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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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青跟在他後面,盯著他的背影出神。短短幾截樓梯,木青卻覺得走了好長一段路。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卻終究不是同路人。

她默默嘆口氣,收了神。

那一截臺階終於走到了盡頭,闖入視線的儼然是一個有房間有走廊的地下居室,估摸著不會太大但也不小,宅子該有的這都有,除了沒有天光。

“看來還有人久居此地。”子莫打量著四周,地面很幹凈,明顯有人時時打掃。

他們正站在一條過道裏,過道兩側就是房間。

木青這才發現,先前叮當作響的鈴聲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那些氣流波動也變得微弱得幾乎探不著。

突然想起什麽,她問:“你……大師兄怎麽會來這?”

他看著她:“你說呢?難道是巧合?”

木青訕訕地撓了撓頭:“不可以是巧合嗎?”

她的眼神帶了試探的意味有些小心地看著他,子莫的笑冷在了一半。

她說可不可以是巧合。

她要把它當作巧合。

她寧願是巧合。

子莫怒極反笑。

難怪這麽多年來,她不鹹不淡不遠不近。

原來都是“巧合”。

木青硬著頭皮迎接他的視線。

子莫認真起來的眼神,說實話,壓迫感挺強的,木青有些心虛,想著這麽多年的大師兄果然沒白當,威懾、震懾還是一套一套的。

攥得手心發汗,那人聲音終於從頭頂傳來,涼如水。

“木青,你沒有心。”

說完竟也不再管她,一個人朝裏走去。

木青一看那模樣居然像是真生氣了,而且還很嚴重的樣子,畢竟她從沒見過他生氣或是發怒。

怎麽沒有了,木青苦笑,在心裏叫冤,她這顆心可鮮活了,情感充沛著呢!

然而她也只是默默跟了過去,卻一個字都不解釋。

木青本來還跟在子莫後面,擺出一副乖順的樣子,然而子莫一眼也沒有給她。他們來到岔路口,木青想上前指路,子莫搶先邁了步子;他去看墻上痕跡,木青剛一湊過頭去,他立馬扭頭就走。木青有意裝乖,卻討不了巧。一來二去也不伺候了,愛咋地咋地!

木青看著置氣一般的大師兄有些好笑。沒想到這人還有這種樣子。雖然和他慣常雲淡風輕的姿態不符,但也有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意味。

兩個人在同一個空間摸索著、判斷著方向,奔著同一個目的,卻楞是沒有交流。

直到他倆都駐足在一張緊閉的房門前。

即使有法術星塵照亮,也依然掩不住這扇門散發出來的陰森。

木青上前想去試探地推一推那門,被人一把隔開攔在身後。瞄一眼,那人明明搶過身擋在了前面卻還是冷著一張臉。

子莫淩空聚氣推了推那門,那門立馬劇烈地反應起來。“砰砰”的響聲又鈍厚又密集,就像有人在裏面發了瘋似的往外砸東西。只見那扇緊閉的木門激烈地震動著,像要被人硬生生砸穿,岌岌可危卻又死死鎖住了門口,硬是沒瀉出一絲縫來。

“好重的怨氣!”木青隔著一個人都能感覺到那實實在在的撞擊感。

聲聲低吼從裏面傳來,尖利的、女人的聲音,在這間詭異的房間前平白生出了森涼和駭意。

先前漸彌的鈴聲此時大作起來,周身平穩的氣流也被激烈地擾動。

木青想問“我們接下來怎麽做”,卻發現子莫直直地盯著那門,眉頭深鎖,眼神卻像是穿透了木門落在了裏面的人身上。

這個眼神她見過的,偶然在靈霄閣,她無意看見他這樣看過蘇琉雲,覆雜又凝重。她想起先前破暗道也是靠著子莫的血,此時此刻他又流露出這副神情,木青猜想,他也許不是跟蘇家有什麽牽連,而是跟這裏、跟這個木門背後的女人有關系。不,應該不是人了,而是——

桃花娘娘的怨魂!

木青從他背後走出來,飛快在手上塗了隔絕毒物的藥粉,然後劃破指尖開始在門上畫符布陣。那門還是震蕩得厲害,一下一下擊在門上的可不只是蠻勁,還有不加克制的力量爆發出來的氣浪。

沾在門上的血跡被灼熱的氣流燒得艷極,又因了靈力的灌入而發亮。子莫看著她的血跡蜿蜒出來的形狀:“鎮魂咒?”

“恩,”木青點點頭,一雙眼睛被光芒映得明亮,以血祭出的鎮魂咒比起鎮魂符要強上數倍,這裏怨氣深重,鎮魂符怕是鎮不住,“都想弄個明白的話,用這個最好,不會損她魂魄。”

子莫看著她,最終嘆口氣,一只手搭在她背上默默傳輸靈力:“回去記得多吃點補血的東西。”

聲音還有著沒有緩和的冷意。

最後一筆落下,咒陣的光芒頓時大盛,木青早就蓄力已久、一腳踹開了木門,拉著子莫避到了一旁。

濃郁的黑色煙霧噴湧而出,四散開去。木青看著那起火一般的場景有點樂:這鎮魂咒還能當炸藥使,跟爆破似的!帶勁!

等到那黑煙裊裊散去,木青探頭往裏面瞧,卻被突然躥出來的黑影嚇了一大跳。

那黑影身形暴烈想沖出來,卻被鎮魂咒攔在了原地。木青定睛一看,驚嚇不比剛才小。

白衣還是那天的白衣,美人兒卻不是那天的美人兒了!身姿腰段猶在,那張臉卻猙獰得可怕,猩紅的眼睛、連眼眶都被瞪裂,額頭青筋暴起、兩行淚血一般地掛在臉上。

木青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脊背森然。畢竟,眼前人可是頂著一張和自己萬分相似的臉!

木青壓了壓心中的驚濤駭浪,催眠自己拼命回想那夜見著的溫婉美人,湊上前想問她許多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於是開口問了句:“你叫什麽名字?”

聽起來竟像是交朋友的語氣。

“雲央。”

桃花娘娘沒有回答她,回她的是子莫。

子莫並排挨著木青也慢慢蹲在了怨魂面前。

木青看他:“果然是認識的。”

子莫只是清清淡淡地朝她笑了一下:“你猜到,也不奇怪。”畢竟,他沒在她面前掩飾過什麽。

原本張牙舞爪的怨魂突然就停止了撕咬,呆呆地跌坐在地上,一張血淚交加的臉上只剩下疑惑和呆楞,看起來無助又無措。

雲央沒有焦點的眼睛望著子莫的方向,歪著頭像在思考什麽的樣子。

“雲央,是我。”他朝她盡可能溫暖地笑,“我是子莫。”

“子……莫?”雲央仿佛想起了什麽,一連重覆著這個名字,卻又像不敢相信似的透著點小心翼翼。

子莫朝她點點頭:“是我。”

雲央得了肯定的答案,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木青看著她身上的戾氣和黑煙慢慢地散去,雖然依然留著可怖的血痕,卻笑得跟個孩子一樣,莫名讓人心酸。

“木青?”

出乎意料地,雲央在叫了很多聲“子莫”後看著她也叫出了她的名字,木青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認識我?”

想了想又說:“我們認識?”

雲央點頭、歡喜雀躍著。

木青再問什麽,她卻不回答了,只是高興地像個小孩子一樣手舞足蹈著,不斷念著木青和子莫的名字。

雲央高興了會突然停了下來,嘟起嘴,用力地拍了拍鎮魂咒的結印,一臉委屈地看著他們。

木青剛想破印,子莫卻拉住她搖了搖頭。

“不破?”

“狡詐。”

“你是說,”木青指了指眼前像孩童般的雲央,“她在哄誘我們?”

子莫點了點頭:“我第一次來的時候,解了封印。”

他挽起袖子,露出的一截小臂上竟是大面積的黑色結痂,從痂的形狀來看,當時定是利爪入肉、狠得周圍血肉都翻卷起!

木青的眉頭深深皺起:“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的神智和形態都再正常不過……”

“你之前見過?”子莫三分探究三分疑惑地看著她。

“嗯,我們在郊外遇見的那晚,從蘇宅出去的時候,我誤入蘇家陣法——也就是我們進來的這個回廊——是雲央出現帶我走出去的。”

“那時候的她是什麽樣子?”

木青看著他,一雙眼睛深沈如墨,嘴角卻翹起一抹笑。

“一襲白衣,絕代風華。”

子莫忽然心中一動。這句話,到底是說她,還是說他呢?

再去看木青,她卻早已轉過頭去,細細打量著雲央了。

他收了眼,接上之前的話題:“照你的描述,那時的雲央完全就是生前的模樣,且是有意識的。而就我所見所知,她當是一直都被關在這兒才對,而且,從很多年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副模樣了。”

“除非,”木青的眼裏閃過考量,“我見到的那個不是雲央,或者,雲央的情況蘇家人也並沒有摸清楚。”

“你見到的應當就是她沒錯了,你說她認識你,而且那張臉你絕對不會認錯……”

子莫說到一半突然噤了聲,有些遲疑地看了木青一眼,卻發現她並無任何情緒,一副認真聽著的樣子,才接著說下去。

“給人易容容易,給鬼易容難,要在這世上再找一個如此樣貌的人或鬼都很難。”

木青讚同地點了點頭:“不過關鍵是,雲央怎麽會出了這間屋子呢?而且,”,她眼裏星芒大盛,“我不信蘇家人全都不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給忘了,今天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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