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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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村落日殘霞,青煙老樹寒鴉,一點飛鴻影下,青山綠水,白草紅葉黃花。”

官道上,不知誰在馬上遙遙的唱了一首天凈沙,嗓音悠悠,曲調婉轉,倒是頗應這江南九月的景色。

不過這歌聲雖美,卻是個年輕男子的嗓音。

道旁開茶水鋪的李四兒看著那唱曲子的背影遠去,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心道:“自己長這麽大,竟頭回看到如此俊俏的郎君,朱唇玉面的,難得還有一把好嗓子,不會是神仙托生的吧。”

“嘚嘚嘚嘚”又一陣馬蹄聲傳來,不偏不倚,正在他的茶點鋪前停下。

李四兒也不擡頭,一邊麻利的擦桌子,一邊道:“熱茶、蒸餅、餛飩,客官裏面請。”

只聽一個清冷的女聲道:“一碗餛飩、一個蒸餅。”

李四兒一擡頭,便見面前俏生生立著一位美貌女子,發飾金環,身著白衣,一手牽著馬,一手單握一把長劍,正在跟他說話。

李四兒楞了一下,心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竟碰見美人?這一個兩個的都打這官道上過,竟像約好了似的。”

口中卻忙道:“好嘞,娘子裏面請。”

只見那美貌女子點點頭,將馬系在樹樁之上,又將肩上一個墨紋包裹連手中長劍放在桌上,方緩緩坐了下來。

趙四兒心道:“這八成也是個練家子,小心伺候為妙。”

忙手腳麻利的盛了一大碗混沌,連一個剛出鍋的蒸餅整齊放在女子面前,口中道:“娘子請用。”

只聽那女子問道:“店家,這裏離杭州城多遠?”

趙四兒忙道:“不遠,不遠,您騎馬的話,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

又擡頭望天,道:“剛好到城裏落腳。”

女子又點點頭,道了聲謝。

趙四兒正盤算著等著女子走了便關門,明早還要跟阿爹一起去杭州賣燕窩。

正想著,忽聽自己小妹急切的聲音從官道上遙遙傳過來:“大兄,不好了!”

趙四兒擡頭就見小妹急匆匆的身影,忙道:“怎麽了?香兒你不是與阿爹去采燕窩了嗎?怎麽一個人回來了。”

那香兒哭道:“阿爹的繩子斷了,人現懸在通天崖下面,我,我,不知道怎麽辦!只好先回來找你,大兄快與我去吧!”

趙四兒一聽,腦子嗡的一聲,忙拉香兒道:“怎麽回事?你快先說說!”

那香兒道:“阿爹想著明天上城,今天再多采幾個,便帶了家中最長一條繩子,沒想到剛才上崖時,繩子竟斷了!好在爹爹命大,正卡在一處地方!只是山崖霧大,我也看不清楚,爹爹便教我回來找你救他!”

又急道:“大兄怎麽辦啊?”

趙四兒想到那石崖的險峻陡峭,又想到阿爹滿是皺紋的臉,登時也顧不得做生意了,聲音微微發顫對著女子道:“娘子,小人家中還有急事!就不招待您了,您自慢用,徑去就好。”

忙對香兒道:“別慌!別慌!你先回家將那條短繩取來,我現在去崖邊看看!”

香兒忙去了。

趙四兒慌慌張張要拿些什麽,又看手邊沒有什麽可用的,跺了一下腳,拔腿就跑。

跑出沒兩步,卻見身後馬蹄聲傳來,只見那白衣女子低頭對他伸出了一只手。

對他道:“上馬!”

趙四兒看她宛若救苦救難的活觀音,忙就地給她磕一個頭,又不好意思的握住了女子的手。

只覺忽的一下,自己整個身子騰空而起,正好落在女子身後。

女子邊打馬,邊問他:“是何方向?”

事急從權,趙四兒也顧不得什麽男女大防了,一手抱住女子纖腰,一手連忙指路,好一會功夫才從山邊抄小路到了通天崖頂。

女子下馬放眼望去,但見這石崖奇石錯落疊壓,又朝崖下望去,只見雲霧繚繞,深谷幽不見底。

趙四兒大聲喊道:“爹,爹,我是大郎,你在哪裏?”

山谷間回音陣陣。

過了好一會,方聽一個蒼老聲音從崖下傳來:“我落在這邊一塊石頭上,倒也穩當,就是上不去!”

趙四兒忙豎起耳朵分辨方向,無奈此時已近黃昏,雲霧愈加繚繞,根本就分不清聲音是從哪傳出來的,心下愈發急躁。

只見旁邊女子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啪”一聲順著崖邊扔下去,那石子沿著山崖側面往山谷中跌落,磕磕絆絆,倒是濺起一串聲響。

女子大聲問:“這石子在你什麽方向?”

那老聲忙道:“右邊,右手邊!”

趙四兒會意,忙依法炮制,父子兩人又互問了數聲,終於辨清了老人的大概方位。

趙四兒又問:“阿爹,你估摸離崖頂還有多遠?”

老人答:“約莫十幾丈!”

趙四兒心都涼了,心想這比那條長繩的長度還要長上許多!想必繩子斷後,老人又跌下去一段距離。

一般草繩在這陡峭懸崖之上,只怕帶重物稍微晃上一晃,就會立馬斷掉,故這采燕窩的麻繩,乃是用漿草汁浸泡又風幹過的。可香兒去取的那根繩僅長數丈,根本不夠用!

趙四兒焦急之間,眼珠子都紅了。

只見身旁女子剛才已蹲在崖邊看了好一會,此時方站起來,不慌不忙道:“我來試試。”

趙四兒一聽,如聆仙音。

忙道:“娘子有甚辦法?”

只見那女子拔出長劍,倏的一下,便向崖下跳去!

這動作快速至極,把趙四兒嚇得心都要從嗓子眼中蹦出來!

趙四兒忙低頭向下望去,只見這女子飛身將長劍交替刺入石縫中,又借崖上歪樹勁草著力,幾個起落便已消失在雲霧之中!

片刻功夫,便聽阿爹哭到:“多謝仙姑救命啊!”

又隔了一會功夫,只見最後一絲殘陽下,那女子身負阿爹,竟是依原樣,借長劍和周圍草木之力,淩空向崖上攀來!

只是大約因身負一人,速度稍微慢些。

趙四兒眼前一花,便見那白色身影已在眼前站定,正將顫顫巍巍的自家老爹從背後解下來,原是那女子方才便是用老人腰帶將他捆在自己身後的。

短短一個時辰,兩父子已經歷了大悲大喜,俱是又哭又笑,又忙齊齊跪在地上,給女子磕頭不疊,當父親的喚“仙姑”,兒子喚“恩公”,將那美貌女子弄的哭笑不得,忙拉住二人。

趙四兒擦擦眼淚,又問自己阿爹,方知雲霧下竟有一片突出的石臺,石臺裏面又有一個淺淺洞穴,故才容了兩人。

老人大約五十歲上下,對著女子拱手道:“不知仙姑如何稱呼,趙家定要與仙姑立個長生牌位!”

那女子連忙擺手道:“牌位便罷了,我也不是什麽仙姑,我姓蕭,單名一個容字。”

此時方聽見“爹、大兄”的叫聲,是那香兒方才趕到,臉跑的紅撲撲的,手裏還攥著一捆繩子,見到父兄竟安然無恙,驚的杏眼圓睜,趙四兒忙又講述一番,香兒方上前見過蕭容。

趙家父子見天色已晚,便拉蕭容到自己家中落腳。

卻說蕭容見趙家幾件茅草屋甚是簡陋,卻也不嫌棄,安然坐在草席上,看趙四兒和香兒張羅些吃食。

趙老爺子,又給蕭容填了茶,方說道:“今年年景大好,故還有些粳米,這便與“恩人”做些米飯來。要是去年,我們江南雖不至於向江北那麽鬧饑荒、亂兵,也是沒甚吃食,饑一頓飽一頓啊!”

又道:“我見恩人裝扮不似我江南人士,莫不是從北面過來的?”

見蕭容點點頭,又道:“到江南避避也好,聽說聖人甫繼位,便召李、郭兩位將軍剿滅亂匪,現在西京已經收覆,想著離平定亂賊、天下太平不遠啦!”

蕭容聽罷,眼前又浮現出了那張略顯稚嫩的倔強臉龐,知他終是擔起了這天下第一號的重任,心中也甚是安慰。

忽的又想起一事。

緩緩道:“不知老人家有沒有聽過淩霄山?”

老人一楞,想了想道:“我只知我們江南三大名山、靈溪、天臺和莫幹,從未聽人說過什麽‘淩霄山’。”

蕭容眼色一黯,尋思道,這幾個月來,自己從江北趕到江南,竟是無人知曉這座山,難道這竟是太後編的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江南好,風景舊曾谙!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蕭容:導演,你將場景設在江南,是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

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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