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鴻一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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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會議再也沒有見過官司進,偶爾經過公司的某處聽到有人在討論。這樣是最好,可事情哪會輕易結束,此時的風平浪靜只是一時。

有些案子找李總走程序,他待我一如既往,沒有心存芥蒂,可我對他多了一份不自然,一抹歉意。很多東西雖然不會變質卻可以變味,只是沒有人去捅破。想著多接幾個案子讓業績上去對李總也算是一個交代,可人註定無法躲過是自己的東西。

剛得知官司進否決了策劃書就接到李總的電話讓我過去,想必舊事重提。再次拒絕的話本就說不出口,何況是看著李總眼裏的請求親口拒絕。他知道不該如此,欲開口卻換了一聲嘆息。我尷尬,他難堪,陷入兩難,直到他笑著讓我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一聲重重嘆息讓我不得不停下卻換自己嘆息,突然覺得自己太無情,這些年是他提拔我,培養我,成就我。本該為他分憂卻棄之不顧,可事實就是不願,只是想起他對我的種種好,到底心軟了。

轉頭微笑,李總,我現在過去拿官總的資料。

找官司進之前將做好的方案給李總過目,李總倒不說方案的好壞,只是一句我對你很放心讓我百感交集,可笑容掩飾了些許無奈,畢竟答應了必須言出必行。

回到辦公室聯系官司進在軒室見面,過了半個小時出發到軒室。我知道國外客戶一向比中國客戶守時,他知道中國的主人總會提前在約定的地點等客人,所以在我剛到不久他便來了。

我一直認為一個白手起家的商人,就如官司進僅憑一己之力用了幾年在美國擁有了自己的商業王國,這樣的人是初上戰場的戰士在槍林彈雨裏用命硬是闖出了一條明道,開始了建功立業,他們嘗過的辛酸是常人無法理解,得到的更會比常人懂得珍惜。感情色彩鮮明,不是平易近人,便是目中無人。若是朋友,兩肋插刀。若是敵人,心狠手辣。

看著那抹移至眼前的身影,頗有意氣風發,睿智之秀,起身相迎,官總,來了。

他微微笑著坐下,看上去柔和了許多,或許是李總的原因。他側身讓服務員拿杯藍山,我等服務員離開將策劃書遞給他。他伸手接過看著,我坐下耐心等著。忽見他的指尖一直停留在第一頁上,久久不去翻開下一頁。還是服務員拿著咖啡過來,他才放下策劃書去攪拌咖啡。

看著擱在他左手旁些許距離的策劃書,不禁扯扯嘴角。和客戶打交道免不了碰壁,比起刻意找茬的態度,他的不動聲色比預期好了很多。

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咖啡杯看向我,尖銳的目光像是在一探究竟眼前的人在面具之下的臉是什麽顏色,掩藏在裏的笑有幾分真誠。其實大可不必,他眼裏的我是怎樣的,我眼裏的他就是怎樣的,或許他只是在打發與我相處的時間。

理應我開口,所以虛心請教的開了口,官總。

隔了幾秒,他語氣緩緩,比之前好多了。

言下之意還是入不了他的眼,若能一次敲定倒是令人吃驚。有些時候,客戶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滿並不是因為我們做的不好,是故意刁難想知道我們能為他們做到的程度,當他們覺得可以了便會停手,整個過程裏我們只是扮演一個滿足他們虛榮的角色。

官總,我回去再改。語氣有些失落,他眸色一楞大概是沒有想到我的反應如此幹脆,何況他還在等我去請教他,不過他語氣平平,希望如此。

您放心。我勾勒自信,直視他等著看戲的表情微笑不減。

約他這個時候來是算好時間等談完合作一起用餐,可不等我開口,他起身一句還有事。我不作挽留,隨他起身對著他略側的身體倍感惋惜,既然您有事,只好等下次再盡地主之誼。

他帶笑轉身離開,眼裏有些不屑。見他消失門外去拿起策劃書放回包裏離開。回公司路上的不經意一瞥,映入眼簾的是官司進靠窗而坐,微微低頭。我以為他是故意找借口回絕,不想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心了。

餐廳很尋常,他不會是等什麽大人物。經過他時突然腦海裏浮現出一道身影,像是被點了穴道般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方向,不知覺裏在路邊停了車。

真的是他,那個青年。樣貌不清,嘴邊的淺笑些許模糊卻漸明眸光。官司進起身朝青年揮手,青年朝官司進快步過去。那時的我眼裏只有青年,完全沒有註意到一道朝來的目光。

沈浸其裏,忘了離開。

這時手機響起回了神,是官司進,看了一眼他再低頭看信息,吳總,進來一起。像是警察當場抓獲犯人似的心一緊,不知他是何時註意到我的存在,也不知他是否認為我在看他,不過我希望他這樣想。若他知道我看的是青年,那麽青年眼裏的我和他眼裏的我便會如出一轍。

不期而遇的某天,或許青年會想我是誰,而不是從官司進的嘴裏知道我是誰。在官司進的眼裏,我只是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商人。突然苦笑,自己何嘗不是這樣想。或許正是如此,我才想通過一些美好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如此。

不打擾了,總有機會盡地主之誼的。待官司進低頭看手機再望向我,我微微一笑,在他沒有收回視線開車離開。

自從接了官司進的案子,李總便讓我將其餘的案子放一放,真有沖突他會親自處理。以前也同時處理很多案子,不見耽誤或者出錯。當然官司進不比其餘客戶,公司是要借他拓展海外市場,對他的重視自然可見一斑。

在其位,謀其職,我做事從不帶感情色彩。不管情願與否,工作是我的份內之事。只是有時不管有多盡責,總有人不當回事。

一樣的兩人,不同的包廂。官司進低頭看著,似乎很認真。在我以為他已經滿意時,他卻當著我的面將策劃書一撕兩半。眼裏的氣憤一閃而過,嘴邊的微笑一如既往,等著他將這些碎片往我臉上扔。可他倒手下留情起來,那些碎片落在桌上安安靜靜,看著我眼神淩厲,不要再浪費我的時間。

不如說,不要再丟人現眼。

回到辦公室,稍稍用力關上門。不是沒有遇見過比他更無理取鬧的客戶,更不是沒有少過這樣的氣受。可自從在這個圈裏站穩腳以來,很少再會經歷這些,就算有至少不是如此的明目張膽,嘗到久違的滋味無疑有些動怒。

聽到敲門聲,一句進來冷卻了空氣。是李總,連忙歉意起身,李總。

司進這人就是這樣,工作起來常常六親不認。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多擔著點。面對他的關心,心裏有些暖意,您放心。

我一直認為有李總在官司進的案子便是穩操勝券,讓我負責無疑是小題大做,又因為排斥官司進是國外客戶,所以想當然的有些應付了事。難為李總明知策劃書裏的敷衍卻不能當面指出,難怪官司進耐著性不滿策劃書裏的低水平。在商言商,或許李總不接手是知道他們的關系會妨礙彼此的判斷,至少官司進肯定不會朝李總發飆。同時李總知道手底下的人是無法讓官司進心悅誠服,即使他們優秀卻還是欠些能力。

有些東西遠不是表面那般簡單,只有時間沈澱那些掩藏深處才會浮出水面。每個人都是固執己見卻輕易相信那些煽風點火,每個人都是自命不凡卻膚淺較真那些雞毛蒜皮。總是認為眼睛裏的是事實,所以不願去想事實背後的或許是虛假,或許是計謀,或許是種種,因為第一反應的習慣早已是不可更改的本能。

夜,悄然而至。翻著資料做著策劃書,看著想著竟襲上一絲困意。揉了揉太陽穴,繼續構思寫下。外面,燈火輝煌在燈紅酒綠裏流連忘返。唯有,皎皎月光透過窗戶來相伴靜謐。

晨,冉冉升起,褪了黑暗。是,陽光披落,暖了臉頰。辦公室外的喧鬧吵醒了睡眼,伸了個腰,整理好策劃書離開辦公室。

助理一楞,隨即起身,吳總,早。

回了住處,收拾自己,聯系官司進。約在咖啡廳是他提議的,想必他當時就在附近。他坐在靠窗卻很顯眼的位置看著雜志,喝著咖啡,好不愜意。

快步過去,面露歉意,官總,不好意思,來遲了。

他擡頭看了我一眼,出人意料的淺淺一笑,我不記仇。同時放下手裏的雜志,語氣略柔和,看你熬夜的份上,當然這次不要再讓我失望。

不管有多急從不會熬夜,可破例的原因是對李總的歉意。他若不因為李總絕不會給我第三次機會,相反我不會給他一次機會。詫異一閃而過,勾勒自信一笑,您放心,三顧茅蘆足已。

本是緩解氣氛卻多此一舉,他扯了扯嘴角接過策劃書,低頭看著。又看了很久,有時一頁看了幾分鐘。其實我的耐性一向很好,不管他需要看多久都可以等,其實我很能言善辯,不管他是否不滿依舊可以讓他連吹毛求疵都做不到,當然我對這次的策劃書有信心。

喝了一口咖啡,忽覺得陽光裏的他一絲不茍,細心負責。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李總是一個好人,想必他也是個好人,至少不會差到哪裏,最多就是有一些年少輕狂的傲慢,目中無人的自大,不過他有資本為所欲為。其實比起矯揉造作,不如這樣坦坦蕩蕩,只要不太過分相向。

他擡頭將策劃書放在桌上,眸裏的亮光似乎因為有了興趣少了冷漠,和著陽光點點跳躍。或許是策劃書裏的實力讓他知道我有用心,不像之前兩次只是在敷衍了事,所以他願意以心待心。

想讓他開口,可到底他是客戶,官總。

吳總,喜歡茶道?他似是而非的比喻倒很貼切,我故作不明所以,官總,何出此言?

吳總,還喜歡猜謎?他的眸光忽明忽暗,仿佛我是一個可能引起他興趣又可能讓他失望的玩具,對著我茫然迎上他的視線,他笑著點破,吳總不是知道我的意思?

有些人看著溫文爾雅,其實心狠手辣。有些人看著兇神惡煞,其實狐假虎威。

弧度不屑一秒轉為微笑,語速緩緩,從短期來看,利益是沒有預期的樂觀。可您之所以回國找我們合作,何不是看重國內市場的潛力,自然也知道放長線釣大魚這個道理。國內市場接受外來事物需要一個過程,畢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當然您剛回國,對國內市場肯定不是很清楚。消費者願意買單,是他們嘗到了甜頭覺得物有所值。畢竟吃的苦頭多了,上當的次數多了,自然學乖了,不會再麻木跟風而是理性消費。您是我的客戶,我得對您負責,我可不希望您像有些人一樣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當然了,官總絕不是這樣的人,自然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

雖說字字懇切為他考慮,可裏面的那些諷刺一目了然。我不愛記仇,更不喜歡報覆,但他撕碎策劃書的行為著實讓我想以牙還牙。一個人犯錯容易,可承認是自己錯了卻難上加難。即便此時我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導致了今天的局面,可依舊心懷不滿。因為有些人不是你想惹就能惹的,有些人你既然惹了是要還的。

可我大意了,這些道理他比我更懂,至於他的自取羞辱就如笑裏藏刀般別有用心。他眸似漆墨,往裏深邃,以為是自己說的這些忠言逆耳讓他無法將怒意溢於言表。可我錯了,他並不生氣卻是心情很好,李叔看人依舊慧眼。

隨他起身,他話語輕快,準備好合同。

我微笑以對,官總,我會盡快擬好合同。

他伸出手看著我,我忽視他眼裏的饒有興趣握上他的手,他慢慢吞吞說了不急收回手,我笑得有些僵硬去放下空中的手。或許他眼裏多了些意猶未盡是認為好戲才剛剛開始,於我完成了工作對李總算是交代,一切便止於此刻。

簽合同那天是李總負責的,因為我必須到A城去談一個耽擱很久的合作。其實,這樣最好。由於時間緊迫直接從公司到機場,到了A城已經燈火通明。站在機場外,司機開車過來,下車小跑為我開車門。坐進車裏,低頭閉眼。A城以風景聞名,尤其是夜景,如畫。慕名而來的人很多,我來的幾次都有人帶我參觀。可惜我一向不喜這些,不懂欣賞他們引以為傲的風景,只是出於禮數會表現樂在其中。

回到酒店,洗了個澡躺在床上休息。

第二天準備出發時接到客戶的電話說是臨時有事,時間再約。嘗嘗遇到這種事情,習慣了便不會有什麽脾氣。出了酒店,昨晚的司機已經在等,見我轉身開車門,我卻不想馬上回去便讓司機離開。

道路一左一右,猶豫片刻,走進人煙稀少的左邊。路總該是有盡頭,只是走過的路從不見有盡頭,或許路根本沒有盡頭,或許路的盡頭還是路,或許是我走的路從來沒有盡頭。一步一步,心無旁騖。或許是想看看這路的盡頭,或許是單純想走。景致的確很美,何況秋天本就是一個讓人流連忘返的季節,風草輕擺,落葉飄舞。可惜我太清高,才活該錯失這些美好。

外人眼裏的我是那樣優秀,那般奪目,可他們故作不明所以卻一清二楚越光鮮亮麗越有數不盡然的無奈,滄桑。人性的美好早已在不知不覺裏風化了細沙,孤立無援裏開始了碎沙,遺忘記憶裏淪為了沙沫,漫無邊際裏任風吹雨打,日曬雨淋。這時人性的醜陋暴露無遺,趁機侵占,潛移默化裏成為了一種習慣。

不經意裏吸了毒,放任毒癮留竄,當下定決心去戒毒,深入骨髓的毒癮是你再也無法戒掉的不堪回首,因為過程太難,太難。

心裏的缺角,任其空蕩,用不斷前行忽視。不知步履多少,覺得些許疲憊,放慢速度。不願停下,是因為會迷失濃烈霧霭裏找不到出口,跌入無底深淵裏一直淪陷。

分岔口卻不用苦於選擇,不遠處是飛機場。望去,飛機在起飛,在落下,或停在那裏,突然,不禁一笑。

回到C城已是淩晨,燈火闌珊,繁華似錦。燈紅酒綠,歡聲笑語。只需一會你便折服在充沛的精力裏,融入在誘惑的魅力裏。煩惱可以輕易丟掉,心情可以馬上愉悅,盡情放縱,不眠不休。

初來C城是讀大學時期,那時我是一只不願與人接觸,不願刺傷他人的刺猬,可那樣的平平淡淡如今卻一去不覆返。工作了也一樣,因為習慣了獨來獨往,看慣了人情世故,所以拼命工作擁有一席之地,倒不介意別人眼裏的我是目中無人,利欲熏心,因為此時此刻相信的僅剩自己一人。

經常聽人說在一個地方久了會出現割舍不斷的感情,牽絆想要離開的步伐,情不自禁的關心裏面點滴。與我不管是多久,這裏只是一個暫時的容身之所。因為感情太過奢侈,是天方夜譚,更是不該觸摸的禁忌。自古以來多少英雄豪傑功成名就,唯獨敗在了一個情上。情易斷,心易碎,情絲太愛糾纏。我情願做個無情之人,也不願受其困擾。

回到住處霞光初現,路上吹了風醒了眸光。坐在書房看書,微黃的燈光泛著暖意驅趕了寂寞,字裏行間訴說著哲學填滿了空虛,心靜下,人透徹。怪不得那些喜愛文字的學者,一燈,一書,心滿意足,若有一杯清茶更是樂趣融融。

清燈苦佛是一種境界,紙醉金迷又是一種境界,游於兩者更是一種境界。

有人說我是天生的商人,理由是他意味深長一句我很會看人。可我痛恨商人,商人的眼裏只有自己,只有利益。可我還是選擇了成為其中一員,或許是發現沒有想象的那麽強烈,或許我的骨子裏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官司進時常出落在公司,我十分繁忙只是偶爾在公司裏隔著一定距離和他擦肩而過。有次我剛好出去,他剛好進來,正張口打招呼,他目中無人般從我身旁走過。其實我早知於他可以隨心所欲愛理不理,於我明知多此一舉還要心甘情願,所以扯開弧度裏的嘆息是若他心血來潮與我糾纏,我只有賠笑的份。

張總是昨晚深夜到的,可怕我們麻煩就沒有告知,所以今早到了公司才知道,又從李總那裏得知上次他讓我去軒室見的張總就是他,至於這個案子又回到我手上的原因就無法得知,或許屬於你的是逃不開的。

見張總出現在酒店大廳裏下了車朝他走去,他很高又結實,樂呵呵的笑著。若不是知道他是商人斷然不會將他和商人聯系一起,大概是他的臉上有太多的笑意,真誠的笑意。

張總,歡迎。同他握手,昨晚真的不好意思。

吳總,見外了。他真的絲毫沒有客戶的架子,對我更是讚賞有加,上次沒有見到吳總真是可惜,今日見到果真巾幗不讓須眉。

我笑得慚愧,張總繆讚了,能見到您才是我的榮幸。

車裏聽他興致勃勃講他們那裏的一些趣事,雖說我平時不茍言笑卻善於偽裝,做一個合格的聽眾還是容易的。本來是到訂好的酒店吃飯不想他提議吃東北菜,看來他早已做好計劃。我欣然點頭,在下個路口調頭。到了地方停好車,跟著他走進餐廳,儼然我才是他的客戶。

剛踏進門口,熱氣騰騰在空中縈繞,不少人喝酒聊天十分喧鬧,簡直是人魚混雜。東北人生性質樸,為人豪爽,喜歡成群結隊坐在人生鼎沸裏吃飯才會覺得過癮。我從來不會主動在這種沸沸揚揚的環境裏逗留一秒,更不用說吃飯。可惜我是一條變色龍,或許只有火眼金睛才能看見面具裏的我。

這裏沒有包廂,張總見空桌就坐。我不熟悉菜單上的菜色,何況有張總一起我就更沒有必要點菜。他看著菜單說出一道道的菜名,點好遞給服務員,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大概有□□道菜,菜名對我來說只是字符。

C城就這裏的東北菜正宗點,吳總想必不經常來這裏。他清楚所有的客戶都不屑來這種地方,我們更不會選擇這種地方招待客戶。既然一目了然的事實,他的意思是問我平時是否會來這裏吃飯,我本該掩飾,可他笑意真誠,我無需說謊卻回答的有些模棱兩可,是的。

他理解一笑,想當初創業那會,哪吃的起這些。只能看著別人吃,自己眼饞嘴饞。等事業有成,每天吃的都是些山珍海味。久了覺得吃著沒什麽味,原來是惦記這些。現在是一天不吃,心裏就跟缺了什麽似的。

他話語輕輕松松,神情跌宕起伏。經歷的點滴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裏面的酸甜苦辣,我是明白他的感受可以發表感言,可他是經歷了大起大落的人,略知皮毛的我哪有資格妄加評論,只當自己是聽者,何況這些只是他想說,若我開口迎合只會顯得虛偽破壞此時的氣氛。

突然他的眼裏有些興奮,朝他的方向轉頭望去竟是官司進和那個青年。僅僅一秒,我收起詫異,喜悅,轉回頭。官司進在桌旁止步,我隨張總起身,微笑看兩人互打招呼,餘光卻留在青年的身上。青年離我不遠不近,容貌在眼裏清晰,尤其一抹幹凈讓人不舍移開視線。若不是官司進和張總結束了寒暄,我不得不收回餘光看向官司進,官總。

官司進只是禮貌似的快速瞥了我一眼又重新回到張總身上,張總,改天再請您一聚。

我們都是聰明人,官司進前後態度又是那麽顯而易見。倘若只有我一人,他必定視而不見。只是他當著青年的面讓我下不來臺,我雖笑著,心裏卻是對他的不滿。他們經過身旁,隔了幾秒,我情不自禁轉頭又看了青年一眼,那抹身影模糊到消失,心裏的嘆息誰又聽得見。

我不知張總和官司進是怎麽認識的,聽張總說官司進有在東北讀過書,不禁想或許青年也在那裏讀過書。這時服務員端菜上來,色澤比想象的好很多。張總津津有味吃著,我嘗了一口,味道還好,不是很辣。突然明白是張總知道我不吃辣才特意點了這些,我唯有心懷感激多吃一點。

最是鐵石心腸,可當有人真心誠意待你,你又如何視而不見,繼續著無動於衷。

第二天約了張總在軒室,他對策劃書十分滿意,當即商談了合同細節。我回到公司做好正式合同,第三天張總來公司簽了約。他是確定和我們合作,所以不會拖泥帶水浪費精力討價還價。不得不說,能夠遇見像張總這樣的客戶很幸運,他不會故意跟你耍心眼,不會存心跟你找茬,待你就像待他的朋友一樣。

吳總,你可要學會吃辣。這樣的真誠感染了我,我笑得很真,一定,下次到您那一定讓您帶我吃正宗的東北菜。

很多東西不是不想就會離你很遠,又不是想了便與你有關。

坐在辦公室裏,低頭看著文件,不經意裏思緒脫離控制,肆意翻飛。那個青年浮於腦海,輕撥心弦。

他,長得並不出眾,是世上其中一個凡夫俗子。恰好,幸運如我。那些細紗般散落在他身上的美好,捕獲在眼,綻放在心。臉上,書生秀氣似墨畫染筆裏的雋久。濃眸,清澈見底如溪水流淌裏的剔透。嘴角,淺淺笑意如春風拂面裏的溫柔。

他,似星光一點,或陽光一縷,足矣。

曾想初遇是偶然擡頭的驚鴻一瞥,或是剛好相視的微微一笑,卻絕不是我跟客戶在一起。這時的我和他身處一個城市隔著千山萬水,屬於一個時空隔著千差萬別。偏偏是事與願違,越躲避的越是襲上洶湧,越在意的越會寫滿落空。

明明不愛陌人卻願意為他上心,該如何道明,又何必深究,這種細致入微,無法言表的感覺。只當自己是抗拒不了那抹淺淺笑意,那道清澈見底,恰好這些是我失去的。

人總是將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堆砌成銅墻鐵壁,隔開埋於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直到斷壁殘垣那天,理由成了莫名其妙的借口,自己便淪為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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