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空氣中難得地有一股很清香的氣息，仿佛是隨處可聞，但風卻依舊冷得可怕，每一個回到學校來的學生都一定圍好圍巾，帶上手套再下來的。

這個時代，消息總是傳的特別地快，但有時會傳得太快，並不見得好。

上午早會才剛剛結束，到處地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著一件事——程洛師兄的表妹程雨馨有男朋友了，好像是三年級的一個師兄，叫什麽柯炎來著。

“誰啊？”

“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學霸啊。”

“聽說他從一年級開始的每次考試，不管是大考小考，都是第一名。”

“原來千金大小姐喜歡學霸類型的人啊......”

紛紛議論中，有人好像是在祝願他們，有人好像擺出遺憾的表情，有人在打賭他們能交往多久，也有人一臉地無所謂。

夏子優仿佛沒聽見似地，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繼續上她的課。

第二節課下課的時候，伊月婷立馬地跑到她的教室去找她，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了下去，她第一句話就切入了主題：“聽說成雨馨師姐跟柯炎師兄交往了，是真的嗎？”

“嗯。”她似有似無地應道。

“我記得......柯炎師兄跟你是青梅竹馬對吧？”

夏子優輕點頭。

“那為什麽......”伊月婷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裏面，她不知道要問什麽，問她問什麽不失落嗎？但柯炎師兄跟小優也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啊，為什麽小優要失落呢？可是......可是不管怎麽來看，兩個人都應該喜歡著對方才對啊，要不然子優怎麽能把她丟下去，整天地跑去找柯炎吃午飯呢？

很久之前聽說過一條傳聞，柯炎師兄好像在給雨馨師姐補習功課，難道兩個人就是在那個時候好上的？又或者......柯炎師兄是看上了雨馨師姐的錢嗎？

伊月婷腦子裏面又太多的想法了，它們仿佛在她的腦中亂成一片，又太多的問題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有太多的不可思議卻又不知道哪些該問，哪些不該問，躊躇了許久之後，聽到上課的鈴聲響了起來，她才發現自己什麽都沒有問，楞楞地回到了教室裏。

中午吃飯的時候，伊月婷破天荒地發現了柯炎居然沒有陪著小優一起吃飯，甚至連餐廳都沒有來了，師兄師姐們說，兩個人好像去學校外面吃飯了。

也對，程雨馨跟程洛一樣，是從來不來學校餐廳吃飯的，都已經是男朋友的人了，陪陪她爛漫一下也是應該的。

她原本想過去安慰一下小優的。

然而。

夏子優卻跟平常沒什麽兩樣，她依舊是一副冰山的表情，靜靜地吃著自己的東西，之後靜靜地離開餐廳，現在，估計又跑到哪個地方去畫畫了吧。

下午的課很早就結束了。

夏子優沒有打電話給柯炎，只是給他發了條信息而已，便一個人搭車去了咖啡店。

下午好像是人最多的時候，她推開門的時候，尹涵正在忙著做咖啡，她見她進來，擡頭看了夏子優一眼，眼裏仿佛隱藏著一絲覆雜的情緒，然而她並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做著咖啡。

夏子優也沒說什麽，換上工作服之後便開始工作。

店裏的客人是一批一批的，等到有幾個客人走了出去，剛好沒有新的客人進來的時候，夏子優正彎著腰擦桌子，尹涵一直在她身後徘徊著，躊躇了許久之後，尹涵鼓起勇氣地在她身邊的位置做了下去：

“小優！”

“嗯？”

她邊應著，邊忙著手裏的工作。

“你......你最近還好吧？”

“很好啊。”

“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嗎？”她似乎話裏有話。

“你聽說什麽了嗎？”

夏子優停下動作，她擡起頭看著尹涵，飄逸的聲音裏面仿佛輕到不帶一點一滴地氣力，她平淡的眼眸裏面仿佛有光芒在閃動。

尹涵抿了抿嘴唇，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失戀了嗎？”

空氣中有一股濃濃的咖啡味。

墻壁上的鐘表在嗒嗒地走著，仿佛每一針每一秒都走得十分地有力，在靜寂的空間中彌漫開來，夏子優依舊怔怔地望著尹涵，她有些發楞：

“尹涵姐，你說什麽呢，我連男朋友都沒有，哪來的失戀？”

尹涵似乎哭笑不得，雖然明白這個女孩的性格，不過到現在她居然還不肯承認：

“你喜歡柯炎，不是嗎？”

“......”

“柯炎有女朋友了，對吧？”

夏子優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或多或少地有些理解不了，自己並沒有跟尹涵說過這件事，她是怎麽知道的，難不成是柯炎他自己......

尹涵頓了頓，一字一句地仔細解釋道：“柯炎他中午來店裏了，和一個女孩，那個女生我見過她，好像之前她曾經來過店裏找柯炎的，她說她們在交往。”

夏子優的瞳孔驟然地放大。

就算是再一次地聽到，心情也還是那樣地不舒服。

仿佛昨天那場這是個夢一樣，一個不好的夢，睡過一覺，醒來就好了，然而這一切都變得如此地真是，讓人不敢相信那個夢是不是真的不存在。

尹涵細細地打量著她的表情，那雙深黑的眼眸仿佛變得愈來愈沈，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女孩子對柯炎的感情，可是她也一直在想，為什麽她不說呢？明明爭起來的話，她更有優勢的。

夏子優的心仿佛又猛然跳動起來。

她和柯炎相識在十年前的那個孤兒院裏面，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流淌著，或許會覺得太過緩慢，然而到現在才猛然發現，原來這十年間，有太多的東西已經無法去忘卻。

腦海中斷斷續續地閃過畫面。

程雨馨站在臺上羞澀地告訴大家“她跟柯炎要正式交往了”......喧鬧的音樂中，她看見了柯炎和程雨馨手拉手地走了進來......她離去之後，她不知道柯炎和程雨馨又做了些什麽事......

但是，自己卻沒有程雨馨那種勇氣，敢對一個喜歡的人說一句“愛你”。

淡淡的芳香中。

夏子優的聲音疏遠而平靜：

“我喜歡柯炎。”

她仿佛都覺得自己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到現在說這種話是不是太晚了呢？

更何況，她還有什麽資格去說這種話，內心是那麽地搖擺不定，明明確確實實地喜歡著柯炎，但為什麽又會為另外一個少年去心動呢？明明最討厭那種腳踏兩條船的女人了，但是自己卻仿佛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那樣的女生。

既然如此的話，那都放開不是更好嗎？

她對著尹涵微微笑起：

“但有一個比我更好的女孩子陪在他身邊，又有什麽不好呢？”

“可是，如果要爭的話，那個女生肯定爭不過你的啊。”尹涵紅著臉，她仍然地替子優感到不甘心，“你想想，你都跟柯炎認識十年了，她呢？估計還沒有幾個月吧......”

“時間不能說明一切的。”

她淡淡地望了一眼窗戶外面的街道，每一輛開過去的車都是那麽匆匆忙忙，仿佛對風景沒有一點的留戀，不留下一絲的痕跡。

如果十年的時間都沒辦法說出一句喜歡，那是不是代表沒希望了呢......

尹涵接下來好像還在跟她念叨著什麽，說來說去就是讓她把柯炎給追回來，現在的她還有什麽資格，去追柯炎呢？有太多的東西，一旦放手，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清脆的鈴聲忽然在她的耳邊蕩漾起來。

不管自己遇到了什麽事情，但現在還是工作的時間，無論如何都先把工作給做好，剩下的......過後再說吧，夏子優抿了抿嘴唇，淡淡地朝著玻璃門那邊微笑著：

“歡迎光臨......”

金黃色的陽光下。

她的眼簾映入了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柯炎還是跟過去沒有什麽兩樣，他總是笑得很陽光，很開朗，包括現在，雖然他沒有笑容，但也掩蓋不了他身上那股樂觀的氣息。

他沒說話，她也沒說話。

兩個人好像都只是想靜靜地看著對方一樣。

隨後，他朝她輕輕一笑，她也回笑著算是打招呼，是什麽時候開始，她跟他之間的交流已經變得這麽簡單了呢？夏子優也想不起來，索性就不去想了，拿起一旁的抹布繼續擦著桌子。

尹涵朝兩邊看了看，她也不再多說什麽，輕輕地招手向柯炎打了個招呼，然後拿起了一旁的拖把，開始拖地。

不知為何，這個時候的時間總是過得很緩慢，就連每一秒都能夠輕輕楚楚地計算著，仿佛那就是自己的心跳一樣，一下一下地跳動。

忽然間。

夏子優可以感覺到柯炎的腳步正在向她走近，只不過她並沒有擡頭。

此時，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仿佛沒有比這個更好的選擇了，有的時候，不願去面對也是一種選擇，雖然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柯炎站在她旁邊。

他沈默了許久，不知道如何開口打破這沈寂。

她的背影在他眼前晃動，她擦完一張桌子，走向了另一張桌子，像是平常一樣地做著自己的工作，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輕了輕喉嚨，卻不知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看到你的信息了......”

“我以為你要幫雨馨師姐補習功課的，所以我就先過來了。”夏子優沒有轉過身子，依舊背對著他，輕聲說道，“她沒跟你在一起嗎？”

“今天的語法不是很難，所以比較早......”

柯炎的聲音竟聽不出平日裏的陽光開朗，反而現在的他，好像還沒有從昨天的夢裏走出來一樣。

“小優，我想跟你說件事......”

“我剛剛看了一下，做三明治的面包好像不夠了，你能去附近的面包的買一點嗎？”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夏子優擦完桌子之後，轉身問他。

“好......”

他回答得很輕。

連他自己都不曉得聽到沒有，但卻看到小優向她微笑著，看著她的身影走向了一旁的櫃臺，開始整理桌子上的杯子。

尹涵一直埋頭拖著地，她時不時地偷偷看了一眼他們兩個，不知道該從哪裏插嘴。

夏子優的身影又開始忙碌起來。

柯炎站在那裏站了很久，他其實剛剛想跟她說，自己只會跟程雨馨交往一個月的，她應該不喜歡他這樣，隨意地去應付愛情這種東西......

原本他應該拒絕的。

可是，昨天晚上，那個詞卻如同陌生人一樣，沒有在他的腦海中留下過記憶，在那一刻，他選擇了相信自己的心，不過結果如何，一切都由自己來承擔，那就足夠了。

風鈴聲再次響起。

柯炎靜靜地走了出去。

尹涵悄悄擡頭，朝夏子優那邊瞅了一眼，那個瞬間，那個女孩的眼神變得格外地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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