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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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 夜,雨雪交加。

王珺剛剛睡下, 就聽到外面“砰砰砰”的敲門聲, 還有嚎哭聲。

連忙披上衣服出去,就見常跟著李氏的兩個小太監, 渾身濕透,帽子、鞋許是跑丟了,形容狼狽不堪。

王珺剛一出現,兩個太監就就跪倒在地,碰碰的磕起頭來,哭道:“求娘娘去看看我家安嬪,她一直吐血不止, 怕是不好了!”

楚青蹙眉望著外面的天氣,冷冷的說道:“可有宣太醫?”

兩人點頭如搗蒜, 淚流滿面的說道:“太醫說是吃了大量丹毒, 讓準備後事,娘娘放心不下您, 要奴才們來看看。”

王珺將披風往身上一裹,抓起傘就走。

剛出景仁宮就碰到康熙一行人, 兩人在雨雪中碰面, 都是急匆匆的。

“李姐姐到底是怎麽回事,□□那那玩意兒,銀針一碰就曉得了,而且一般人想要還沒有。”王珺面帶煞氣, 冷冷的問道。

康熙也是震怒非常,李氏一向安分,才給了她安的封號,也是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如今這樣,就像一個大巴掌扇到他臉上,火辣辣的滋味可不好受。

待兩人急行至延禧宮偏殿,李氏的屋裏亂糟糟一團,宮女內侍六神無主。

見皇上與貴妃駕到,慌忙忙的下跪,愈加亂起來。

王珺看不過眼,讓魏嬤嬤整治,自己親自來到安嬪床前。

李氏這會兒看起來好多了,神態安詳,見王珺來到,急忙拉著她的手,道:“我以為,咱倆好歹能相伴一生。”

王珺見狀,心痛難忍,眼淚刷的都下來了,強忍著說道:“你在底下等著,幾十年後,誰還不是黃土一培,何必操這個心。”

李氏溫柔的看著她,輕聲說道:“你不懂,你不懂我的心。”

安嬪說著說著就沒了力氣,手一個勁兒的下滑,一雙眼千思萬緒,無數話想說,最後張了張口。

“姐姐還是那句話,自古帝王多薄情,紅顏未老恩先斷!”

王珺緊緊握著她的手,含淚點頭:“妹妹知道,謹記於心。”

另一只手,給李氏溫柔的掖被子,好歹也是日日在一起兩年有餘,如今見她本來英氣勃發的一個人,徹底沒了聲息。

李氏眼中的光,一下暗淡下去。

手緩緩的垂落在床畔,蒼白晶瑩,像是活著的時候。

“李姐姐!”

王珺悲痛欲絕,哀嚎出聲,康熙忙過來攬住她。

王珺一下掙脫,淚眼婆娑的望著康熙,悲痛說道:“別在李姐姐面前碰我,她不喜歡。”

昔日相處一幕幕,湧上心頭,王珺有些茫然,風華正茂的一個人,就這樣去了。

她甚至有些不敢想,安嬪的去世,有沒有她的原因。

安嬪的奴才盡送入慎刑司,十大酷刑下來,還真被她們找到苗頭。

伺候李氏的一個小太監,平日裏不聲不響的,誰知捅這麽大簍子。

他的床夾縫裏,還被他藏了一點白色粉末。

初時還有些不確定,畢竟□□有紅色或者黃紅色結晶,還是很好分辨的。

像這樣無色無味的白色粉末,銀針也試不出來,太醫院很震驚,世間首例。

放在菜裏,更是像沒有一個樣。

無怪乎安嬪中招,短短不過半個時辰,就歿了。

那個小太監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找不到。

康熙這才怒火沖天,李氏臨死前說的都是什麽話,當著他的面,挑撥他與貴妃的關系。

偏又不能與一個將死之人計較,憋的慌。

不由覺得,後宮妃子,竟毫無危機意識。

被□□毒倒,更是讓人無語,幾千年來,這個□□,要了多少人的命,將來又會要多少人的命。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弄鬼,一次又一次,當他瞎嗎?

當下交代下去,要仔細的查,扯出蘿蔔帶出泥,他就不信有人能藏這麽深。

在王珺的督促下,李氏辦了極風光的葬禮,只是她還是很悲傷,再沒有一個人會如此待她。

不管忠言逆耳,一切以她的利益至上,殷殷切切的待她,不管她的態度好還是不好。

從不肯退縮,只到此刻,王珺才知道她失去了一生的摯友。

那個她一開始反感,不放在心上的摯友。

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大截,康熙看了很心疼,勸道:“她位卑你位尊,緬懷一下就是,何必傷心傷情?”

王珺神色莫名,輕輕地說道:“臣妾這輩子,永遠無法比皇上位尊,皇上也是緬懷一下?”

康熙嘆氣,將她緊緊抱住,溫柔的說道:“這如何能混為一談,你我是註定生同裘死同穴的人。”

王珺瞬間淚目,大約是兔死狐悲,她想了很多,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這世間,還有什麽是無法消逝,永恒存在?

康熙見她鉆牛角尖,很是無法,將保康和龍鳳胎挨個擺在她面前。

保康在外面玩的正嗨,突然被提進來,有些蒙圈的看著作妖的兩人,眼中滿是控訴。

令儀咿咿呀呀的揮著手,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會兒咧嘴笑,一會兒盯著某處不動。

保泰就處於睡睡睡,整天睡不夠似的。

見著三個孩子,王珺所有的多愁善感都沒了,抱著保康好一頓揉搓。

保康現在覺得自己是個“爺”,是個大孩子。

此時被王珺抱在懷中,小臉紅撲撲的,嘴裏奶聲奶氣說著嫌棄,不要這樣,肉乎乎的小身體,卻一個勁兒往王珺懷裏鉆。

王珺終於展顏,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來。

康熙見狀吃醋,酸酸的說道:“朕哄你許久,還不如這臭小子一面……”

王珺嗤笑一聲,左手夾著保康,右手抱著令儀,打算去院子裏轉轉。

康熙爾康手的望著她,默默地說道:“你忘了帶朕……”

王珺回眸一笑:“不要了!”

恰好保泰也醒了,康熙就抱著他,追出去。

五人在院子裏晃了又晃,今日裏也是個好天氣,天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

院子裏移了幾株臘梅,這會兒開的正好。

明天就是除夕,大家似乎絲毫沒有被李氏的事情影響,熱火朝天的準備著。

只有王珺宮裏,常服與便服仍穿的素淡,只有禮服無法,是統一規制,只能那麽穿。

這個年,王珺極忙,過得也不痛快,要見各類命婦、宗親。

脾性什麽樣的都有,還有些拎不清的,總覺得她不過是個貴妃,不將她放在眼中。

遇見這樣的人,王珺一向就是置之一笑,將她扔給低位嬪妃,將身上的優越感,發揮個夠。

王珺心情不好,偏偏過年不能硬懟,她現在有些草木皆兵,看誰都像傷害李氏的人。

誰知道是不是有誰在背後遞刀子,若是因私怨還好,若是因想斷她臂膀,那讓她情何以堪。

皇上的身份有天然優勢,只要想去做,總是比別人容易些。

梁九功偷偷給楚青遞消息,說是此事沒有太監參與,那個小太監,是被栽贓陷害。

剩下的就是宮女,這就不好辦,宮女們的關系盤根錯節,幾大世家大多連著親,互相護著。

慎刑司換了一批又一批,也沒能撬開她們的嘴。

康熙有些震驚,仔細排查之後發現,包衣旗樹大根深,幾大包衣世家把持著宮中所需。

有些人令行禁止,儼然比他的話還管用,簡直不能忍。

而且包衣旗不禁科舉,比其他人更是多了不少路子,比如天然的身份優勢,離上層近,朝夕相處,總是容易獲得信任一些。

包衣旗女子又可以進宮做宮女,甚至有做妃子的。

輕松的獲得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人脈。

順藤摸瓜,最後被他們發現,這個事件的幕後黑手,她們也屬於老熟人。

是被王珺善心,放過一馬的烏雅氏。

王珺臉色黑沈,狠狠地刮了康熙一眼,這人不是被扔在慈寧宮,與後宮並不幹連嗎?

康熙一瞬間想了很多,若是太皇太後不允許,烏雅氏的手,根本伸不了這麽長。

是太皇太後想借著烏雅氏的手做些什麽,還是純屬意外。

康熙覺得屬於前者,可是殘害後宮妃嬪,實在讓他無法容忍。

縱然他從未碰過,可是也是他康熙的女人,他都好吃好喝高位喝供著,沒道理讓別人說殺就殺。

順著烏雅氏的線,接著往下查,查到了讓他不可思議的事情。

後宮佳麗明謀不成,好幾個人發力,促成這次暗謀。

許是上一次,他只是提升王珺的地位,想著法不責眾,後宮嬪妃也是可憐,沒有他相伴左右。

還勸王珺忍讓著,如今一片好心就像是被狗吃了。

狼子野心,無知毒婦。

不免又有些後怕,若是她們直接拿一些神不知鬼不覺的東西,暗害王珺,又該如何避免。

還有幾個孩子,如今都是稚齡,自己受不得一點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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