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川摔下去的瞬間，整個羅家也跟著失去了重心。這個倔強的生命硬氣了一輩子，最後還是免不了要倒在病床上。這個苦了一輩子累了一輩子的男人，這一次終於可以躺下來好好休息了，但願他的夢裏沒有遺憾沒有爭吵。

那一天，羅家上上下下都跟著忙了起來。羅川雖然脾氣很怪，但平時對家裏的這些傭人都還不錯，逢年過節都會給他們放個小長假，並幫他們置辦些禮物帶回家去。

被鎖在房間裏的振軒已經察覺出事情在往壞的方向發展，隔著一層門，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當夏叔“老爺！老爺！川哥！”撕垮的聲音在樓道間盤旋時，振軒真的開始意識到外面發生了很大的事。

夏叔處理事情一向很有條理，不慌不忙。夏叔這樣的聲音，振軒是第一次聽到。夏叔喊羅川“川哥”，也是振軒第一次耳聞。忙活了一陣後，外面的聲音靜了下來。

振軒不停地敲打著房門，這個時候的他也想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敲了很久，都沒有人來理他。沒有辦法，振軒只好倚著門，坐在地板上等。腳步聲越來越近，正是朝他這個方向過來的。

門被打開，振軒看到的是一張被淚水填滿的臉，桂姨臉上的淚水仍然沒有擦幹凈。

一股涼氣瞬間從振軒的腳底躥到頭頂，振軒惶恐地望著桂姨。

“爺爺出事了，對不對？”

桂姨哭著點了點頭。

“爺爺怎麽了？他還好嗎？”振軒仍舊抱著一絲希望。

“老爺暈倒在樓梯上，司機拉著老爺去醫院了。”

“哪家醫院？”振軒以為自己對羅家的人沒有什麽感情，可話說到這裏，還是不禁留下了眼淚。

“少爺你別去了，老夏、湘雲和曉曼都去了，世鐘少爺也會馬上趕去。”

“我想去看看，我能去看看嗎？”振軒求著桂姨，希望能去看看。

“少爺您還是別去了，事情是因你而起，去了少不了要受罪的。”

振軒沒想到這件事會鬧這麽大，他沒想過要傷害任何人，無形中卻傷害了自己的親人。

桂姨見勸阻沒用，告訴了羅川和Lod’s這段時間的經歷。

振軒還是很擔心羅川，“我連看看他都不行嗎？就看一眼，看到爺爺醒過來我就走！”

“這樣吧，我去幫你盯著，一有什麽消息我馬上回來告訴你，好不好？你在家裏等著。”

振軒這才意識到，原來因為自己的揭發，所有的人，甚至羅家的傭人，都開始對振軒心存芥蒂，他們明面礙著羅川的面子不敢對振軒表達意見，背地裏“狼心狗肺”卻成了羅振軒的代名詞。

羅川被推進了手術室，陸湘雲、羅曉曼和夏叔焦急地等在手術室外面。

陸湘雲雙手合十，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念著不知名的佛經，祈禱她的佛祖能幫羅川度過此劫。

羅曉曼披頭散發，睡裙外面隨便披了件外套，腳上還穿著雙棉拖鞋，放聲哭著。她心中那麽強大的爺爺此刻無聲無息地躺在一張冰冷的床上，緊閉雙眼，沒有一點聲音，她始終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除此之外，爺爺是對她來說，羅家剩下的唯一一個和她還算比較親近的親人了，她不知道如果連爺爺都要離她而去的話，她還剩下些什麽。她的腦海裏，開始不停地回憶從小到大，爺爺陪她玩陪她鬧陪她玩耍的樣子，不管她要什麽，爺爺都會盡量滿足她。

想得越深，她就哭得越兇，夏叔一直在旁邊不停地安慰著羅曉曼。

不知過了幾個小時，陸湘雲還一直坐在那裏不停地念著佛經，羅曉曼哭得沒了聲音，和後來趕過來的羅世鐘、桂姨，呆坐在椅子上，只是這次羅世鐘的臉上多了很多表情，有恐懼有自責有不甘。夏叔在走廊遠處踱著腳步。

手術室的門推開，羅川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被推了出來。

隨之而來的，是醫生的噩耗，“出血性腦梗死”。

壓力過大，加之操勞過度，休息不好，飲食不規律，長期高血壓等疾病累積導致今天的狀況。

顱內大面積出血，目前已無有效的治療手段，只能維持病人的生命，最好的情況就是植物人，醒過來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誰是病人家屬？”

“我，我是，我是他兒子！”羅世鐘不禁淚流兩行。

“你們這些做兒女的平時是怎麽照顧父母的啊？爸爸身體狀況這麽差都不管？”醫生並不知道羅家的悲劇不是一天造成的。

羅世鐘簽好字，跟著進了加護病房。

羅川脫去外衣，穿著潔白的病服，無聲無息地躺在病床上，臉上帶著連接呼吸機的面罩，其他的儀器像在生命倒計時一樣一秒一秒地想著。此刻的羅川，只是一個操勞了一生孤苦了一生的老人。褪去剛強，不過是一個脆弱的隨時可能隕落的生命。

夏叔打來熱水，用毛巾浸透。

“我來吧，夏叔。”羅世鐘接過夏叔手中的毛巾，擦著羅川的身體，他才發現，原來自己這麽久都沒有好好孝敬過自己的父親了。

“我就說羅振軒是個禍害，自從他來到羅家，我們羅家就沒過過安生日子，他就是個克星，克死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又克死自己的養父母，這下又來克自己的爺爺，他早晚要克死我們羅家所有的人！”陸湘雲把農村的老一套搬了出來。

“振軒也是個可憐孩子，我們羅家本來就欠他太多，你以後不要說這些沒用的。”羅世鐘企圖能抑制住陸湘雲的想法。

“我就說，我就說，羅振軒就是個禍害！”隨之而來的，是羅世鐘打到陸湘雲臉上的一巴掌。

“羅世鐘，你打我！我陸湘雲為你們羅家做牛做馬這麽多年，你竟然打我！”

羅世鐘怒吼道，“滾！”

桂姨忍不住開了口，“這樣吧，大少奶奶，您先回家休息吧，這裏有我和大少爺呢。”

桂姨勸著陸湘雲回了家。

羅曉曼拉著爺爺的手，就像小時候爺爺拉著她一樣，“爺爺，我是曉曼。你忘了誰都忘不了我吧，你可是就我這一個孫女哦！爺爺你要是累了可以睡，但不能睡太久哦，曉曼還等著爺爺陪我玩呢！等爺爺醒了，爺爺你別去公司了，我也哪都不去了，就這樣陪著爺爺一輩子，好不好？爺爺你現在不說話沒關系，你以後要把欠我的這些話都補回來，知道嗎？”

說著說著，病房裏就響起了哭聲。

陸湘雲回到羅家，越想越生氣，瘋狂地到處找著振軒。

終於在羅川的門口發現了蹲坐在墻角的振軒，她拉著振軒，要把振軒趕出羅家。

“我不走，我想等著爺爺回來！”

“你還想等著你爺爺回來？回來再被你克死？你臉皮可真夠厚的！你給我滾！”陸湘雲拿著雞毛撣子重重地抽打在振軒身上。

從醫院趕回來的桂姨正好撞見這一幕，護住了振軒，“大少奶奶，振軒少爺現在沒處去，再說你把他趕走了，您也不好擔這個責任吧？”

陸湘雲想了想，覺得桂姨說的有道理，便把雞毛撣子丟在地上，“把他給我關在房間裏，別讓我再看見他！老爺回不來你也別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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