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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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州有山名曰太華,說也奇怪,晉州多平原,唯有這麽一座孤峰平地而起,高聳入雲,遠眺巍峨陡峭,近觀秀色奪人。三面山峰皆陡如刀削,只有矮樹細草,山下卻是濃蔭蔽日、林木蓊郁。

日至晌午,暑氣正熾,鳥雀仿佛都熱得無精打采,叫不出聲,只有蟬鳴一浪高過一浪。此時,山腳小道上卻逶迤來了一彪人馬,為首一十五、六歲的少年,俊眉修目,身著暗紅胡服、足踏雲靴,交領和袖口繡著層層疊疊的萱草紋,頗顯貴氣。

只是不耐暑熱還是怎地,這少年搖搖晃晃騎在馬上,顯出一臉不耐煩的神氣來,方踏進樹蔭,才徐徐吐出一口氣,道:“這裏倒還涼快,也便罷了。”

旁邊一方臉絡腮胡的漢子忙接話道:“爺說的是,虧的早早出城來別苑,要是還在府中過伏天,怕都得熱死。”

一把少年音嫩的掐出水來,倒襯得他的相貌長得太捉急了些。

這仄仄的少年是今上宣德帝同母弟秦王的次子,名喚王佑,因宗室中行六,故族中老小常喚一聲六郎,名字倒是甚少有人提了。

三年前秦王病逝,世子王顯名正言順繼承王位,宣德帝便循例封王佑為汾陽郡王,來晉州開牙建府。這晉州民風古樸,加之土地貧瘠,工商雕敝,遠不及西京繁華,自是沒處走馬鬥雞、偎紅倚翠。

這王佑抵藩以來,仿佛大魚擱淺灘、靈鳥入雀籠,整日裏困在汾陽城,偶爾來到街上溜達,終日所見也盡是些面有饑色的農民或是蠅營狗茍的小商販,既無有趣之人亦乏有趣之事,日子過得淡出鳥來。好在城外太華山景色宜人,故不時來此放風,每到夏日還經常到山邊的別苑中盤桓些時日,喝喝小酒、嘗嘗野味,算是調劑。

方臉漢子名喚吳長生,是他乳母之子,其實原叫做“冬郎”的。

只是這王佑前陣子不知發什麽瘋,非要皈依道教,道教是本朝國教,地位尊崇,王佑先時也不過是偶爾翻翻《道藏》,後來倒是看奇門遁甲、一元功什麽的入了迷,整天嚷嚷著要養元歸一、洗精伐髓,自號“長春子”,還給冬郎改名叫做“長生”。

冬郎滿心不喜,心想這是什麽個狗屁不通的破名,面上卻不敢顯出,怕惹惱了這小祖宗,只得扮作歡歡喜喜的受了。

話說這長生見主子蔫蔫的,怕是熱得狠了,忙下的馬來,敏捷的跳上道邊一塊大石,手搭涼棚,看看能不能覷見這別苑的影子,卻不妨瞥見遠處草叢中露出一片雪白的衣角,上面似有血跡。

這一看渾身打個機靈,一股麻酥酥的寒氣竄上了脊背,長生心裏暗啐道:“媽的真晦氣,這荒郊野外,莫不是碰上什麽兇案屍首了吧。”口裏卻喊著:“停下停下,全都停下。”

他這冷不丁一喊,眾侍衛仆從唬的忙住勒住了馬。這王佑正難受著,冷著臉問道:“那麽大聲作甚,嚇死爺啦”。

長生忙道:“小的該死”,說著還作勢虛抽了自己一個嘴巴,接著道:“爺,前面恐有不幹凈的東西,沒得別汙了您的眼,大夥回轉幾步,從剛才那岔道去別苑吧”。

王佑一聽來了神兒,反倒打馬走進幾步,眼見那邊仿佛是個人形,剛才那點混亂難受勁頓時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長這麽大,他還沒見過兇案呢,今天說什麽也要湊湊這熱鬧,忙不疊往前靠去。

長生唬的不行,心想這呆小爺又發的什麽瘋,要是嚇著了,自己定要挨老娘一頓暴打,忙跟上前,想是萬一太血腥,自己先擋上一擋,再攔他不遲。

幾步走近,長生擡臂將荒草扒拉到兩邊,想瞻仰下這位仁兄遺容,卻不想被眼前這一幕震的心裏一顫。真真詭異,居然是一個女郎倒在一堆樹杈碎葉上!

看身形年紀不大,至多十八九歲,白衣上血跡斑斑,衣角散開,束發金環也跌落一旁,一頭烏發半掩螓首。

王佑此時也下馬奔將過來,看到眼前所見,亦是說不出話。半晌,方定定老神,從嗓子眼擠出句話:“直眉楞眼的做什麽,還不過去探探”。

長生狠狠地咽一口吐沫,萬分不情願的蹭了過去,顫顫伸手拂去女子長發,方露出一張蒼白略顯病態的臉來。

饒是見過老王爺的幾房姬妾,算是也見過世面,長生卻敢發誓生平未見過如此美人,只是這邂逅美人的場景既不是花街柳巷也不是王府後院,而是兇案現場,且美人雙目緊閉,薄唇微抿,生死不知。

長生一咬牙,在女子口鼻處探了幾下,忙不疊喊道:“可不帶鬧地,這還有氣兒呢”。

話音剛落,只見這位呆小爺早擠到身側,也不知被這女子美貌驚到了還是怎地,倒抽了口涼氣。

此時眾侍衛仆從紛紛上前,一時間亂嚷嚷“這不是狐仙顯靈吧”,“難道是女鬼”,另一個啐道“嚇傻了吧你,女鬼會白天出來?”

王佑見場面愈發混亂,心生不喜,想了想,叫邊上一侍衛“去別苑趕架馬車來”,又喊長生“速回城請個郎中”。

長生見著“女鬼”還有氣息,也是心生憐憫,忙囑咐眾人照顧好王佑,方騎馬去了。

王佑索性蹲下來仔細打量美人,發現她似乎剛從高處跌落不久,估計是這幾棵參天巨木擋住了下墜力道,這才沒有粉身碎骨,身上刮痕處處,血跡透出了白衣,好在臉倒沒被樹枝撓花。王佑擡頭,只見蒼翠枝葉間隱隱透出懸崖的“一線天”來,心中暗嘆“好個命大之人,這都能不死”。

低頭間仿佛瞥見這女子衣袖下遮蓋了什麽東西,露出了一個長柄出來,王佑猶豫一下,輕輕挑起那片白色袖子,一柄長劍便現了出來,劍身古樸,既無明珠也無美玉矯飾,只有兩個古體篆字“赤霄”。

王佑心下愈驚,“這女子到底是何來歷,因何墜崖?”

恍惚半日,侍衛帶著別苑車夫趕來了郡王爺專用的馬車,長生也從城裏“拽”來了一位郎中,老爺子頭發花白,年紀不輕,被長生從馬上一把揪下來,禁不住咳嗽到:“慢些慢些,小郎君你要再拽,老朽就透不過氣來啦。”

王佑見是城中最有名的“賽華佗”丁老爺子,心下稍安,嘴上卻不客氣:“不拽你,恐是明天也到不了”。

丁郎中這幾年間給這小王爺看過幾次病,深知他脾性爆烈,也不敢多問,規矩見禮後忙上前給地上“挺屍”的美人查看傷勢。

半晌,吐出一口氣,道“真真命大”,忙講給王佑聽,王佑聽他慢騰騰說著“脈象雖弱卻有生機,顯見肺腑沒大傷”、“皮外傷多些,須得慢慢調養”雲雲,知道美人保住了性命,這顆心終是放下了。

但見天色不早,王佑忙讓大夥聽丁老爺子指揮,將美人移到馬車上。眾人忙亂了半日,皆又饑又乏,忙簇擁著王爺連帶馬車整隊回別苑,一路無話。

抵達別苑,天色已晚,王佑吩咐長生收拾個邊角跨院安置這美人和“賽華佗”,自去梳洗。

先頭兩日,還問上一問,見沒有醒來動靜,便撂開手,自去帶人打獵、玩樂不提。

眨眼間過了一月有餘,暑氣漸消,一日晨起,王佑正趿拉著鞋,披著薄衫,斜在椅子上拿本《山海志》瞎翻,就聽著長生獨有的少年音在書房門口回蕩:“稟王爺,那小娘子醒啦”。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撒花,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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