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4 川子,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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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喜歡把傷痛揪出來,剁碎、碾碎、砸碎,然後借由著自己酣暢淋漓的釋放,傷痛隨之漸漸消散,就算再出現時,那是癢不再是痛。而有的人喜歡把它用一層層褶皺的紙包裹起來,丟進最深處,使其暗無天日,一旦被發現,它就會被拉出來,連帶著這個人的五臟六腑。

夏叔把飯菜端進恩生的房間後,就出去了。

恩生躺在床上,伸手去夠床頭邊桌子上的飯菜,卻怎麽都夠不到。好不容易拿起湯匙,手一抖,湯匙碎在了地上。

羅曉曼聽到聲音進了來,把地上的碎渣撿了起來,“你等下!”,再回來時,手裏拿了一個嶄新的湯匙。

她坐在了恩生的床邊,恩生死撐著面子,“我不想吃了”。

羅曉曼端起碗,舀了一勺裏面的粥,吹了吹,遞到恩生的嘴邊。她厚起臉皮,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模樣,“給個面子,我第一次餵別人吃東西,連土豆兒我都沒餵過。”

“我和它能比嗎?”恩生被羅曉曼的樣子逗笑了。

恩生吃飽了飯,羅曉曼放下了碗。

“對不起,為了我媽,為了我哥,也為了我爸,我知道在這說什麽都沒用,真的對不起。”羅曉曼濕濕的眼睛,看著恩生眼睛以外的地方。

“和你沒有關系,我想休息了。”

恩生閉上了眼睛。

羅曉曼不知道要拿什麽來彌補這無盡的過錯,輕輕關上門,走了出去。

“爺爺!”,振皓對著爺爺鞠了一躬。

“嗯,回來就好,坐下吃早飯吧。”羅川的眼神裏沒有太多的詫異,內心卻早已不能自已。

和羅振皓說得最多的,反倒是夏叔,羅川在一旁聽著。

當年,羅世興與一個風塵女子有了婚外情,而這個女人就是娟嬸。娟嬸懷了羅振鋒,於是羅世興把娟嬸娶進了家門,羅世興和寧嬸的婚姻就此破裂,羅世興問羅振皓想要跟誰,羅振皓無法接受自己父親的行為,一氣之下,離開了羅家。

他走後沒幾年,寧嬸就精神失常了。羅川火也發了,氣也撒了,卻無法改變已成的事實,更何況娟嬸懷了羅家的骨肉,但又礙於良心,只好把寧嬸接回了羅家,就這樣寧嬸成了羅家的犧牲品和囚犯。

寧嬸,到頭來卻無法得到安寧,永遠活在痛苦的回憶中。

羅曉曼雖然知道有羅振皓這個哥哥,記憶中卻從未見過,兩人年齡又差那麽多,對他自然稱不上親近。羅曉曼和幾個哥哥的關系本來就不是特別親近,一方面年齡上差太多,另一方面男孩和女孩之間並沒有什麽太多共同的話題。

恩生的到來,給羅曉曼增添了一絲樂趣,現在卻變成了愧疚與不安。

振皓走後的這些年,羅家沒有他的一點消息,羅家也派人去找過他,卻總是石沈大海。

多年後的再次相見,著實給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帶來了一絲生氣。振皓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一意孤行的男生,如今的他,言談舉止風度翩翩,沒有羅家多年的養育,反倒顯得熠熠生輝,更像是Lod’s的接班人。

他創建了自己的影視公司,在業內也已小有名氣。這次回來,是看到了羅世興涉嫌違法生產化妝品和Lod’s股票價格大幅下跌的新聞,更有傳聞羅川病入膏肓。

他這次回來,並沒有說什麽時候走,也沒有表明自己要回來做什麽。或許只是想陪陪寧嬸。

振皓第一次推開寧嬸房間的門時,淚水糊滿了他的臉頰。

他無法想象自己的母親是怎麽度過的這些年,他的母親已經不認識他,不管他自己怎麽介紹自己,用多大的聲音喊著“媽,我回來了”。

寧嬸總是把自己關在黑漆漆的房間裏,窗簾緊閉,不開一盞燈,緊緊抱著振皓當年讀書時的書包,總是嘀咕著,“皓皓怎麽還不放學啊?皓皓不要媽媽了嗎?”

羅振皓一打開房間的燈,寧嬸就會驚慌失措的嚎叫,振皓嚇得馬上就關上房間的燈,“好好好,我關掉!”,然後陪著寧嬸坐在黑漆漆的房間裏。

過了幾天,羅振皓從外面帶回了業內知名的精神科的專家。耐心地幫助寧嬸擺脫黑暗,餵寧嬸吃飯。

寧嬸也開始習慣在房間裏點一支蠟燭。她雖然依然不認識振皓,但也不再排斥他。

閑下來時,羅振皓也會和恩生聊天。羅振東康覆之後又回到了Lod’s,振皓知道振東孤僻的性格,所以更願意和這個弟弟聊天。

事實上,恩生對這個哥哥有種莫名的親切感。他沒有羅振東的冷漠,也沒有羅振鋒的咄咄逼人,相處起來更加隨和。

恩生也因此從羅振皓這裏了解到了更多羅家的往事。

一天晚飯過後,振皓和恩生坐在餐廳裏閑談,恩生望著客廳裏奶奶的照片出神,又想起每次羅川看見奶奶照片的神情,所以特別好奇。

“你給我講講爺爺和奶奶的故事吧。”

由此,羅川那段淒慘又銘心刻骨的愛情故事就此被揭開。

當年正值Lod’s剛成立的時期,Lod’s最大的競爭對手是一家有黑道背景的化妝品公司櫻花樹,這家公司的老板老鷹一心想除掉羅川,以搶占更多的市場份額。

而Lod’s的生產狀況和銷售狀況日新月異,櫻花樹的狀況卻每況愈下,老鷹一氣之下,聯系了黑道的兄弟,想要殺了羅川全家。

有人告訴了羅川老鷹的這一計劃,羅川帶著妻子,還有幾個孩子,踏上了逃亡的旅程,他們想要離開雲城。

羅川不怕重新開始,他認為只要家人平安,換個地方,自己一樣可以白手起家,東山再起。

而這時的奶奶早已受到過老鷹的多次騷擾和恐嚇,奶奶知道,只要他們還活著,老鷹就不會罷休,他一定不會放過他們一家,無論他們逃到哪裏,都一定會經歷一場悲劇。

奶奶雖然拗不過羅川,卻也別無他法,只好聽羅川的話。

羅川開著車在高速上疾馳,他只想快點離開雲城,他要給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一個安全可靠的生活。

殊不知,老鷹早就派人跟蹤了羅川,知道了羅川的蹤跡。此時,正親自開著車,帶著一車人追著羅川趕了過來。

羅川坐在車裏,看著後車鏡裏遠處老鷹的車,羅川的車行駛的更加瘋狂了,有好幾次,羅川的車差點沖出公路,開進路邊的深淵。

幾個孩子在車裏面哭得非常厲害,小女兒羅世媛哭著嚷嚷,“媽媽,媽媽,我們是不要死了?”

奶奶抹著眼淚,安慰著小女兒,“不會的,爸爸要帶我們去一個很美很美的地方。”

老鷹的車追了上來。

羅川這次也慌了神,卻依然沒有放棄,“我們一家人今天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奶奶抱了抱車裏的幾個孩子,這是她最後一次抱自己的孩子。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媽媽會是個多麽偉大的母親。

奶奶忍住了眼淚,告訴羅川,“川子,你把車停下來,我有辦法。”

羅川不明白奶奶的話,也沒打算把車停下來,“你有什麽辦法?”

“你這樣開下去,不被他們追上來,也會掉進山崖。川子,你相信我!”奶奶給了羅川一個無比堅定的目光。

羅川把車子慢了下來,靠在路邊停了下來。老鷹的車也慢慢地停在了一邊。

奶奶讓羅川等在原地,就上了老鷹的車。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還沒等羅川反應過來,一團火就在他的眼前炸開了。

奶奶跟著老鷹和車裏的所有人化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等到羅川靠近那輛車的時候,他看見了奶奶最後的樣子。

奶奶隔著玻璃,抓著玻璃,血和淚流過她嬌俏的臉。羅川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烽火中,他看見奶奶呼喊著,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後來,多年後,那個聲音都浮現在了羅川的夢中,奶奶告訴他,“川子,我愛你,你要照顧好自己!”

奶奶這個勇敢的女人,用自己的生命和炙烈的愛換回了羅川的事業,換回了自己丈夫和孩子的命,她的生命碎裂在了最美的那一刻。

而羅川,註定要用一生孤獨的愛,在午夜夢回的時刻,想起那張無法忘卻的容顏,卻永遠都無法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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