手裏的馬鞭,重重抽在馬背上。

“嘶”

一聲馬嘯,那馬兒便瘋了般闖出了包圍圈,疾速飛快地奔馳而去,雲離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哭紅了眼,扒著馬車的車簾,拼了命往外探頭,哭著喊著:“七小姐,七小姐”

馬車越行越遠,雲離的聲音也隨著風拋遠。

蕭景姒毫不猶豫便扔了手裏的馬鞭,十幾個匪徒當下便上前,將刀刃架在了她脖頸上。

這時,不遠處有雜亂的腳步聲,局促傳來,匪徒頭目立刻警覺:“有援兵!快,速速離開!”

古昔趕到時,頤華長公主的馬車便停在了巷子深處,被撞得破爛不堪,華支橫躺在馬車裏不省人事,雲離失魂落魄地坐在外面,喃喃自語。

古昔臉色驟變:“主子呢?”

雲離楞楞地擡頭,紅腫了雙眼。

“主子在哪?”古昔幾乎是嘶吼出聲。

雲離抽噎了一下,哽咽地說:“七小姐她、她被抓走了。”

半刻鐘後,欽南王府外王爺的副將梁平急急忙忙跑來。

“王爺!王爺!”梁平滿頭大汗,大喘著氣,“出大事了!”

楚牧前幾日被傷的胳膊還沒痊愈,用繃帶吊著,正在院子裏餵魚,灑了一把魚食兒:“出什麽大事了?”

梁副將一鼓作氣,語速又急又快:“世子妃被人擄走了。”

楚牧一聽,手一抖,整個魚食連帶著碗,就掉進荷花池裏去了,惹得無數小金魚冒頭爭搶。

王爺老人家臉都白了:“什麽人幹的?”

梁平也慌:“是、是賊匪。”這要是出了什麽幺蛾子,世子爺估計得帶著西陵的大軍來把大涼都給滅了,順帶鏟平了王府。

即便是面對千軍萬馬也面不改色的老王爺,這會兒也慌了神似的,來回踱步了好一會兒,才下令催促梁平:“速速去調兵,就算翻了涼都城也要給本王把世子妃毫發無損地找回來。”

梁平立刻回:“是。”

猶豫了一下,楚牧才道:“另外,給將軍府和西陵傳信。”

這事兒,瞞不住,也不能瞞,尤其是楚彧那裏。

“屬下明白。”梁平領命,隨即刻不容緩地出了欽南王府。

楚牧背著折了左臂,急得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他簡直坐立難安,心頭一團急火攻心,不停地自言自語:“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一拍腦袋,感覺天都要塌了,“我家彧兒肯定會跟我拼命的。”

一個時辰後,涼都城門被封,將軍府與欽南王府的兵馬挨家挨戶搜查,幾乎是掘地三尺,鬧得滿城風雨。

聽說,好像是國師大人被劫了!還聽說,是頤華長公主被劫了!到底是誰,就不知道了。只是,連國師大人都敢劫,匪徒本事和膽量都不小啊,百姓們人心惶惶。

城門前,戎平軍匯集於此,聽候安遠將軍發號施令。

會池下了馬,單膝跪在秦臻面前,稟道:“將軍,城門已封,我等在城中挨家挨戶搜過了,並沒有找到國師大人的蹤影,只怕賊人早便混跡出城了。”

許是出門倉促,秦臻連盔甲都未穿,沈著臉,默了許久,高聲道:“中壘、屯騎留在城中繼續找,步兵、越騎隨我出城。”

中壘、屯騎、步兵、越騎四位領帥齊聲領命:“末將遵命。”

兵分兩路,即刻出行。

洪寶德隨軍在秦臻之後:“我隨你一起。”

“魏崢同我去便可,你留下,去查清楚這中間的蹊蹺。”

戎平軍曾編在忠平伯的麾下,此番魏崢進京,便有戎平軍隨軍,且又因著欽南王府這層關系,魏崢自然要跟著尋人。

她思忖了片刻,點頭,只道了一句:“小心。”

天色漸晚,出去尋人的楚家軍一波一波前來回稟,楚牧一顆懸在喉嚨口的心臟七上八下沒法平靜。

梁平才剛進門,就被王爺老人家拽住了問:“人有消息了沒有?”

他搖頭,一張本就黝黑的臉,大汗淋漓,越發黑了:“城裏都搜遍了,不僅是楚家軍,還有將軍府的戎平軍,都快將涼都掘地三尺了,連個人影都沒找到。”梁副將很恐慌啊,“末將只怕世子妃不在涼都城裏。”

楚牧一聽,臉色更難看了,顧不得受傷的手,一掌就拍在了案桌上,心裏念叨了好幾遍冷靜,長吸了一口氣,這才稍稍平覆:“華支,你再想想,那夥兒賊人都有什麽特征。”

華支細細回憶來,不敢絲毫大意:“身形比大涼人要稍微高大,口音並不像都城。”頓了一下,“哦,還有,他們不通馬術。”

楚牧沈吟,眉間的川字越擰越緊:“梁平,帶人去城郊搜山,這夥人與先前本王在京郊遇到的賊寇極有可能是同夥。”

梁平驚愕,竟又是那群賊膽包天的家夥!他抱手領命:“末將遵命。”

“這可怎麽是好?”雲離年紀遇事慌張,在一旁一直掉眼淚,自言自語地念叨著,“七小姐她有孕在身,身子會吃不消的。”

“什麽?”楚牧眼珠子都瞪圓了,“有孕在身?”心頭又是一個咯噔,完了,要出大事了!

事已至此,雲離也不敢瞞著,吸了吸鼻子:“回王爺,世子妃她今日去醫館瞧過了,確實是懷了身子。”

原本普天同慶的事,這下要搞得心驚肉跳了!

楚牧暴跳如雷:“擄本王的兒媳和金孫,老子要將這群不知死活的千刀萬剮!”擡手就砸了桌上的茶盞,“咣”

這摔東西的習慣與世子爺是一模一樣。

這天黃昏,左相府給宣王府、怡親王府、頤華長公主府、以及溫伯侯都下了拜帖,不大一會兒,便都來了左相府。

大抵有腦子的人都猜到了,欽南王府搞出這麽大動靜,肯定是出大事了。

這事兒說起細節,倒是疑點重重。洪寶德看向鳳昭芷:“你是說景姒坐的是你的馬車?”

鳳昭芷說是:“景姒懷了身子,顛簸不得,我便同她換了馬車,她坐的是我長公主府的馬車。”

溫思染一下子就抓到了重點:“懷了身子?”

鳳昭芷點頭。

溫思染俊臉一垮:“這下完了,楚彧回來非得剝了我們。”

蕭景姒肚子裏那個,可金貴著,當然,蕭景姒最金貴,那可是楚彧的心肝,是他的心頭肉啊!

“為何剝了我們?”鳳容璃就不明白了,“又不是我們抓了他媳婦與兒子。”

“嘖嘖嘖。”溫思染一臉看白癡的眼神,瞥向鳳容璃,“我若不助你逃婚,你能跑去幽會小侍衛?蕭景姒能孤立無援?”

這麽說來,溫思染和他都脫不了幹系的樣子。

鳳容璃無話可說了。

溫思染美眸一轉,又瞥向怡親王夫婦:“要不是你們寵著魚幹,會由著他黏著夏喬喬嗎?有夏喬喬在,一般人哪裏動得了她。”

沈銀桑一聽,眼睛都紅了,好自責,好難過。

鳳朝九拍了拍她的背,回視了溫思染一個冷眼。

雖然有些危言聳聽,不過,溫思染說的也不無道理,蕭景姒被劫這事兒還真是無巧不成書,不早不晚就趕在了她身邊沒人,肚子裏還帶了球,要不然,哪個有那樣的本事在蕭景姒的地盤擄她。

溫思染最後看鳳昭芷,頭有點疼:“她是坐了你的馬車才被抓,難道,”

洪寶德接過話,一語點破:“那群賊匪的目的,應該是頤華。”

鳳昭芷錯愕。

溫思染的想法與洪寶德不謀而合,他坐直了身子:“鳳十七,你最近得罪誰了?”

她搖搖頭,一臉疑惑:“若說得罪人,便也只有牧流族,我之前一直駐守牧流族邊關,與其他人並無交涉,只是牧流族不可能,以前還是皇兄當政,他們就沒那個膽子,現在景姒治國,更不可能。”

洪寶德摩挲著下巴:“我若猜得沒錯,擄景姒的那群賊人與京郊近來頻頻打家劫舍的那群人是同一夥人,他們的目的是斂財,如此的話,”眸子一轉,看向溫思染,深邃地瞇了瞇眼,“他們是沖著你也海溫家第一首富來的。”

整個三國還有誰不知道頤華長公主是溫伯侯的心頭肉,是也海溫家未來的當家主母!

溫思染懵逼:“”所以,他才是禍引!

如此推斷,倒是合情合理,也並無漏洞。

溫思染整個人都不太好了:“楚彧非得埋了我。”

眾人都不置可否。

鳳朝九倒是不太擔憂:“既然是斂財,那至少不會有性命之憂。”

若只是要錢,那事情便好辦多了。

“金銀財寶!”溫思染趕緊起身去張羅,“快去府上守著,若有任何人傳信,立馬來報!”

京郊外,叢林密布的山巒之後,有幾座簡陋的茅草屋,坐落在一個方圓不過一裏的島嶼上。

山裏夜色來得早,半點星光也透不進來,烏壓壓一片,瘴氣很濃,沿路點了幾盆明火,卻仍舊是昏昏沈沈的混沌。

茅屋外,堆砌了很高的土壘,還有幾座十幾米高的觀望臺,有黑色人影在觀望臺上巡視,嚴陣以待。

她被抓來這裏已經有半天了,手腳都被鎖鏈鎖著,這間屋裏的門窗都被釘死了,透不進來一絲光線,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溫度很涼,空氣很潮濕,蕭景姒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這裏是山上,而且四面環水。

夜裏冷寂,屋外,兩個男人的對話聽得異常清晰。

“怎麽樣?”

“還算老實。”

“餵藥了沒有?”

其中一人沈默了。

男人便怒了:“怎麽回事?”

那人戰戰兢兢回答:“她說不會逃跑,若是強行餵藥便,”

“便怎麽樣?”

“便讓我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話到這裏,門突然被推開,男人走了進來,光線驟然投射進來,蕭景姒瞇了瞇眼,有些刺目,緩了緩,這才睜開眼,看向門口的男人。

這個男人,她並不眼生,當時將她抓上山來的那一行人中,他是兩個頭領之一,聽他手下的人喊他連爺,另一個頭領便是那讓她用白玉蘭簪子釘穿了手背的男人,上山之後便沒有再見到,估計是,那只手廢了,治手去了。

被喚連爺的男人走進屋裏,打量著蕭景姒:“你不過是人質,到底哪裏來的底氣?”

男子不過二十多的年歲,相貌普通,黝黑而健碩高大,這一身戾氣不像一般土匪,倒像在戰場上打磨過的將軍。

蕭景姒不動聲色地將審視的目光收回。

她手腳都被鎖鏈鎖在了實鐵鑄造的地樁上,屋外的守軍地形都未知,逃跑並非是明智的抉擇,更何況,為了腹中胎兒,她也萬不可冒險,許是胎兒還她身手大不如前,大動便會腹痛。

是以,她拒絕了喝對方送來的藥。

她擡眸,看向那喚連爺的男子:“你們只是要錢,我只要保命,而溫家有的是錢,我沒有必要冒險逃跑。”

連爺啞然失笑:“這麽快便猜到了,頤華長公主果然才智過人。”

果然,將她當做頤華長公主抓來了。

既然是圖財,那她便只能將錯就錯,若被這群賊匪知道抓錯了人,她可能便真的很麻煩了。

蕭景姒想了想,突然道:“我該用膳了。”頓了頓,她說,“勞煩準備得豐盛些。”

她空腹了許久,為了孩子,也不能一直餓著,現下她是搖錢樹,這些人不至於蠢到自斷財路。

那連爺似乎被她淡定自若地要吃飯給驚到了,怔了許久才吩咐外面的人:“讓人去準備。”

這女子膽識,當真是過人。

連爺出了屋子,隨即吩咐人將門鎖住,問身邊的男人:“殿下回來了沒有?”

男人回道:“已經在路上了,明日便能與我們匯合。”

兩日後,傍晚,西陵便收到了大涼的加快加急送來的消息,才兩天兩夜便送來了西陵,想來跑死了不知多少千裏馬與夜鷹。

菁華一看,便知道大事不妙了,連忙趁夜去了泰華殿。

“爺,涼都出事了。”

楚彧披著外裳,眸中顏色冷了冷:“說。”

“世子妃她被人擄走了。”

菁華說完,只覺得一陣風刮過耳邊,擡頭,並沒有看見楚彧的身影:“爺?”扭頭便看見殿外的一團藍色的光暈,濃厚的妖力迎風撲面,他追著大喊,“爺,您不能催動妖法!”

殿外,哪裏還有楚彧的身影。依照北贏妖王尊上的妖力,估計在百裏之外了。

菁華很無力。

就算世子妃的命金貴,妖王尊上也不能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啊,西陵遠距大涼千裏,若是要催動妖法趕去,妖王尊上估計又得用原形躺個幾天了。

最無奈的是,菁華妖力不夠,追不上,便只好去通知菁雲。

菁雲得了話,先回了趟住處,紫湘便住在他的院子裏,其美名曰:照顧傷員。

“你與菁華速速動身回大涼,我要另外先行一步。”菁雲道。

紫湘平日裏對他都是愛答不理,若非得了自家主子的令,才不會待在西陵。

她問:“何事?”

菁雲想了會兒要不要告訴她,不過,想起她那暴脾氣,還是實話實說:“你家主子被人擄走了。”

紫湘聽完,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下一個動作是,一腳踹在了菁雲腿肚子上。

他痛呼了一聲,痛得漲紅了臉:“你”抱著腿,只覺得兔子都要急眼了,“你丫的幹嘛踢我!”

紫湘一張臉,越發陰冷,死死盯著菁雲,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兩個洞:“要不是你非要讓老娘來照看你的傷,我就能護著我家主子。”擡起腳,又是一腳招呼過去。

菁雲一個瞬移,閃開了。

老娘?

呵,他還是第一次見她炸毛,難得了!

菁雲好說歹說也是北贏的輔政妖尊,哪裏受過這樣的對待,氣得兔子牙都露出來了,對著紫湘齜牙咧嘴,吼道:“張口閉口都是你家主子,你眼裏心裏就不能放點別的!”

紫湘冷哼:“跟你有什麽關系?”

“我”

菁雲懵住了,對啊,跟他有什麽關系,他只是覺得這人類小姑娘不把他放在眼裏,十分不爽,便問蕭景姒要來,說是他養傷要人照料,實則是想整治整治這囂張的小丫頭片子,可仔細回想來,這半個月,他也沒整治得了她啊,對方根本鳥都不怎麽鳥他,愛答不理便算了,還時常冷言冷語的。

這麽一想,菁雲更氣了,正要發作

紫湘一掌把他推遠了好幾米:“滾開,別擋我的路。”掉頭就走了,急得運上了輕功。

“”菁雲氣結,老半天才平息一腔怒火,對著那走遠的紫色背影怒喊道,“本妖尊活了兩百歲了,就沒見過你這樣粗魯不識趣的雌性。”

與他在北贏滾過草坪的那些女妖,哪一個不是溫柔聽話的!

同樣被遷怒的,除了菁雲,還有鳳容璃。

蕭景姒被擄走的第二日晚上,宣王府上來了一位稀客,飛檐走壁翻圍墻進來的,直接去了鳳容璃夜宿的院子裏。

鳳容璃見來人,是高興壞了,眼巴巴地看著:“你是來找我的嗎?”

古昔站在他門口,站得筆直,手裏拿著劍,一身黑色的袍子,身後是黑色的夜色,襯得他瞳孔漆黑一片。

“以後都不要再來找我。”

一開口,是誅心的話。

鳳容璃只覺得心頭一冷:“你說什麽?”睜著眼,潑墨的眸光裏,亮色一點一點褪去。

目光毫不偏閃,四目相對,他一字一字,清晰而有力:“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男人,以後別找我了。”

這是古昔第一次來找他,以前的每一次都是他自己貼上去,唯一一次古昔來找他,他不知道多高興,卻是來說這樣一番將他從九重天上拉進地獄的話。

鳳容璃低下了頭:“是因為蕭景姒?”

這件事,他不可推卸,只是真當古昔這樣來問責時,竟這樣讓人難以喘息。

古昔不否認,只是冷冷地凝視著:“她若是有事,我可能不會放過你。”停頓了須臾,“也不會放過我自己。”

鳳容璃是知道古昔對蕭景姒唯命是從,卻不知道是這樣不顧一切。

他突然擡頭,盯住古昔的眼:“你喜歡的人,是不是她?”

話音才剛落

“鏗!”

古昔拔了劍,毫不遲疑地指著鳳容璃,眼裏是從沒有過的冷漠與陰戾:“再胡言一句,我便殺了你。”

鳳容璃一動不動,反笑:“原來,如此。”

他吼:“你懂什麽!”

“你從來不告訴我,你什麽都不同我說,我怎麽懂?我是不懂!一點都不懂!”咆哮完,鳳容璃突然冷笑出聲,自嘲似的,“我從來都看不懂你。”

回憶起來,他與他也並無多少交集,一直都是他追著他,不顧面子地放低身段,卻也沒有換來半分回應,記憶裏,古昔很冷漠,像塊頑石,像厚積的冰,只有在蕭景姒面前時會稍稍柔和一臉冷峻,被他惹急了,會將眉頭都擰成一團,會帶兵打仗,舞刀弄槍,卻不會同人相處,沒有朋友,只有戰友。

他似乎,很孤冷,卻習慣了一個人。

就是這樣一個鳳容璃看都看不懂的人,卻讓他這麽喜歡著,大抵,是他瘋了,徹底魔障了。

沈默了許久許久,空氣都變冷了

“我是倉平守城之後,我古家一門將帥全部死在了若水一戰,我是被蕭景姒從死人堆裏刨出來的,我的功夫有一大半都是她親手教的,我第一次帶兵上陣是她給我打的頭陣,我第一次在戰場負傷,是她把我背回了倉平,她是我的恩人,是信仰,是我的神。”他一口氣說了很多,然後停頓了很久,灼熱的一雙眸,忽明忽暗,似有波瀾洶湧,“無論是誰,都不可以侮辱她半句。”

這是第一次,古昔對他說了這麽多話。

鳳容璃終於懂了,蕭景姒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她說:古昔是從戰場上活著走出來的亡靈。

原來,每一個心如死水之人,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痛。

鳳容璃也沈默了很久,然後把頭擡起來,犟著語氣說:“老子就侮辱她了,你殺了我啊!”

古昔緊了緊手裏的劍,指著鳳容璃一動未動。

他突然笑了:“你舍不得了?”他不過是故意嘴硬一試,就不信了,這戰場上活著回來的亡靈還就真能沒有心了!

古昔收了劍,一腳踹過去:“以後我不想見到你。”說完縱身一躍就飛出了墻頭。

鳳容璃抱著被踹的腿,大聲喊:“哼,老子打算一輩子都跟你耗了!”

人已經飛檐走壁走了,鳳容璃的聲音還在回蕩,然後,他站在原地傻笑,他想,至少他跟他說了很多從不對別人說的話,至少他侮辱了他的信仰不會被他砍。

古昔只是一個人當亡靈當久了,鳳容璃想,他總能把他拽出來,來日方長。

等蕭景姒平安歸來,他就去負荊請罪,然後就跟古昔耗,往死裏耗,他要告訴他,他母妃一病不起,可是到底還是答應他了告訴他和劉檬的婚事被取消了,劉檬的父親同意她和金吾衛那小指揮在一起了告訴他以後不見是休想!

蕭景姒被抓上山兩日,對方都沒有任何動作,似乎在等待施令。

第二日晚上,島嶼的水岸,有一艘船劃來,泊在了入口。

有男子下了船,穿著蓑衣,頭戴鬥笠,他方下船,連爺便迎上去為男子打燈,道了句:“殿下。”

光線很暗,瞧不清男子容貌,嗓音低沈冷冽:“人在哪裏?”

“鎖在了屋裏。”

隨後連爺便為男子領路,去了關押蕭景姒的那間茅屋。

門被推開,她立馬從床板上坐起來,一片昏暗中聽到男子用幹冽的嗓音說:“掌燈。”

連爺連忙用火折子點亮了門口的火盆,驟然有強光照進屋子,瞬間變得亮堂了。

男子擡眼望去,對上了蕭景姒的眼,猝不及防地後退了一步。

連爺驚愕:“殿下,你怎麽了?”

男子斂下眸:“無事,燈火太亮,晃了眼。”

連爺這便點了屋裏的油燈,又將門口的火盆滅了,屋裏光線便昏暗下去,只是微弱。

男子又道:“你們出去,我有幾句話問人質。”

“是。”

連爺出了屋子,並將門合上。

男子回頭看了看,待腳步聲遠了,才轉頭看向隨意端坐在木板上的女子:“怎麽是你?”

蕭景姒笑:“居然是你。”

蓑衣鬥笠脫下,男子一身黑色的袍子,袖口與衣擺用深紅色的線繡了暗紋,他站得挺拔,姿容不凡。

西陵廢太子楚衡,原來是他。

那麽,那喚作連爺的男子,便是西陵前朝太傅連家的獨子連雛的兄長連胤。

楚衡有些不可置信,目光緊緊地盯著蕭景姒:“鳳昭芷呢?為何是你被抓來了?”眼眸滾燙,有什麽情緒在翻湧一般,喜怒不明。

蕭景姒淡淡啟唇:“那便要問你的手下了。”竟不想是冤家路窄,這下,這人質是裝不下去。

楚衡牢牢凝著她的目光,默了頃刻,說:“既然錯了,只能將錯就錯。”

蕭景姒微微錯愕,擡頭,只覺得楚衡目光灼熱,密密麻麻的視線籠著她:“有楚彧在,溫家也斷然不會置之不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頤華。”

他為何不殺了她?

畢竟,是她助楚彧奪了他的江山,而且用她也換不到溫家的巨額財富。

楚衡看了看她手腳上的鎖鏈,擰眉沈默了片刻,走近了幾步,聲音壓得低沈:“你只能是頤華,你若是露出破綻了,他們會殺了你的。”

確實,若她不是頤華,她便成了無用的棋子,最省事的解決方法便是殺了一了百了。

似乎,楚衡不想要她的命。

蕭景姒問:“他們是誰?”應該是助楚衡逃出西陵皇家宗祠的幕後之人。

楚衡突然逼近,語氣一冷:“別套我的話。”

蕭景姒便沈默不語,沈吟深思。會與西陵廢太子聯手之人,不難猜不是嗎。

“蕭景姒,”楚衡俯身,對上她的眼,“我一點都不想對上你,可你每次都撞進來,讓我猝不及防。”

他突然伸手,似乎想要觸及她手上的鐵鎖。

蕭景姒下意識便護住腹部後退。

楚衡笑,涼涼冷意:“還記得我在西陵說的話?”他頓了很久,突然認真了神情,“我不會害你。”

蕭景姒突然想起了西陵戰亂,那次,楚衡將她當做人質推上了城墻,最後,他敗了,他最後與她說的話她還記得。

楚衡說:“即便楚彧不退兵,我也沒打算要殺你。”

他說:“我沒想過要害你,也許一開始想過,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沒了立場。”

這是她第二次淪為他的人質,一次是預謀,一次是無意,結果卻都讓人始料未及。

不知為何,蕭景姒信了,楚衡應該不會害她,他的眼裏,沒有一點殺氣,只是,他的野心卻也不假。

楚衡出了屋子,燈芯被撚滅了,門也被鎖上了,他將鑰匙一並帶走,轉身,女子迎面過來。

“人質如何了?”

屋裏的蕭景姒細細聽來,這個女子的聲音,有些熟悉。

楚衡回答那女子說:“我已經給她餵藥了,逃不了。”

女子大概是想要眼見為實,擡手便要劈掉門上的鎖。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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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動梨花桃花,千刀萬剮!

楚衡回答那女子說:“我已經給她餵藥了,逃不了。”

女子大概是想要眼見為實,擡手便要劈掉門上的鎖。

楚衡截住她的手,大喝:“你進去做什麽?”

女子微微愕然,掙脫開被握住的手,十指丹蔻拂了拂腕上勒出的紅痕:“不過是進去看看人質。”

楚衡站在門前,擋住女子望向屋內的視線,神色沈冷:“她是本宮的人質,不是你們的。”

防備心,很重。

女子揚唇冷冷一笑:“你不信任我們?”

他毫不遲疑:“是。”他擡手,將女子隔絕開來,立馬便有數十人魚貫而出,將屋子的門口牢牢堵住,楚衡道,“這樁交易,本宮會親自動手,就不勞煩國使了。”

女子驟然瞠目,瞳孔微微猩紅:“你到現在還信不過我家主子,若沒我家主子部署,你以為你逃得出來?”

他輕蔑地哼了一聲:“互惠互利罷了。”

女子憤然離去。

之後,蕭景姒便聽不見屋外人聲,唯有腳步聲,雜亂逼近,大抵,將整個屋子都重重包圍了。

這女子的聲音她認得呢,是成壁大妖身邊的那條赤鏈小蛇妖,喚紅茗,當日在琉璃宮的太妃殿急裏被她傷了七寸,竟如此命大還在蹦噠。

蕭景姒輕笑,將案桌上擺放了許久的燉湯慢條斯理地喝了,揉了揉肚子,眉眼溫柔。

這日夜,近子午時分,欽南王府外,風聲呼嘯,驚了一幹守夜的門衛。

不到片刻,管家華支便去王爺寢屋稟報了:“王爺!王爺!”

“世子爺回來了!”

楚牧一聽,不淡定了,坐也坐不住了,趕緊往前廳去,嘴裏叨念著:“怎麽這麽快?”

可不就是,這還不到三日呢,世子爺是從西陵飛回來的?

楚牧一見楚彧,便覺得他好像瘦了,臉也白了,血色也差了,又心疼又自責,還很心虛:“彧兒,你回來了,你一路舟車勞頓,累不累?用過膳了沒有?”

楚彧擡眼,一雙眸,融了化不開的濃墨一般,黑而幽深:“阿嬈有沒有消息?”

一開口,急切與焦躁顯而易見。

楚牧沒有底氣,只覺得陰森森的,背脊發涼:“還、還沒有。”他很慚愧。

楚彧整個表情都僵冷了,眼底深邃一團黑影,波瀾動蕩,似有冰淩要噴湧而出。

殺氣,殺氣騰騰!

楚牧瞧了一眼他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趕緊上前寬慰平息:“彧兒,你先別急,父王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聽了一定會激動的。”

楚彧冷冷看他。

楚牧使出殺手鐧:“你媳婦懷孕了!”

“……”

楚彧的眼,徹徹底底冰凍了三尺,深不見底的冷意。

華支:“……”王爺倒是長點心啊!這是好消息?沒看到世子爺臉都青了。

不過,世子爺確實激動了,暴怒得像要吃人啖血,幾乎是嘶吼出聲:“全部給我出去找人,沒有找到世子妃,誰都不要活著進王府的門,不然,我就讓你們都死在王府裏!”

聲音運了功力,久久不散,王府頓時一片森冷,片刻死寂過後,所有人趕著投胎一般跑出王府,生怕慢了一步會死在王府裏。

估計世子妃要是沒有安然無恙,王府也不有會風平浪靜。

華支一步三回頭,還是不禁問了一句:“那王爺他?”怎麽說也是一府之主,而且手傷也還沒好,這麽趕出去不太好看吧。

楚彧眼都不擡:“滾!”

“……”

華支默不吭聲地出府去了,

楚牧聳聳肩,抱著受傷的手臂灰溜溜地滾了。

楚彧沈聲:“菁雲。”

“請尊上吩咐。”

菁雲臉色有些不好,用了一路的妖法,便是他有顆兩百歲的內丹都有些吃不消,何況世子爺,世子爺真能撐,估計不看到世子妃不會倒下。

楚彧唇色發白,卻被抿得有些青紫:“調令所有潛藏在三國境內的妖族勢力,便是翻了每一寸土,也要將我家阿嬈毫發無損地尋回來,切記暗中行事,不要打草驚蛇。”

“菁雲尊令。”

菁雲剛出府門,華支便折返回府了,激動不已地喊道:“世子爺,溫伯侯府差人來說,有世子妃消息了。”

不大片刻,常山世子便出現在了溫伯侯府,冷著一張美人臉,讓溫思染有種來者不善的心虛感。

“你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溫思染與華支有一樣的疑問,難不成楚彧是從西陵飛回來的。

他道:“說。”

一個字,讓人不寒而栗。

眼下,怕是除了蕭景姒的事,楚彧沒有任何閑心與耐心應付一句,整個人像處在爆發的臨界點,一觸即炸。

現在的楚彧,很危險,非常危險,絕對不能惹!

溫思染立馬嚴肅,言歸正傳:“這是劫匪送來的。”他將沾了血的簪子遞給楚彧,繼續道,“對方很小心,輾轉了多人之手才將東西送來我府上,要順藤摸瓜地查出對方的蹤跡實屬不易。”

白玉蘭花的簪子,是大婚時,楚彧送去安遠將軍府的聘禮,阿嬈說不愛金銀,便挑了玉飾來戴。

如今這白色的簪子,被血染紅了,映入楚彧眸底,亦是殷紅了一片。

“這是阿嬈的簪子。”聲音微微輕顫,楚彧咬了咬唇,發白得毫無血色,握著那簪子的手,指尖緊收。

“你別擔心,我敢肯定,這簪子上是別人的血。”怎麽可能會是蕭景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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