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連理

關燈
蕭容和王朗兩人緊緊擁抱了許久,方才稍稍松開!

蕭容攙起王朗,教他靠在自己身上,方抹了抹淚,苦笑道:“阿朗,你給我說說,我是如何起死回生?你我又是如何到了這裏?這,這到底是怎麽一會事?”

王朗忙執起蕭容的左手,一邊細細摩挲,一邊道:“當日你暈倒後,我忙找府內的老吳,求他救你,老吳用盡了辦法,才讓你吐出少許毒茶!你雖未當場氣絕,卻也只剩一口氣,老吳告訴我,便是找千年人參來吊著,不過也就再多挺幾個月罷了。我又氣又怒,當時便暈了過去!”

蕭容聽他嗓音激越,可見此時雖過了百年,仍讓他耿耿於懷!忙將他的頭攬過來,用自己的鼻子摩挲了下他的鼻子。

這本是兩人百年前私下裏最愛做的小動作,此時蕭容做來,竟是絲毫不顯生疏。

王朗緩了緩方道:“過了不久,便聽說王冕立蕭環為新太子妃,我便趁此二人進宮面聖之際,帶著北衙禁軍在迎仙門伏擊王冕車駕,親手,親手射殺了他!”

說罷,卻是聲音一黯。

蕭容雖早知此時,但聽他親口說來,還是心裏發寒!

但她知此事決不能回避,只得緩緩道:“他數次害你,如此也算罪有應得……這本就是孽緣,你莫要過分自責。”

接著不等王朗開頭,又轉換話題道:“你已被降為郡王,如何還能調動北衙禁軍?”

王朗緩緩道:“掌管北衙禁軍的尉遲恭本就是我的嫡系,當時我未入西京之時,便向聖上提出兩個條件,一是讓他掌管北門禁軍,而是允‘景’軍三千人駐紮在西京郊外,不允我,我便不受封,聖上無奈,當時便允了我。待我入城後,王冕多次挑撥,都沒能貶斥尉遲恭。”

接著又道:“依王冕的本事,想必是知道你非死即傷,自是沒料到我竟能挑這個時候突然發難!”

蕭容不欲他再回想起那些血雨腥風,忙道:“你既然已經登基,又怎麽會帶著我棄位修道?”

王朗道:“父皇他……被我軟禁,接著便郁郁而終了,我繼位一月後,你就聲息皆無了,當時我急怒交加,處死了王冕全部的黨羽,還將蕭環淩遲,忽的一日,咱們的師父在宮門外求見,說他特來助我。他似知我所想,上來就說他有法子救你,只不過有兩個條件。”

蕭容奇道:“師父說了什麽條件?”

王朗道:“一是大赦天下,停止殺戮;二就是讓我棄位,隨他修道,他方救你。”

蕭容驚詫不已:“師父救我,竟是讓你修道,這是何道理?”

王朗道:“當時我亦不知,我早已心如死灰,別說是兩個條件,便是十個,百個,我也都能一一應下!”

蕭容心下感動不已,喃喃道:“你這麽辛苦方才打下江山,你……你真傻……”

王朗摸了摸她的頭發方道:“自我娘去世,這世上我真正在乎的也唯有你一人,但凡有一點點希望,我都會試試。”

蕭容眼裏一酸,險些又滴下淚來,王朗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眼睛,方柔聲道:“我知你待我也是如此,要不,你如何能夠回得來!”

蕭容忍不住擡頭吻了吻他的薄唇,王朗一怔之下,忽然攬過她的頭,深深地回吻了過去。

兩人纏綿了好久,直到雙雙籲籲喘氣,方才罷手。

王朗見到眼前的蕭容面如桃花,嬌羞無限,一顆塵封了百年的心禁不住劇烈的跳動起來。

蕭容看見他深情無限的眼神,一時也是心動不已,但還是終歸顧忌他剛醒過來,忙岔開道:“你還沒說呢,師父為何要去找你?”

王朗平覆了下心緒,方道:“後來我聽林星稀說,是師父在‘赤霄’劍上看到我抱著你痛哭的影像,以為我是劍的傳人,方下山渡我。不成想,倒是你是‘赤霄’的傳人!我竟是個陪襯!”

說罷,唇角稍稍翹起。

蕭容敲了下他手背嗔道:“不許打趣我。”

王朗多年沒看到她這樣撒嬌的表情,一時竟是癡了。

蕭容豎起一根手指,猛地戳了下他的腦門。

王朗一怔,用手捂住額頭,故意哎呀一聲!

蕭容一驚,忙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哪知王朗趁勢又啄了一下她的唇角。

蕭容不欲此刻與他嬉鬧,忙正色道:“還有一事,為何我上得淩霄,竟然全然記不起往事。”

王朗神色一黯,道:“我怕你醒來後,還記著前塵往事,還,還會怨我,我便同師父講了,師父也覺得既然我們已入淩霄門下,還是斷情絕欲的好,便索性封印了你的記憶。但是你傷的太重,魂魄亦是與另一個魂魄糾纏在一起,遲遲不肯歸來,竟是教我等了三十年!”

蕭容禁不住眼眶又有點濕潤,忽見王朗拉起了她的雙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一字一頓道:“阿容,我真的不是故意燒死丹虎……”

蕭容忙道:“我知道,是蕭環。”

王朗奇道:“你怎知?”

蕭容忙將自己跌落到太華山下,為王佑所救,後來又救他性命,此後又在江南碰到顧曠,後來陰錯陽差,偶然得知當年真相的事大略說了說。

她心裏想,只怕與自己糾纏的另一魂魄就是丹虎,否則他怎會也來這淩霄山的入口……

想著丹虎,心中又是一疼。

她在心中默默祝禱:“丹虎,你在天有靈的話……好好活著,莫要……再來尋我。”

此時方聽王朗嘆了一口氣,道:“不想我王氏後人竟然也重蹈楊氏覆轍,此乃天命乎?”

蕭容忙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現在王佑已經收覆了西京,只怕也是王氏中興之兆。”

王朗看向她,淡淡一笑:“自打我上了淩霄那天起,王氏便與我再無瓜葛。我方才感嘆,也不過是嘆息昨日因,今日果,一切全是命數使然。”

蕭容俏皮道:“那你竟是全放下了?”

王朗一點她小巧鼻頭道:“早就放下了。”

頓了一頓,王朗方猶疑道:“我原是將自己設為陣引……本該魂飛魄散!,你是如何救得我?”

又見蕭容神色一黯,王朗驚詫道:“莫非是他……”

蕭容當然知這個“他”指的是誰,猶豫了一下,終是把銀色扳指拿了出來,緩緩道:“他本來不讓我告訴你,但是我知你肯定猜得出。”

王朗盯著這個扳指許久,方才拿過來,默了片刻才道:“他臨去可曾有別的話?”

蕭容搖了搖頭。

接著又道:“其實他告訴我他殺了你的時候,我真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可等他為了救你身隕之時,我卻是恨不起來。其實說來,沒有他的話,我們可能到死都無法相認……他,他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王朗神色黯了黯,修長的無名指在扳指內側刻字的地方摩挲良久,方道:“他,他只是太寂寞了……”

兩人想起林星稀,俱是心下唏噓,半晌沒說話。

還是蕭容打破沈默道:“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說著便扶王朗躺回塌上,口中道:“你好好歇歇。”

卻見王朗拍了拍身邊:“我們一起好不好,我片刻都不想與你分開。”

蕭容鼻子一酸,終是上床窩在他身側,兩個人的手攥的緊緊的,方才相擁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蕭容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一只手深進了自己的內衫,一個激靈,便醒了過來,卻見王朗目光炯炯的正盯著她看。

蕭容忙打下他的手,道:“鬧什麽,自己剛醒,不知道麽?”

王朗笑道:“意思就是,不是剛醒就可以了?”

蕭容臉一紅,作勢就要起來,不妨王朗靠過來,臉貼著她的臉摩挲良久方道:“不如此,我怕這就是個夢。”

說罷,薄唇不由分說就壓了下來。

青色床帳搖搖晃晃,蕭容也是恍恍惚惚。

她摸著王朗汗濕的雙頰,心裏對自己說:“如果這是夢,千萬……不要教我醒來。”

如此過了不知多久,王朗方停了下來,蕭容嫀首貼著他溫熱的胸膛,一下子又睡了過去。

待得兩人再次雙雙醒來,已是不知那日的黃昏了。

———————— ————————

兩人梳洗後又商量了一番,還是先到劍祠,祭拜師父。

淩虛早已魂飛魄散,兩人便將“首陽”充作師父靈位,雙雙跪倒在寶劍前,好好祭祀了一番。

蕭容感念師父待自己的好,禁不住又哭了起來,王朗忙扯袖子輕輕為她擦去眼淚。

蕭容忙道:“最近不知怎地,竟是動不動就流淚。”

王朗道:“都是我不好,才累得娘子時常流淚,今後斷不會如此了,我保證。”

這是王朗頭一回喚她“娘子”,蕭容聽了一怔。

王朗微微笑道:“你可知,我等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

蕭容忍不住又要流淚。

卻見王朗對著首陽嘆了一聲:“我終是不能斷情絕欲,有愧於師父。”

蕭容想了想,緩緩道:“世間情緣,自有因果。師父常教我們不執著,然而他主張的斷情絕欲,豈非是執著於空?……我想著,對於萬物萬事直接面對,坦然處之,緣來則聚,緣散則分,方是不執著,你說對不對?”

王朗不妨她竟如此說,竟是一怔!又意味深長的看著蕭容良久,末了方拂了拂她的鬢邊碎發,緩緩的點了點頭。

——————— ——————

兩人相對默了一會,王朗方道:“阿容,我想在此與你拜堂成親!”

蕭容一怔:“什麽?”

王朗道:“在我眼裏,無論能不能成道,不妨順其自然,唯有你我今生之緣,我卻是再不能放開!師父是我們唯一的親人,我們敬他如父,除了他,我不知誰還能給我們做這個鑒證。”

蕭容又是感動、又是心酸,終於滴下淚來,道:“希望師父在天之靈,能理解我們的苦衷。”

王朗道:“別哭,你且隨著我。”

說罷便對首陽低首拜道:“弟子王朗和蕭容真心相愛,願在師父面前結為夫婦,至死不渝!”

蕭容也拜道:“弟子蕭容和王朗真心相愛,願為夫婦,至死不渝!”

兩人的手緊緊的攥在一處,淚眼中現出對方清晰的倒影。

待出得劍祠,蕭容和王朗方發覺,已是繁星密布,月至中天了!

兩人沒有禦劍,而是信步沿著柏林的羊腸小道,一路行到了軒轅臺。

此時,晚風颯颯,吹得蕭容和王朗衣袍獵獵,兩人攜手坐在石階之上,看向遠方,只見海天一線,星河燦爛,甚是壯觀。

忽聽蕭容道:“聽大師兄講,師父就是在這軒轅臺上飛灰煙滅的,你怕不怕有一天……”

王朗忙止住她,又拉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緩緩道:“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蕭容忙點了點頭道:“……我也是。”

眼眶又濕了。

兩人擡頭看那漫漫星河,一時都感到竟是從未如此滿足。

此時一顆流星劃過天際,蕭容怔怔地看它墜入海中,心頭卻浮現出林星稀那晚的面容來。

她心裏喃喃道:“願你在別的世界裏,終能過的灑脫自在。”

王朗好像知她心裏所想,安撫的拍了拍她的頭,接著又俯下身來,吻上了她的唇角,蕭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