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守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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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是媽媽娘家人中和我關系最好的一個,我很喜歡她,甚至還覺得要是她做我的繼母,我也會選擇答應的。

因此我知道她和爸爸在同一個城市出差的時候,別提有多開心了。

現在她突然住院,醫院還給我打電話,那種心情,震驚之餘真的很難接受。

燭照彎腰撿起了我的手機,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就斷了通訊,然後走到我的身邊。

我顫抖的雙手,顫抖著聲音,有些無助的望著燭照,“燭照,小姨她、她——”

燭照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很用力,也是傳遞著他的信念,“放心,不會有事的。”

我相信他,強迫自己鎮定著。

“你們怎麽了?都站在這裏?”

這邊才稍微鎮定下來,那邊大舅就和舅媽一起走了過來。

“大舅,小姨住院了,突然之間昏迷,醫生說情況很危險。”

“什麽?”

大舅很震驚,連忙去褲袋裏拿手機要打電話,卻被舅媽一手按住。

“急什麽急?不能因醫生說什麽就是什麽。現在騙子多的是,先問問清楚,別隨隨便便就相信。”

舅媽不喜歡小姨,是家裏人都知道的事。

因為小姨是姬家的養女,本來也是要姓姬的,但每次姥爺和姥姥去給她改名字的時候,都會出事。

而且小姨的存在,對於舅媽來說,也是一種黴運。

據奶奶說,兩人是典型的八字不合。舅媽性子善妒,只偏愛自己的女兒和老公,雖然表面上和小姨相處的還算融洽。

但私底下,她是一點都不喜歡小姨的。

尤其是在姥爺死後,更因為小姨的存在,對於分家產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我知道她並不是不相信這個電話,只是不想女兒才醒來,就又要為了別人奔波罷了。

於是我理解的說,“舅媽,你和大舅好好照顧表姐,我會去確認真假的,到時候再給你們回覆。”

“還是小熒懂事,有事記得給我們打電話。”

舅媽面色和善的說著,我絲毫沒有理會,因為他們去不去都和我無關。

礙於情況緊急,由不得我多加浪費,正想去買飛機票的時候,卻被燭照從後面一掌給打昏了。

等我再度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燭照的大腿上,坐在車的後座裏。

“醒了?”

我點點頭,從他身上爬起來,向著車外看了看,“這裏是什麽地方?”

“快到省中醫了。”

“省中醫?”我揉了揉額頭,突然想起他打昏我的事,“你怎麽把我給打昏了?”

“因為好辦事。”

我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但拿出手機後,我就多少明白了。

現在是下午四點半,距離我在醫院接到電話的時候,才過了一個小時不到。

兩個城市裏隔著四百公裏的距離,不會就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能夠到的。

燭照多半是用了我不知道的方法,但又不能讓我知道的。

見我沈默著,燭照攏了攏我的頭發,輕聲的說,“剛才你爸爸也來了電話,此時他已經去了醫院。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嗯。”

我點了點頭,沈默不語。

等去了醫院,見了那個秦醫生,看到小姨之後,燭照突然說了一句話。

“果然是這樣。”

“是怎樣?”

不僅是我和爸爸,就連秦醫生都莫名其妙,因為他正在和我講著小姨的病情。

“秦醫生,我們不想在這裏治療,想回到自己的城市,你直接幫我們辦出院吧!”

“可是這個病人——”

“立刻,馬上!”

燭照眸色一動,秦醫生就站直了身體,眼神輕微渙散,當黑暗全部籠罩整個眼球的時候,他才動了動,轉身出去。

“你這是做什麽?”爸爸對燭照的自我主張很不滿意,微微有著怒意。“現在這麽重,怎麽出院?”

“她會這樣是因為被人奪走了陽壽。被奪走陽壽的人,會有七天的滯留時間,只要在這七天當中,找回陽壽,那麽她就不會死。”

“真的是這樣?”

怪得不他那麽的自信,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小姨會這樣的主因。

爸爸因為奶奶的原因,對這種事不陌生,但也免不了有些質疑燭照的能力,畢竟他不是他的母親,那麽值得信任。

“人的陽壽怎麽會無辜被奪走?你有多少把握?”

“百分百。”

燭照這話說的十足的自負也自信,叫爸爸就算有再多的話要說,也一下子說不出口,只是拉著我,不讓我靠近燭照。

我心下嘆了口氣,畢竟當年媽媽的事,和燭照有關系,爸爸雖然沒有說明,但也並不喜歡燭照。

若要他知道,我和燭照已經發生過關系,估計會被氣死。

所以絕對不能被知道。

我暗暗咬了咬牙,趁著爸爸去聯系車輛回家的時候,去找了一趟那個秦醫生。

“沒有?你確定?”

我問醫生在小姨的身上有沒有發現奇怪的腫瘤,但回答是沒有。

醫院已經給她找過全身CT,並沒有發現異常。

“這就奇怪了?怎麽這個沒有吸陰子?難道那東西只是巧合?”

我托著下巴,很是納悶的往回走,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一個人。

她低著頭走的很快,直接將我撞到在地上,連對不起也沒說,就匆匆離開了。

我望著她瘦小的背影,只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間想不起來。

“怎麽了?”

燭照打開門,看我發呆,伸手彈了一下我的腦袋。

我搖搖頭說,“沒事。小姨那邊安排的怎麽樣了?”

“沒問題,主要是你爸爸的工作,有些棘手。但他堅持要回去。”

我點點頭,畢竟是在爸爸的關照下出的事,爸爸的性子我明白,肯定是要親眼看到小姨放心他才會放心的。

“若沒事,先陪我去趟你小姨臨時租的房子裏看看。”

燭照雖然是在問我,但全然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就牽著我的手走了出去。

按照爸爸給我的地址,我找到了小姨的公司給她安排的地方,一起的還有一個女同事,就是她最先發現小姨昏迷,將人送到醫院去的。

“你指的是奇怪的地方?”

那個叫做周芬的女人重覆了我的話,我點點頭,補充道,“就是出事前,有沒有見過什麽人,或者做過一些比較反常的事?”

其實在最初的慌亂之後,我越發覺得這件事很奇怪。

小姨的身體如何,我也清楚,她每年都怕一個人去體檢,所以都會拉著我一起去。

她的狀況就和之前姬小語出事前是一樣的,雖然少去了吸陰子這個東西,但既然同是陽壽缺失導致的昏迷,那麽就不會是單獨的巧合。

“這個倒沒有。她每天上班下班,偶爾和她姐夫出去吃晚飯,然後回來就睡覺了。她每天睡得比我還早,我是夜貓子,不到淩晨兩三點是睡不著的。今天我發現她不對勁的時候,才早上六點。”

“早上六點?”我疑惑的問,“這個點大家都在睡覺,你怎麽會想到去叫她的?”

“因為她的手機一直在響,吵得我不能睡覺,後來才發現人叫不醒了。”

這也合情合理,換我也會去叫醒別人接電話。

但姬小語出事前,還燒過協議書,有著一段時間的反常,小姨怎麽會一點都沒有呢?

我想不通,卻看到燭照一聲不吭的坐在小姨的床前。

據周芬說,是因為公司經費有限,所以給她們租了這麽一個房間,有兩張單人床,對方的一舉一動都一清二楚。

我見也問不出什麽,就走到燭照身邊,問,“你發現什麽了嗎?”

燭照的手,五指張開,放在花色的床單上,垂眼凝視,一動不動。

我不敢打擾他,只能站在一邊幹著急,倒是周芬突然似是想到了什麽,出了聲。

“好像昨天晚上她接到過一個電話,後來就有些不開心。”

“什麽電話?”

周芬擰著眉,有些不確定的說,“當時我進來的時候,她狠狠地將手機拍在了桌子上,還罵了一句老不死,然後就板著臉不開心。我問她怎麽了,她也沒有回答我,而是繼續上網看電視。我和她認識這麽久,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發火,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所以我當時也沒放在心上。但好像在我晚上才睡下沒多久的時候,她的手機響過。”

“你確定嗎?”

周芬搖著頭說,“昨天我起得早,所以晚上一點多就很困了,也是半睡半醒之間察覺到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做夢。你們可以去查查她的手機呀,不是有通話記錄什麽的麽?”

她這麽一提醒,我才意識到手機的問題。

當時我和姜小魚也是拿了姬小語的手機之後,才曉得她最近發生的事的。

於是我立刻給爸爸打了電話,確定手機在醫院之後,就想回去拿。

這個時候,燭照突然開口對周芬說,“不好意思,我有些渴,可以給我倒杯水嗎?”

燭照難得這麽紳士的對人說話,周芬本來就看他比較帥,眼神一直有意無意的瞄著,現在一聽帥哥有吩咐,立刻走出臥室,去倒水。

還問燭照要喝茶還是咖啡。

燭照來者不拒,說都來一份。我卻知道他並不是口渴。

所以等周芬一走,我就坐在他的身邊問,“你看出什麽了嗎?”

燭照站起身,我也連忙跟著起來,然後他用力掀開了小姨的床鋪,露出了底下的木板。

“你好好的做什麽——”

我話還沒講完,就楞住了,在被掀開的床鋪下,有著一張奇怪的臉。

一邊是笑臉,一邊是怒臉,笑的那邊如同佛祖般慈藹,怒的那邊則是如同地獄惡鬼般的恐怖,和之前燭照戴在臉上的面具有的一拼。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在小姨睡得床板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東西。

“這是什麽?”

“勾魂臉。”燭照唇齒未動,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腦海中,“你小時候見過。”

“我見過?”

我在記憶有限的大腦中,搜索了一下,還是沒有印象。

見我搖著頭,燭照卻笑了,“當時也是你小姨被邪崇糾纏的時候,你和她在買衣服,在衣服店的玻璃門後,你看到過一笑一怒的一個人。”

他的聲音猶如一縷香氣,勾勒著我的大腦,慢慢的覆蘇著那段記憶。

我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一天,我坐在服裝店的沙發上,等著買衣服的小姨,因為晚上我們還要去燒紙,幫她和她同事,去除沾染的邪祟。

“是那個怪異的男人!他對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總算是有了些記憶,但還是不明白,“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之後也沒有再遇到過,怎麽會單單留下這麽一張臉呢?那個人去哪裏了?”

“所謂勾魂,人見了,便會被失去魂魄,即是死。而勾魂臉——”

“我想起來了,你當時說誰見了就離死不遠了!”

可我還好好的活到現在,可見事實並非如此。

燭照楞了楞,好似才想起當時對我說的話,略帶不滿的抽了抽嘴角。

“我說的你都信?”

我看著他的表情,嫌棄的說,“我敢不信麽!”

“皮癢了麽?”

他涼涼的一句話,就叫我菊花一緊,頓時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

這時,燭照快速的將床鋪放好,然後周芬端著兩杯茶進來,一杯是菊花茶,一杯是咖啡。

她把咖啡遞給了燭照,我端著手裏的菊花茶,覺得可以丟快肥皂在地上,看看燭照會不會撿。

哪只自己不過是想想,燭照就在背後掐了我一把。

裝模作樣的喝了點咖啡,然後又問了周芬幾個問題,就以小姨要回家治療的借口,將關於小姨的所有東西都帶走了。

其中包括小姨的電腦。

我知道燭照的用意,等我們收拾好東西回到醫院的時候,爸爸那邊已經全部聯系妥當了。

可礙於天已經黑了,回到那邊要在半夜,去醫院不太方便,是以我們決定第二天才出發。

躺在爸爸臨時租的公寓裏的沙發上,我撥弄著小姨的手機,然後發現了一個陌生號碼。

連著多次打過電話給小姨,而每一次通話時間還有些長。

我試著回撥了一下,那頭卻遲遲無法接通。

但這個號碼從小姨出事之前,到出事當晚都有過來電,而且周芬也說的沒錯,當晚一點過後,這個電話再度響起過。

“那之後發生了什麽?”

因為這次的通話時間,幾乎有一個小時那麽長,若是小姨講話,周芬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卻只記得電話好像響過。

我越發想不通,幹脆將號碼發給了楚辭,叫他幫我查查號碼的主人。

然後就去找燭照,因為關於勾魂臉的事,我還有些在意。

只是燭照並不在屋子裏,爸爸出門買東西也還沒回來,我看著也沒事,打開冰箱,想看看有什麽東西可以吃的。

但打開冰箱的那一刻,我嚇了一大跳。

“你、你是誰?”

在不大的雙開門冰箱裏,正蹲著一個穿著奇怪衣服的人。

見我打開冰箱,他伸手捂住了臉,似是非常的害怕,躲著不敢動。

我大為驚訝,轉身要去拿手機報警,卻撞在了燭照的身上。

“燭照,冰、冰箱裏有個男人!爸爸在冰箱裏藏了個男人?”

我覺得我的三觀要毀了。

“終於出現了。”

燭照沒有理會我,雙眼炯炯有神的盯著冰箱裏的奇怪男,然後朝著他丟過去了一個東西。

那人看都沒看,卻精準的接住。

我更是一楞,“那個勾魂臉?”

還沒問他怎麽拿回來的,冰箱裏的男人已經將面具戴在了臉上,然後從冰箱裏走了出來。

他長得十分高大,而且偏瘦。

但在那張勾魂臉戴上的時候,我對他模糊的記憶也再度變得清晰起來。

“真的是你!”

在見到真人的那一刻,什麽都覆蘇了。

我指著他,往燭照懷裏縮了縮,問,“你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冰箱裏?”

“因為只有那裏最冰冷。”

燭照的解釋讓我啞口無言,敢情這個怪人喜歡陰冷的地方?

他不說話,但點了點頭,代表燭照並沒有說錯。

我就納悶了,“那你是誰?那次見到你,並沒有現在這樣弱的呀?”

“那是因為你小姨出事了。”

“啊?”

我已經被他們弄得雲裏霧裏了,“別打啞謎了,燭照,你就直接告訴我得了。”

“先親一下,再——”

“吧唧”他話還沒說完,我就利索的踮起腳尖給親完了。

“真搞不懂你們男人,每次問答案都要——”

話一出口,我自覺閉嘴,燭照卻已經反映過來,危險的瞇起眼,湊近我,“楚辭也這樣要求過?你親了?”

我不曉得他怎麽會一語就說中是楚辭,但我頭已經要的和撥浪鼓一樣,“我又不喜歡他,所以絕對不會親,想都沒有想過。”

“乖。”

燭照簡直是一秒變臉,溫柔的摸摸我的頭發,動作十分親昵。

我則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不說女人愛吃醋,愛斤斤計較,這個男人,哦,應該是男鬼的醋意比我的還大。

但心裏卻很喜滋滋。

燭照拉著我的手走到沙發坐下,怪人也慢騰騰的過來,虛弱的往沙發上坐下,我看他的下陷程度都沒有我的深。

他看著瘦高,但應該不輕呀?

“他其實是人,在死後化為靈體,成為靈人。而靈人則分為守靈人和狩靈人。前者是守護與他關系最親密的人,後者則是狩獵。每個靈人都有一張勾魂臉,是與鬼魂的本質區分。一笑一怒為守靈,一白一黑為狩靈。守靈弱,而狩靈則強。但也有相反的存在。”

我認真的聽著,每一次燭照跟我說起一些新鮮的事物,我都會很用心的去記住每一個字。

因為我知道自己這輩子肯定會和這些死死地掛鉤著,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那麽的無知,所以要好好的學著。

“你小姨病危,壽命將近,對他們這種存在是有很大影響的。若是你小姨在死之前,沒有解除與他之間的羈絆,那麽他也會陪著你小姨一起死。他到現在都不能開口講話,就是因為你小姨虛弱的關系。以至於他連自己的勾魂臉都保不住,不能現身在人前,不能開口說話。”

“所以你看到那個勾魂臉的時候就知道他在附近?所以你拿著東西回來,他也就跟了過來?”

燭照點頭,我又問,“但之前和小姨在一起的時候,沒再見過她呀?”

“他是守靈人中守護,能力是最弱的一種。所以只有在你小姨遇到危險的時候,才可能現身。”

我看看他,又看了看怪人,然後指著怪人繼續問燭照,“那你有什麽辦法讓他開口講話嗎?小姨的事那麽詭異,他若是一直跟著小姨,肯定會知道什麽。”

燭照癟了半晌,最後給出了兩個字,“沒有。”

“所以就算是知道了,也看著不能動?”

我大為失望,但那個守靈人卻對我伸了伸手,指著沙發邊上的手機。

我拿過手機,示意的問,“你說這個?”

他點著頭,然後放在耳邊,嘴巴一張一合,似是在說話的樣子,另一只手給出了一個一和五的手勢。

我剛才翻過小姨的手機,因此知道最後一個電話是在一點五十打來的。

他這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告訴我,奪取小姨陽壽的人是誰。

我頓時來了興趣,“那麽你知道對方是男是女?”

他沒有猶豫,指了指我。

“女的?”

“那你知道她——”

我正想問的時候,自己的手機卻響了,拿起來一看,是姜小魚打來的。

她前幾天被楚辭要求去尋找關於吸陰子的事,一直沒有回音,現在給我打電話,是有結果了?

“小熒,你在哪裏?我找到了吸陰子的克星,可以幫你表姐取出來了。”

“她已經醒了,估計不需要了。”

“不可能。她之前被吸陰子傷害了五臟六腑,沒有修覆,就算醒了,也不會健康。”

“但醫生的檢查結果顯示她一切正常了呀?”

“你確定?”那邊姜小魚的聲音沈了下來,我倒是被她說的有些不確定了,“除非她有了吸陰子的克星。但那東西,一般人是得不到的。”

姜小魚很少變得深沈,但她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我的心都會變得不安穩。

這次也一樣。

需要調整一下自己的呼吸,才往下問去。

“那東西是什麽?”

“屍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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